第二章 認同的再現:《鳥踏石仔的噶瑪蘭》
第三節 影片拍攝手法及呈現方式分析
導演在影片中是以多種製作紀錄片模式,來製作這部影片,我接下來要以王 慰慈(2003:84-96)在〈臺灣紀錄片的類型發展與分析〉一文中提到 Bill Nichols 在 2001 年出版的《Introduction Documentary》中所列舉的六種紀錄片製作模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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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本片的拍攝手法與呈現方式。的依我的分析此部影片採取了解說的模式(The Expository Mode) 、參與的模式(The Participatory Mode)及反身自省的模式(The Reflexive Mode)等三種模式來表現。
一、解說的模式
木枝.籠爻在影片中喜歡使用旁白,他的旁白讓人有滔滔不絕的感覺,在影 片中他以旁白串連情節、表達自己對事件的詮釋以及作為影像的補充說明等。使 用旁白是解說模式的再現特徵:
解說模式的紀錄片,其再現的特徵是大量使用旁白,當作全知觀點,將 所知的事實現象、因果脈絡,加以說明並下論斷。旁白者的定位可以是 權威化、散文化或是個人化的,而且其主導性都很強烈。旁白的運用可 以引導觀眾進入作者的詮釋。解說式的紀錄片常營造一種客觀性的感覺 透過足夠的辯論和解析的能力,讓觀眾好像感受到被說服的力量,以致 很容易認同作者的觀點。(同上引:85)
木枝.籠爻習慣以旁白作為影像的補充說明,例如:
我的父母親結婚之後連續生了四個女兒,其中第三和第四還是雙胞胎,
在那個重男輕女的時代,加上老爸是獨生子,所以傳宗接代的壓力很大,
幸好第五胎是男孩子。大人們非常高興,將他當作寶貝,帶他去照相館,
照相留念。我哥哥也就成為我們家 7 個孩子當中唯一在嬰兒時候拍照的 人。(00:00:42-00:01:13)
這是影片片頭的段落,由於影片中只有照片,如果沒有旁白說明,觀眾可能沒有 辦法了解,這些照片的意義,是故,導演此時的旁白,適時的補充了畫面不足。
再者,木枝.籠爻同時也以旁白來表達他對某些事件的詮釋,就如他引用邱水金 的文章之後作出了自己的詮釋:
邱水金有一篇文章,探討噶瑪蘭人失去土地的心情,噶瑪蘭人出賣或贌 墾土地時,在地契上都要印指模,然後還必須寫甘願為憑四個字,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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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文章中寫道,甘願只不過是一個表象,隱藏在後的真象其實是心不 甘,情不願。(00:13:07-00:13:37)
二、參與的模式
除了解說式的模式之外,木枝.籠爻在影片中保留了他訪談的聲音,而且在 訪談時,會引導被拍攝者以獲得他想要的答案,他拍攝一個噶瑪蘭人的祭祖儀式,
由此參與了此一儀式與影片的拍攝。參與模式的再現特徵為:
參與式的紀錄片提供了主觀觀點可以被認可的合法性。其再現真實的方 式在聲音方面,運用了拍攝者與被拍攝者之間的互動敘述,這兩種聲音 在影片中可以交替出現或者互相辯證,無須再如同純觀察的紀錄片,將 拍攝小組的聲音在剪接台上完全掩飾得乾乾淨淨,彷彿作者不在在現場。
在影像方面,作者經常現身在影片中,直接與被拍攝者討論事件,或進 行意見的交換。(王慰慈 2003:88-89)
在本片中木枝.籠爻的聲音被保留了下來,他在訪談的過程中,會引導被拍 攝者,以獲得他想要的答案,藉以表達他的主觀觀點,例如,他在採訪班耐時:
(00:19:38-00:00:20:01)
木枝.籠爻問:「我的阿公和阿嬤在說噶瑪蘭族話的時候,若是我父親走過 來的時候會說,不要再說了,會這樣說嗎?」
班耐回答:「會啊!」
木枝.籠爻再問:「他們怎麼說?」
班耐回答:「(以下噶瑪蘭語)不要讓孩子知道我們說噶瑪蘭族話,外人若聽 到了我們會不好意思,我說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我就這樣回答他們,」
導演引導班耐說出了「若外人聽到了我們會不好意思。」這句話代表了木枝.
籠爻對噶瑪蘭人看待本身文化的主觀觀點,卻藉由班耐的口中說出來。木枝.籠 爻的身影也曾出現在影片中,這是在一個祭祖的儀式當中,在祭祖的儀式中他手 持相機出現在畫面裏,旁白的說明是,「……我將噶瑪蘭族幾千年來沒有中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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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儀式,用相機紀錄下來,……」而這個儀式是不允許外人參與的,木枝.籠 爻的在場,即說明了他已由一個純粹的觀察者,成為家族內部的成員,而參與了 這個儀式,也參與到影片的情節之中。
三、反身自省的模式
木枝.籠爻在本片中多次以旁白,說明拍攝本片的原因、反省他與族群的關 係以及以旁白解說他拍攝影片的過程。這是反身自省式的模式:
簡單的說,一般的紀錄片是讓觀影者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反身自省式的 紀錄片是邀請觀影者思考紀錄片的本質是什麼?如何被建構?如何處 理被拍攝對象?如何說服觀影者?如何面對再現真實的確實性與誠實 性?……(同上引:93)。
導演在影片中以旁白對觀眾說:
漁村的人大部分都說福佬話。我們也以為福佬話是我們的母語,雖然這 個影片我很想用噶瑪蘭族母語來配音,但是今天我們家族已經沒有人會 說噶瑪蘭族的話了。(00:01:58-00:02:17)
這段旁白不僅說明了,導演家族正面臨文化斷層的處境,而且告訴觀眾導演本身 對影片製作的意圖,這讓觀眾清醒的面對影片的建構過程。導演也以旁白的方式,
反省了自身的認同過程:
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有一天我的阿母對我說:「朝成你是平埔仔」。聽 得霧霎霎的我,還為了這件事情去問阿嬤。但是阿嬤對我說:「憨孫仔,
我們是從福建來的福佬人啦。」對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確定我們是福佬 人了。(00:02:20-00:02:43)
導演以旁白的方式,反省自己身分認同追尋的原因,像是在和觀眾溝通,本片導 演的身分認同過程一般,這能使觀眾思考關於認同的意義,也讓觀眾了解導演對 族群認同的觀點。木枝.籠爻讓觀眾看到,他找尋本片題材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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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 年 1 月,我在臺北舉行「異鄉人」攝影展,在「異鄉人」計畫快 要完成的時候,我開始找新的攝影題材,有時我會想起小時候,阿母對 我說我是平埔仔的那段話,……(00:03:13-00:03:31)
以上導演所採取反身式的再現模式,是要讓觀眾不再以無意識的狀態、將影片內 容視為絕對真實以及不假思索的狀態下,就全盤的接受了影片的內容,更進一步 的說,採取此一再現模式,是要讓觀眾反省,將外在世界的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的那種「意識形態」(閔宇經 2010:96),因為唯有讓觀眾開始反省,導演才能 透過紀錄片達到改變社會結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