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陸章 結論
本章就前述之研究，提出研究成果，此亦為本研究之貢獻所在。
二、研究限制
每項研究之進行，均會面對或多或少的研究限制，本研究之主要限制，和筆 者之主觀感情有關，筆者本身即是客家子弟，同時也是一位農家子弟，甚或與鍾 鐵民所熱愛的鄉土美濃相鄰，因此對鍾鐵民並不陌生，亦曾在社區活動場合見過 他。也因此筆者雖然到進入研究所後，才開始接觸鍾鐵民的作品，卻發現他所傳 達的文學是人間的信、望、愛，他的文學都看不到哀傷自憐，也看不到悲憤怨對，
他以一支犀利的筆為台灣農民發聲，也積極負起時代滾輪見證者的角色。他關心 農村及下一代的未來，以冷靜敏銳的觀察角度將農民、農業、農村的心境和困境 用寫實主義的手法做人道關懷。因此筆者對他的作品相當喜愛，然而在成為鍾鐵 民之標準讀者的筆者，卻未曾以純粹學術之理性，就文本進行分析，試問同樣均 為農家子弟的筆者，能否擺脫對自己之對客家及農村既有的印象，並於本研究中 由始至終均持之以學術之冷靜客觀，來分析鍾鐵民的作品？動力熱情促成了本研 究之動機，卻也可能成為研究之限制，此是為本研究可能存在之限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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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鍾鐵民的家世與文學創作
鍾鐵民的小說創作，之所以會洋溢著濃濃的關乎農民之悲憫，乃至鄉土之 愛，甚或某些創作幾乎可說是紀錄著他所熱愛的家鄉美濃，以及當代台灣客家人 的生活習慣，以及面對邊緣化之農業的農民價值觀之反映，其實這都和他的成長 及家庭生活，有著密切的關連。本章兹加以梳理。
第一節 家世背景
根據現代心理學理論來說，文化及社會階層對其成員性格，會產生共同的影 響，家庭因素也是一種文化及社會階層之縮影，尤其是父母對待小孩的方式，在 父母強勢而兒童亟欲取悅父母的情勢下，以及父母之言行、生活模式不斷的在兒 童面前重覆，這些都會讓兒童學習模仿，另外還有一種是父母親選擇性的增強孩 子的行為。32也都會影響到孩子性格發展。
一、為理想全然付出的父親鍾理和
如前所述鍾鐵民與其父鍾理和之父子檔兼且農民文學路線，而成為台灣文壇
之佳話，鍾理和台灣文學界文名極高，但從鍾鐵民的眼中來看，鍾理和又是個怎 麼樣的人呢？他出生於富裕家庭，早年接觸的書籍和環境使他充滿理想，對民族的認同 又使他憂國憂民，這從他早年的作品和日記中可以清楚看出。他受日本教 育，在我的記憶中他從不說日本話；他看日文書籍，留下來的文稿中從未
32 參閱 Lawrence A. Pervin/Daniel Cervone/Oliver P. John 著，葉光輝譯《人格心理學》，台北：雙 葉書廊有限公司，2005 年，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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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篇日文作品，據我母親傳述，在北平時他拒絕以日本僑民身份領取配 給。這足以說明他民族自尊心之強烈。他所以遠涉大陸東北，解決婚姻困 難固然也是一個理由，但是我以為回歸和親近祖國文化才是最大動機。回 臺教書時他所表現的是無比的熱誠，交往的朋友全是有理想的人，只因為 他的長期的疾病，改變了他的生命，這我曾多次聽他感嘆過，如果不病，
絕對不會是今天的樣子是可以斷言的。33
鍾理和充滿鄉土之愛以及國族觀念，是留給鍾鐵民最深的印象，然而鍾鐵民也看 到他的一身長期是病，如果鍾理和不是那麼熱衷於文學創作，是否就不會這樣貧 病交迫呢？如果不是這樣貧病交迫，是否鍾理和的一生，就會過得「平常」、「平 凡」一點，但這樣的話鍾理和會快樂嗎？到底夢想實現與現實的滿足之間，孰輕 孰重呢？這是永恆也無解的答案，只是由鍾鐵民的視角來觀看鍾理和的感嘆，我 們委實對台灣文學工作者有太多的虧欠，而台灣文學工作者所要付出的代價又太 多了些。以鍾鐵民的觀看，鍾理和可謂貧病交迫，也因此在協助製作拍攝「原鄉 人」電影時，他也忍不住對可能產生的「高調」的處理感到不安：
一個文學工作者的一生，是否值得渲染呢？尤其像我父親一生平凡，也沒 有足以驚世駭俗的作品可以自傲。有的只是他追求理想以及至死不變的從 事文學創作的執著的熱情。由於他的理想，使他選擇了多磨難的婚姻，更 使他遠奔中國大陸，從事自認為非常崇高的文學工作。由於他執著的熱 情，使他在受盡折磨之後仍然不丟開創作的努力。34
33 鍾鐵民〈《原鄉人》及其他〉，現收錄於《鍾鐵民全集七》，高雄：高雄市文化局出版，2013 年，頁4。
34 同註33，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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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來追尋理想以及至死不變從事文學創作的執著與熱情，這分明是鍾鐵民所 真正感受到父親對理想之執著的「態度」，而此執著是用一生來堅持的──這種 可謂「今之古人」的創作態度，對鍾鐵民而言，真的沒有什麼，也真的是「一生 平凡」，因為他所感受到的父親真的很平凡，連他的作品都是在死後才慢慢受到 注目，並得到文學界應有之地位的。
何況除了文學創作的「原罪」之外，還有如鍾鐵民所述之「多磨難的婚姻」。
如前文所述，鍾鐵民之父鍾理和和母親鍾台妹均為客家子弟，然而同姓卻相戀，
