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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台灣報業與社會權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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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二章、文獻探討

第一節 台灣報業與社會權力關係

台灣報業發展至今,歷經官方威權管制、報禁解除後的大鳴大放,雖然閱報 率明顯下滑、業配新聞充斥,且常為外界二分為泛藍、泛綠色彩,事實上仍在台 灣社會中佔據重要溝通角色,諸多重大議題往往先由報紙揭露討論,人們才在廣 電、網路媒體的播送下得知。早期研究曾指出,民營報業相較廣電媒體,傾向順 應社會變遷而有所改變,對政府及反對運動的態度也不再堅持(羅文輝等,1989;

陳雪雲,1991),猶如成為能表露多元意見、提供公民平等近用媒體以發聲的平台。

然而學者也提醒,報導所述並不能代表事實,各報對特定議題可能基於內部特定 的意義框架(羅世宏,1994)而各說各話,反而讓同一事件在各報內容上大相逕 庭,甚至偏離真正的事實,因此了解報業和所處社會權力結構間的關聯,有其必 要(林麗雲,2000),本節將說明戰後報業發展至今與政治、經濟的關係。

一、侍從報業的出現與轉變:1951 年至 1996 年

國民黨政府播遷來台後,台灣報業同樣受制於官方控制(程宗明,1999;林 麗雲,2000),例如透過報紙限張的經濟管制手段,既橫向分化各報業間的連結、

又能縱向獲得報業對政權的忠誠(李金銓,1992;程宗明,1999),甚至進一步限 制個別報業調整報價的權力,藉此排除異議報紙(陳國祥、祝萍,1987)。報紙因 此而向政府反彈的聲音卻未如預期地大,傳播學者認為很大原因即在國民黨政府 與報業間建立了不平等但密切的互惠連結──「保護主-侍從關係」(patron-client relationship)(李金銓,1992;包澹寧,1995;程宗明,1999)。此關係中的「保護

導分配(Kaufman, 1977, p. 33; Scott, 1972;陳明通,1995;轉引自林麗雲,2000);

換言之,當時的報業並非自由、而是受制於國家威權主義,他們從執政者手中獲

2,「意識形態工具說」結合阿圖舍(Louis Althusser)對於報業一再複製國家意識 形態,以協助穩定政權的「意識形態的國家機器」(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 ISA)

概念以及「保護主-侍從關係」,較能描述何以當時作為威權國家的台灣,會透過監

2 前者說法指政府宣稱將其與所謂極權政體(totalitarian regime)採取全面性控制的作法清楚劃分,

並且以 1988 年報業解禁後蓬勃發展的民營報業為例佐證;後者則常見於《中國時報》、《自立晚報》、

《民眾日報》、《聯合報》等報社、報人回憶錄,描述時各報在報史中達出力抗政治經濟壓力、秉持 文人辦報精神以維護社會公義的想法。林麗雲(2000: 7-8)一方面質疑前者所提的民營報業未必等 於「自由報業」,且事實上國民政府採取的是透過限制報社辦證、運用權力干涉報社事務與刊出內 容,同時控制所有權結構和內容的威權管制(Goldling, et al., 1995);另一方面,對後者報人多被國 民黨收編,是否基於社會公義而發聲同樣認為值得商榷。黃順星(2013: 132)整理二二八事件後 創刊報紙的背景即發現,《自立晚報》首任發行人周莊伯、《聯合報》前身的《民族報》創辦人王惕 吾和《經濟時報》創辦者范鶴言等,都與國民政府、軍方有密切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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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五十年間,1950 年代初期的國民政府剛從中國大陸退守台灣,亟需國際 政權支持以抗衡北京政權,故此國民政府設立官方所述的「自由報業」(林麗雲,

2000,頁 15)、開放民營報業化,陸續於 1952 年通過的《出版法》增列如免徵營 業稅的措施(王洪鈞,1984)、同意民營報業刊登政府公告(陳國祥、祝萍,1987)

等,及至政權穩固,國民政府卻開始加大對報業的控制、減少對民營報業的支持,

並特別針對異議報社有不同於過去為求樹立言論自由樣板的容忍,導致當時的《公 論報》、《自由中國》最終停刊(黃順星,2010)。

1961 年至 1970 年間的「侍從報業」站穩腳跟,很大原因來自國民政府自 1960 年代以來,陸續失去國際政權導致其威權政治的正當性基礎不穩固,對內社會亦 出現批判之聲,在急於穩固控制的考量下以發展經濟作為方向(林鐘雄,1987;

轉引自林麗雲,2000,頁 21),攏絡本土資本家以獲支持,同時也調整報業政策,

在維持報禁的前提下,給予聯合報、中國時報等侍從特殊的政經優待,甚至對報 紙內容更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文工會,1978),報老闆在 此段時間內發揮侍從功能的效果明顯。但 70 年代末期保護主與侍從的關係逐漸鬆 動,過去對於國民政府的正當性問題在此促成了反對勢力的興起,國民黨透過加 強對報業的控制、許諾更多好處給報業以因應黨外勢力,報業在此時雖遭撼動,

背叛國民黨的風險仍屬太高,是故與官方相唱和、共同批判異議者,直至 1980 年 代社會內外愈來愈多人呼應黨外,報業才隨之調整政策,早先享受優待的大報考 量利益下違背保護主的命令,小報也為尋求出路而改變立場,在面對反彈之聲時 轉而呼籲官方要思改革、回應社會需求,進一步讓國民政府解除黨禁、戒嚴與報 禁(林麗雲,2000,頁 27-33)。

