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
一、 研究背景
第壹章 緒論
鍾鐵民是台灣著名文學家鍾理和的長子，也是高雄美濃的客家子弟，他的作 品以描述客家以及農村、農業乃至農村人物著名，是台灣近代極具代表性的農民 文學作家。他的小說文字樸實，充滿了愛、希望與光明，有一股洗滌人心的無形 力量。他的作品量雖不多，但他致力於農民文學的領域從不曾懈怠，他不但對台 灣農村做全面的關照，也保留了從六 O 年代至今的台灣農村全貌，實可說是為 台灣農村生活的全紀錄者。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
一、 研究背景
高雄美濃自古即為農業小鎮，也是本研究之標的──台灣農民作家鍾鐵民，
生長、生活的故鄉。根據1926年的資料，境內居民之祖籍別，以嘉應州佔總人口 的95%。而1956年的資料客家人在美濃的比例高達97%。（孔邁隆，1976）它不 僅是台灣南部六堆地區，甚至也是整個台灣地區客家居民比例最高的鄉鎮。2
事實上美濃可說是台灣客家村落的縮影。面對不甚順利的環境，總持之以務 實、勤儉，然後找到每一個機會。以美濃之產業而言，即清楚呈現不斷「調整→
變化→調整」的有機變異過程。
1980 年代之後，隨著台灣經濟全面起飛，正式邁向工商業社會，以致美濃
農業朝向轉型發展，從農耕的稻米到煙葉，到利用所有地型栽種水果，甚或連農 家為祭拜祖先、處理廚餘而飼養的豬隻，在客家族群的一貫勤儉努力之下，都成1 彭瑞金、李喬、鄭清文〈鍾鐵民作品討論會〉，《文學界》，6 期，1983 年 4 月，頁 17。
2 蕭盛和《一個客家聚落區的形成及其發展：以高雄縣美濃鎮為例》，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學 系碩士論文，2004 年，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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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美濃地區的鮮明產業。但此時期也是青年離鄉，往都市發展的時期，大量青壯 人口不斷的外移。美濃曾經是栽植菸葉的故鄉，然而自台灣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後，大量的洋菸開放進口，導致台灣菸酒公賣局萎縮了 菸葉的契作，致令美濃之煙葉種植大受打擊，美濃菸葉也幾乎走進了歷史。美濃 也曾如許多農業為主的村鎮般，面對農業「邊緣化」，而呈現一種相對的的「弱 勢」，及「生存」問題。3美濃也被迫面對著自我腳步的再次重整，而美濃鄉親賴 以維生的菸草、養豬與種稻，這三大傳統產業，也面臨了最殘酷的挑戰。
這段美濃腳步重整的時期，由於 1991 年美濃水庫興建案被核准後，整個美
濃的鄉土意識抬頭，也迫使美濃亟思農業轉型──就在這股氛圍中，美濃的社區 營造以及文創產業開始開展。「咬薑啜醋」的美濃鄉親，很快的又重新出發，近 年來更搭乘文創的列車，致令美濃在濃濃的客家風味中，又被賦以一種文創且加 上產值的現代產業精神。美濃這段與挫折共生，絕不輕言放棄的客家精神，即清楚呈現於客家子弟鍾 鐵民的作品中。鍾鐵民自幼於美濃成長的經驗，所接觸到的盡是農民、農業及農 村，他的美濃經歷在他成為作家之後，轉化成為他寫作的素材，待至學成返回美 濃家鄉任教職後，對於整個美濃的農業變遷更有著不同的看見，他看到的是農業 及農村的邊緣化，也看到農民的徬惶，這些看見，激起了他的鄉土之愛，也因此 自教職退休之後，他便從一個農村的旁觀者，到後來變成一個積極帶領年輕人去 反水庫的參與者。美濃既是鍾鐵民寫作的素材，也是寫作的動力，更是催促他走 出書房，成為一個文學實踐者的催促力量。
這位戰後台灣文壇第二代的客籍作家，也是「鄉土文學之父」鍾理和之子，
父子之間有著極為相同的文學氣質，包括天生對文學的熱愛。4鍾鐵民自 1961 年 即承襲父親農民文學之衣缽，故在寫實主義文學流派裡，乃居於承襲與延續地位
3 陳宇翔《工業資本主義社會的農業變遷─台灣茶業的社會經濟分析》，國立台北大學社會學系 碩士論文，2004 年，頁 1。
4 彭瑞金《瞄準台灣作家》，高雄：派色出版，1992 年，頁 209~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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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不畏環境趨勢改變，將農民文學的生命延續至今。5以台灣文壇整體而言，
父子檔不多，而在文學的風格與氣質上要相類似的，更如鳳毛麟角，但鍾理和與 鍾鐵民卻正符合了如此的特質。6葉石濤從創作背景來論農村文學發展歷程，正 適切地道出鍾氏父子創作「農民寫實文學」的背景。葉氏說：
新文學自日據時代發軔以來，土地與農民即為最重要的主題之一！日據時 代的新文學作家大多數來自廣大的農村，他們最熟悉的莫過於土地景觀與 農民生活，因此新文學作品中常出現的農民悲歡離合的生活，殖民地政府 的橫暴苛斂，以及大自然與土地之間的密切關係。這種傳統寫實主義的農 民文學香火一直沒有中斷，佔了台灣文學最豐饒的一方領域，從戰前的蔡 秋桐到戰後的鍾理和、鍾鐵民父子以至於宋澤萊的許多小說中，我們可以 看到台灣農民文學的輝煌傳統。7
