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鐵民之由「書房」走出來,某種程度是因著長年以書寫,所累積的鄉土之
愛,加上對農村、農業問題的深刻探討,以致對整個美濃的可能變遷,會特別敏 銳之所在,這種敏銳也驅使他由書房走進了「人間煉獄」,這段時間他推動鍾理 和紀念館想回饋社會,他投入愛鄉也是關懷這個社會,保護他的家鄉。他推動的 紀念館,是全台第一間民間所發起的紀念館。他反水庫,與國家所認定的集體利 益相反,是道道地地的小蝦米對抗大鯨魚,而此大鯨魚又是像惡魔一樣的政府,惡魔一樣的社會,這是為何筆者稱之為「人間煉獄」。
自 1980 年鍾理和紀念館破土興建伊始,鍾鐵民便積極參與紀念館籌設事 宜,接著美濃水庫興建弊案爆發後,更全程參與保鄉衛土為號召的反水庫社會運 動,這些或來自父親鍾理和之客家文學精神,或對美濃之地貌乃至農業之關懷,
在在形成動力。本章所探討之「人間煉獄」時期,主要為 1997-2011 年。有部份 時間與鍾鐵民任教職之後半段重疊。這段時間鍾鐵民之小說創作,以未完成的長 篇小說〈家園〉,為最具代表性。
第一節 推動鍾理和紀念館之建立
有關鍾理和紀念館的興建,固然是鍾鐵民作為鍾理和先生之長子,似乎有一 種「捨我其誰」的使命感,但也不一定,因為事實上在本館開始準備興建之際,
台灣已經解嚴,且隨著政治解嚴,台灣主體性之出現,鍾理和的作品及其重要性,
當時已被重新開始討論。事實上鍾鐵民之投入鍾理和紀念館的興建,筆者認為以 下這段描述,極為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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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資源不平均,亂糟糟的社會環境下,「走出書房」已成台灣作家躲 不掉的宿命。他們推動環保、發揚地方文化傳統,關愛家鄉的知識人,不 可能關在書房裡不聽窗外的風聲雨聲。257
是一個書寫者因應或曰不忍坐視台灣筆下之社會的亂象,以致由筆下的書寫,之 後無法「不聽窗外的風聲雨聲」,於是化為行動,這也是鍾鐵民之所以會採取「走 出書房」的具體行動。李梁淑曾如此敘述鍾鐵民的使命感道;
因為在一九六O年鍾理和去世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鄉人幾乎無人知曉美濃
曾經存在過一個文學家叫鍾理和258,即使在生前鄉人也不知道文學是什 麼,只是敬佩其知識、學養等。259然而在鍾鐵民及其家人的努力推動下,鍾理和文學已取得應有的地位,鍾理和紀念館已成大高屏地區學校課外教 學的參觀景點之一260,美濃地區的有識之士終於體會到鍾理和對家鄉的意 義。261
換句話說以李梁淑等學界研究眼光來看,這座紀念館的意義,不只在於鍾理和個 人所代表的客家文學,更是一種客家子弟對自己客家族群及文化認知的一種教 育,這種強調對自己客家子弟的客家認識之教育,是為一種客家意識突顯,自然 也是美濃在地主體性的揚升。
館址座落於鍾理和晚年生活、寫作的故居美濃鎮尖山山麓。土地由鍾理和 後人無條件提供。館中紀念的文物,除鍾理和個人資料外,舉凡台灣地區
257 應鳯凰〈鍾鐵民:守護大地的小說家〉,自由時報副刊,2011 年9 月7 日。
258 鍾鐵民〈鍾理和紀念館與美濃〉,《鄉居手記》,現收錄於《鍾鐵民全集五》,高雄:高雄市 文化局出版,2013年,頁391。
259 李梁淑〈鍾鐵民作品的時代意義與價值〉,《人文資源研究學報》1 卷 1 期,2007 年 6 月,頁 41-42。
260 陳文芬〈文學原鄉──鍾鐵民在美濃〉,《印刻文學生活誌》,2003 年 12 月,頁 163。