開放報禁後的 1980 年代末期,官方對報業的掌控力道趨弱,兩大報快速擴張,

二者的政治性言論也越向中間路線靠攏,既有小報與其後新加入的報紙都不敵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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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猶如曇花一現;此時國民政府與報業間的保護主侍從關係已無法提供報業保 護與優惠,但對報業而言,和政府維持良好關係仍有好處,出於過去長期合作的 私人情誼,大報未必希望見到政權分崩離析的局面(林麗雲,2000,頁 36-37)。

1989 年蔣經國猝然逝世,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即同時發揮影響力封鎖消息以穩定人 心,協助國民黨內政權中樞平順轉移(周玉蔻,1993,頁 29-46;陳致中,2016,

頁 117)。因此儘管報社宣稱其辦報是公正客觀,事實上報老闆仍會主動自我審查、

避免冒犯國民黨高層(林麗雲,2000,頁 37),進而向下主導該報社之言論與新 聞偏向(習賢德,2007;轉引自林麗雲,2008),只是較之過去的「侍從」角色,

更像是與國民政府形成了「夥伴」關係(王振寰,1993)。

到了 1990 年代初期,國民黨內部對於是否堅持「一個中國」的政策出現重大 歧異,並因此分割成以新領導人李登輝為首、強調改革以回應社會需求的「主流 派」,以及郝柏村為首、堅持「一個中國」框架的「非主流派」,並各自尋求報業 的支持。然因過去習於「侍從」角色且和國民黨親近的報業多認同非主流派的主 張,是以主流派只好另覓此前關係較疏遠的侍從,而上述各擁其主的報業也隨國 民黨內部政爭,越形派系色彩(林麗雲,2000,頁 39)。1990 年代以後,非主流 報紙(如聯合報)與主流報紙(如自由時報)的差異不只彰顯在過去崛起背景3, 亦顯現在對黨內政爭的描述以及各擁其主後受到來自對方的壓力;相較之下,以 中國時報為主的報紙在此時期較無前兩者明顯的派系色彩,既支持主流派、又不 得罪非主流派,在兩報相爭期間全身而退(林麗雲,2000,頁 41)。

以上侍從報業對 2000 年以前台灣報業在平衡政治、經濟邏輯下之作為的描述 已有大致的輪廓,此關係縱使在 1990 年後瓦解重組,仍不減對上述報業此後政治

3 前述可知,《聯合報》發行人王惕吾過去隨國民黨遷台,長期與國民黨親近並受保護與優待(聯 合報社刊,1993: 7-11;王惕吾,1981: 156-157);而《自由時報》創辦人林榮三此前與國民黨並不 親近,甚至到 1970 年代後才因國民黨政策調整而獲准購買報證,相較此前有深厚黨內政治色彩的 其他侍從報,政爭期間是他第一次被國民黨主流派收編(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94:

432;轉引自林麗雲,2000: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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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的影響。不過,以此「保護主-侍從關係」分析台灣戰後報業情形是否適切,

亦有學者提出反思。程宗明(1999,頁 87)的論點在於,「侍從報業」聚焦在關 注官方如何針對報業運用政治手段,忽略本身作為經濟事業經營的報社所受到的 控制,卻又將其經營問題視為純粹經濟事務,忽略背後的政治意涵;夏春祥(2000,

頁 286)則關注「侍從報業」關係太強調由上至下的不平等關係,忽略了報業的 自主性,「縱使自主性對台灣媒體始終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盧永山、邱承君(2003,

頁 119)除了進一步表達對於「侍從報業」作為政治理論被套用在傳播學門是否 適切的擔憂,亦歸納出三個主要批評,首先是忽略民營報業和原黨、政、軍報間 的衝突關係,再者同樣引述夏春祥(2000)的論述,認為國家與市場在此理論結 構下似被切分,沒有釐清侍從報業面對的究竟是國家?市場?亦或二者合一?最 後亦提及對於國際關係影響侍從報業的分析仍較少,未能解釋其如何牽引台灣報 業發展。盧永山、邱承君(2003,頁 124)還指出,「侍從報業」的格局事實上仍 不夠大,其雖能描述主流報業的發展,其結構卻無法將異議媒體納入檢視。

此外,「時間」亦是對「侍從報業」適用性的另一考量。報業甫解禁之時,聯 合報、中國時報兩大報團彼此進行削價戰爭(林麗雲,2008),致使強者越強,兩 大報在廣告、閱報市場的市占率高漲至八成(蘇蘅,2002),嚴重擠壓其他小報生 存空間,自由時報剛進場時的廣告量也才近 2 億,根本無法與聯合報(43 億)、中 國時報》(45.3 億)相抗衡(王彩雲,1991,頁 13)。1996 年總統大選後,自由時 報宣稱發行量已超過中國時報、聯合報,在閱報率方面,自由時報更以 21.7%首度 超越兩報(中國時報 18.2%;聯合報 20.8%),自此之後原先戰後形成之根據侍從 關係而發達的客觀條件,已完全改變(馮建三,2016,頁 12)。

二、商業利益帶來的新關係:2000 年以後更趨明顯

隨著台灣黨政情勢及台灣人投票傾向的變化,有些報紙發行量的增加或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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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似與其採取的政治立場是否政治正確有關,例如對主要反中共的自由時報 有正相關,對政治形象一向被視為統派的中國時報、聯合報有負面連帶等。然而

表面上似與其採取的政治立場是否政治正確有關,例如對主要反中共的自由時報 有正相關,對政治形象一向被視為統派的中國時報、聯合報有負面連帶等。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