自太平洋戰爭後，台灣農村經過工商發展到今天的現代化過程中，整個農村的型 態，都有很大的改變，加諸太平洋戰爭後國民政府遷台，所施諸於台灣百姓身上 的高壓枷鎖，更致令台灣作家的書寫，往往以象徵台灣底層百姓的土地與農民作 為主要客題，在廣大農村中，那群受壓抑、生活艱辛、無處伸冤的農民一直是文 學家所關注的焦點。農民、農村和農業這「三農」問題，急迫地擺在作家面前，
作家深切感悟到：農民可以不管文學，但是文學不能不關心農民。8彭瑞金以文 學評論家的視角出發，談到：
一九五○年代以後的台灣文學中，以農民、農村為題材的小說一直佔著十
5 枊寶佴《鍾鐵民及其小說研究》，高雄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碩士班碩士論文，2005 年，頁 2。
6 林女程《台灣農村的見證者—鍾鐵民及其小說研究》，成功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01 年，
頁 129。
7 葉石濤〈文學來自土地〉，收錄於《台灣文學的困境》，高雄：派色出版，1992 年，頁 9。
8 戴春足《七○、八○年代洪醒夫、林雙不、宋澤萊農民小說研究》，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研 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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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重要的份量，基本上那根本就是以農業為主題的社會，尤其是工業取代 農業的遞變過程中，顯著的農村衰疲現象，和農民在逆流中掙扎顯現的辛 勤與苦楚，構成了這塊土地四分之一多世紀以來最感人的生活畫面，我們 也就無怪乎這裏要成為小說的舞台了。9
事實上鍾鐵民的作品，不只具有農民文學性格，同時除了廣義的農民農村生活 外，也把整個農業社會的演變寫入作品中，並且更進一步以不同角度和距離，來 看農民和農業社會，這些都致令鍾鐵民某種程度，成為台灣農業變異的書寫者。
且不同於七０年代後期鄉土文學論戰以後，面對高壓政權，以致農民作家容易被 扣上大帽子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創作背景，所導致「農民寫實文學」之逐漸從台灣 文壇銷聲匿跡。鍾鐵民卻始終堅守於「農民寫實文學」的精神，迄今仍是如此。
他曾如此自剖自己創作的心路歷程道：
文學反映的是真實化生活。當我硬逼著自己執筆時，我的腦海中所能想到 的，無非是農村及身邊的人和事，並沒有什麼嚴肅的主題。就像〈偷雞的 人〉那篇作品，純粹是把鄉人們傳述的故事整理後記錄下來而已。雖然這 裡沒有什麼啟示，卻將農村片段的生活真實的描寫了下來，故事謔而不 虐，我覺得自己寫得很高興。但是，這種故事很快便挖掘一空了。隨著年 齡的增長，生活面寬廣了，生活也有了較深刻的體驗，漸漸感到自己似乎 還有某種義務，不得不關心起周邊環境，去面對看到的社會問題及困難。
於是筆尖慢慢凝重起來，寫作已不再是快樂的事情了。10
換句話說，隨著對周邊環境的關懷，以及所看到對社會問題及困難的了解，鍾鐵 民的文學創作已經由原先的熱忱與理想，轉而成為「筆尖慢慢凝重起來，寫作已 不再是快樂的事情了」，慢慢凝重是因為了解創作不只是創作，背後還有被賦予
9 彭瑞金〈農村變貌的透視〉，收錄於《泥土的香味》，台北：東大圖書，1980 年，頁 213。
10 鍾鐵民〈約克夏的黃昏〉自序，現收錄於《鍾鐵民全集三》，高雄：高雄市文化局出版，
2013年，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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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使命，除了單純的創作快樂之外，尚有對社會問題及困難的反映，韓愈所謂：
「文以載道。」農民文學便是如此，是由書寫者的筆尖來反映無法言說也不能言 說的農民的痛苦及無奈。
文學作品是作者內心世界的反射，再沒有任何一種藝術創作如書寫般，我們 可以藉由文字此半透明的符號，去慢慢省思、探索並了解作者所欲傳達的價值觀 及生活態度，特為作者信手拈來以成的，以書寫生活點滴的散文類及小說類創 作，尤特別能結合作者的生活及作者對彼事物的感想，同樣作為文學創作，散文 及小說總要比劇本乃至詩詞，更加貼近作者，也把讀者帶進作者的生活世界。
鍾鐵民的文學創作即是如此。創作者因關心而反映，在反映之際便會更加關 心，關懷面便更加深入。然而對鍾鐵民而言，他又在重重的社會問題及困難中，
看到他所關心的「周邊環境」之所以有困難的因素：
台灣的農村轉變大而劇烈，原本純樸簡單的農耕生活不見了，農業由個人 自給自足型轉成半企業化，企業化的經營可不是單純老實的農人所能勝 任，於是具有商業頭腦的人很快脫穎而出，成為農村的新貴。農村青年人 外流成了工廠勞動力的主要來源。這種改變中，有太多值得關懷的問題，
公理和人間正義受到嚴重的扭曲，傳統的道德觀價值觀處處受到考驗，於
公理和人間正義受到嚴重的扭曲，傳統的道德觀價值觀處處受到考驗，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