261 同註 259,頁 4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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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手稿、著作,也在收藏之列,實在想同時作為「台灣現代文學史料 館」。一九八0年動土後,因遇到物價波動,雖然有台灣文化界、新聞界 全力宣傳,建館工作仍因經費困難,幾次陷於停頓。後來得到本鎮知識青 年重組籌建會,熱心奔走,屏東及高樹鄉親呼應,高雄地區文學界友人支 持,終於一九八三年八月完成一樓,落成啟用。第三年興建二樓,完成今 日之規模。262
這座由民間私人興建的紀念館,既曰是第一座,也因此便意味著之前所有的紀念 館都是官方的。民間自發性之興建,筆者認為其意義有二:首先是民間自主意識 的提升,不再必須經由官方認可,才認為應該某人某事,是可以紀念的。相對的 是民間自己來決定自己所認為可以紀念的價值為何?被紀念的價值,不再由官方 來認定或主導;其次是民間自主意識之提升的同時,事實上民間之力非同於官 方,官方是憑一紙公文或進行決策便可進行的,但民眾卻不會只靠一人之力,而 是必須眾志成城的進行。換句話說它會是一股力量,且以鍾理和紀念館之興建,
又可知所吸引的,主要是台灣在地的、客家的以及文學的三股力量。而這三股力 量,又於政治解嚴之後,以社會力之爆發而跟著湧現。
也因此如果我們把鍾理和紀念館由 1980 到 1983 之間,由動土到興建完成,
便可知鍾理和紀念館之建造,委實是一種台灣意識提升下的成果之一。應鳯凰以 微觀之角度,來觀察這段時間鍾鐵民以行動,來傳承父親的鄉土之愛:
體認文學精神的可貴,他整理父親遺稿,編輯《鍾理和全集》;他更捐地 捐錢,籌建全台第一家純民間發起的文學紀念館。認定文學教育該從年輕 人身上紮根,他費神籌辦高中生「鄉土文學營」;為推動鄉村教育,他開 辦旗美社區型大學。從這一系列服務鄉里、推動文學教育的成效來看,他
262 鍾鐵民〈鍾理和紀念館建館經過〉,《文學小鎮》,現收錄於《鍾鐵民全集六》,高雄:高雄 市文化局出版,2013 年,頁 266-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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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沒有違背父親心願,實在更進一步擴大,也實踐了作家父親的思想精 髓。鍾理和以文字為農民發聲,他一樣站在農民中間,不辜負做一位立足 於南方土地的文學人,一位具有社會責任感的台灣知識菁英。263
究竟鍾理和紀念館之建興,在鍾鐵民的生命中有何意義?從一個側面來看,鍾鐵 民對「鍾理和文學」的詮釋,增進了人們對美濃的認識,而他自身對所處生活環 境今昔變遷不斷的觀察與思考、描繪與形塑,不但讓更多人認識美濃這地方風土 人情、歷史人文內涵,更重要的是,召喚了鄉土的記憶,原本生活其中的人們對 這塊土地習以為常的一切,經由作家的體察與詮釋有了新的意義,因此重新感受 到家鄉的美好。264至於以筆者之觀點,鍾鐵民經由一股對家鄉的農村、農業乃至 人物的書寫及紀錄之後,待返鄉他則相對深刻的接觸到家鄉美濃所遭遇的各式問 題,這些問題基本上又屬於農村之邊緣化以及農業之沒有未來性的問題,而這兩 者都緊扣住美濃之何去何從?或者開放觀光,朝向建設發展;或者人口繼續外 流,終至落敗。在書寫,在創作之中,鍾鐵民之心中必然不住思索這些問題。鍾 理和紀念館之興建,可說是他個人在面對農村邊緣化以及農業之缺乏未來性的具 體回應。他透過一個鍾理和,此一客家的、文學的、在地的人物的紀念館之興建,
來帶動一種思維,亦即是在地思考以及在地文化價值的重建。
263 應鳯凰〈鍾鐵民:守護大地的小說家〉,自由時報副刊,2011 年9 月7 日。
264 李梁淑〈鍾鐵民作品的時代意義與價值〉,《人文資源研究學報》1 卷 1 期,2007 年 6 月,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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