在民風保守的當時，委實干犯了社會的大不諱，然而不被社會所接納的兩人，所 採取的不是如一般男女的「黯然分手」，而是更加驚世駭俗的。在鍾理和一股對 中國的期待及嚮往之下，兩人相攜離家，直奔中國，鍾理和在〈同姓之婚〉中寫 了那一天是「那是民國二十九年（昭和十五年）八月三日的事。」35學者彭瑞金 如此形容鍾理和和鍾台妹，這段充滿社會禁忌的婚戀道：
鍾理和原本是屏東地方的農家子弟，為了衝破封建社會的不合理，追求同 姓之婚的自由，不得已棄家離鄉，遠走中國大陸，在那裹成家生子，經歷 了一段極艱苦的生活。36
正因為衝突封建社會的不合理進而追求同姓之婚的自由，也因此鍾理和與鍾台妹 的長子──鍾鐵民，於 1941 年 1 月 15 日，出生於滿州國奉天，亦即今日的中國 瀋陽，至 1946 年，鐵民五歲方才返臺，並回到美濃笠山家中。
回到美濃定居後，父親理和應聘到屏東縣立內埔初中，擔任代用國文教師，
鍾鐵民便隨著父親遷居學校宿舍，幼弟立民亦於七月三日出生。
35 鍾理和〈同姓之婚〉，收錄於《鍾理和全集一》，高雄：高雄縣立文化中心，1997 年，頁 97。
36 彭瑞金〈以文學為生命做見證— 鍾理和集序〉，《台灣客家文學館》， 網址:http://teacher.whsh.tc.edu.tw/huanyin/mofa_chungliho_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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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鍾理和返台後，盡管擁有了相對穩定的教職，但卻長年身體不佳。返台 半年後，即：
罹患肺炎入院治療，幾乎耗盡家產及鑿掉七根肋骨才挽回生命，回到美濃 尖山，過著幾近隱士的讀寫生活。在擔負反抗傳統付出的沉重精神壓力和 貧困物質生活以及疾病的煎熬之下，鍾理和以文學創作，綻放他的生命光 輝，以過人的生活智慧為自己的生命找定位，無論處在如何顛簸困頓的境 遇，都未放棄追求文學的熱忱，即使在舊疾復發，臥病療養的人生最後一 段時日，依然筆耕不輟，完成《復活》、《雨》等重要作品。病逝後，文友 以「倒在血泊裹的筆耕者」稱之，頗能傳達鍾理和一生為文學創作奮鬥不 懈的精神，他的一生也樹立了臺灣作家不朽的典型。37
這段對鍾理和其人及其文學創作之精神的描述，對鍾理和之長子鍾鐵民來說，他 必然也親身目睹父親於半隱居生活的筆耕歲月。即或困厄，無論處在如何顛簸困 頓的境遇，都不改對文學的熱愛以及對人性的盼望。但他當然也深切了解一個筆 耕者，因對文學的熱愛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那就是清貧，而且可能就是全家清 貧且終身清貧。
二、最堅定而無聲的力量母親鍾台妹
至於母親鍾台妹呢？在鍾理和筆下那二十歲時，
「瓜子臉兒，直直的鼻樑，亮亮的眼神，眉宇間有著一份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概。」38「驀的由人群中伸出一 隻手來，搶去了我手裡的那張單子。我大吃一驚，定神細看，原來是一個苗條身
37 彭瑞金〈以文學為生命做見證— 鍾理和集序〉《台灣客家文學館》，
網址:http://teacher.whsh.tc.edu.tw/huanyin/mofa_chungliho_1.htm
38 鍾理和〈同姓之婚〉，收錄於《鍾理和全集一》，高雄：高雄縣立文化中心，1997 年，頁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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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的女人，這時已轉過身子，堅定地走了。」39顯示出年少時即擁有不同於一般 只會低頭害羞的少女的堅毅個性的平妹，是個在猶豫同姓的兩人的婚戀，會被眾 人反對的婚嫁未來時，直言:「不嫁人，也照樣可以活下去的！」40的倔強女子，
她堅毅內斂，但又不全然馴服於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包括女人覺得不嫁人，也照 樣可以活下去的不肯輕易妥協、服輸的態度。有關為同姓之婚所付出的代價，某 種程度鍾台妹要比鍾理和來得更多，特別是他們自中國返回美濃後，和鍾理和一 家團聚，但鍾理和一家人並不十分接納她，而她又為了鍾理和的緣故，所有婚前 的人際網絡在婚後全部斷絕。換言之挑戰社會價值觀的結果，是致令社會集體斷 除和鍾台妹的關連──女性所要付出的遠比男性更多，也促使鍾台妹的整個生活 圈更加集中於鍾理和以及自己所出的孩子。鍾理和了解鍾台妹的處境：
她從前的朋友，即使是最親密的，現在都遠遠的避開她了。彷彿我們已經 變成了毒蛇，不可親近和不可觸摸了。我為怕平妹傷心，曾使用了一切可 能的方法，去邀請、甚至哀求她的朋友到我家來玩；但沒有成功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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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台妹的社會網絡全被切斷，但不只於此，切斷之後還有由干犯社會禁忌，所招 致的連子女長得如何，是否聰慧，都被放大檢視，然而這樣一個充滿倔強敢與生
鍾台妹的社會網絡全被切斷，但不只於此，切斷之後還有由干犯社會禁忌，所招 致的連子女長得如何，是否聰慧，都被放大檢視，然而這樣一個充滿倔強敢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