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政府要增稅：朱敬一與李述德之爭
第二節 紙媒怎麼說朱敬一與李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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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朱敬一、林全，2010 年 3 月 29 日）？
朱敬一的怒火其來有自。回顧 2009 年，財政部長李述德喊出十大健全財政方 案後，媒體報導前期停留在財政部的宣告內容9，後續卻很少追蹤，到了 2011 年更 很快被其他減稅議題的討論沖淡。這一次，率先批評的是政治大學財政系教授曾 巨威，他肯定新內閣改組後，李述德仍留任財政部長，有助於推動財政方案；但 是，他話鋒一轉，指出財政部 2009 年 1 至 8 月的累計稅收較去年同期減少 17.8%，
數字相當可觀，台灣顯然已經面臨稅收短缺的困境；政府應釐清財政失衡的癥結，
不能歸咎於經濟不景氣，並應顧及租稅公平（曾巨威，2009 年 9 月 15 日）。
不只報紙，就連雜誌今周刊〈李述德的財政大餅看得到吃不到？〉一文也提 出質疑，認為財政部所提方案僅是政策白皮書，徒作對既有制度功能、效益的覆 誦，讓所聞財政學者無不對此打上問號。而對於如何解決財政問題，今周刊摘錄 陳水扁政府時代財政部長林全的專訪內容，指出真正提高財政收益的作為，必須 參考過去的「增稅」舉措，追國家應稽徵的稅、減少突如其來的租稅獎勵或減免
（劉俞青，2009 年 10 月 1 日）。
11 月初的經濟日報社論也批評，台灣薪資下降、房價上升、所得分配惡化等 種種問題，「稅制難辭其咎」！社論提出了幾項數據佐證看法，其一是 GDP 中實 質薪資和資本所得比重的差異漸大，是來自政府長期減稅的結果；再者，1987 年 以後人民所得差距擴大，政府介入後卻形同「自廢武功」，並未讓租稅政策發揮作 用，也是肇因於過度減稅、稅制不公及改善分配效果不顯著等問題（經濟日報社 論，2009 年 11 月 4 日）。換言之，媒體已找到財政改革的方向，建議政府應從土 地稅制改革、針對資本利得課稅等方面著手改善。經濟日報此前並不是沒有給過
9 財政部長李述德上任後提出「中長程財政健全方案」，誓言在未來七年為國庫賺進新台幣一兆元
（劉俞青，2009 年 10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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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層的旨意成就了中央政府決策團隊，反而忽視國家財政惡化的結果是由全民負 擔（賀桂芬，2010 年 4 月 21 日）；天下雜誌另篇又說，政府在兩年內降稅、減稅 的措施已讓稅收短少逾兩千億，但該如何補救虧損，李述德並沒有清楚說明：
站在行政院長吳敦義旁，臉上始終帶著微笑的財政部長李述德，顯得輕鬆又自在。
面對外界質疑時，他說，財政困窘是事實，但中華民國財政不是只有營所稅，短期看起 來是虧，長期會有帶動作用。他卻絕口不提，稅損要從哪裡來補充（林倖妃，2010 年 4 月 21 日）？
財政部的連串減稅動作，不但少有媒體認同，更是激怒朱敬一。隔（2011）
年 7 月，兩人終於因減稅議題在行政院激烈對辯。28 日，財政部長李述德在行政 院會上再提他「洋洋灑灑 38 頁簡報」的稅改成果，讓同樣在場的朱敬一「率先開 砲質疑財政部對於營所稅、遺贈稅兩個數字的解讀『可能有點問題』」（陳洛薇，
2011 年 7 月 29 日 a）。聯合報、經濟日報一連三天報導朱敬一如何與李述德交鋒，
他批評稅改成果是「用膝蓋想都知道無法永續」，質疑財政部對營所稅、遺贈稅的 解讀僅關注降稅受惠者，卻沒有談及租稅減少後帶給政府支出成本的負擔（陳洛 薇，2011 年 7 月 28 日），對李述德的當場回應也相當不滿意：
面對朱敬一質疑，李述德說，政府收入來源本來就是多元的，「其實很多減稅是各 政府部門提出的要求。」朱敬一接話說「各部門的確都把減稅視為最簡單的藥，卻不看 有沒有辦法負擔，和對未來的影響，台灣的財政狀況不改善，是絕對活不下去了！減稅 減成這樣，很難說這是稅改成效。」（陳洛薇，2011 年 7 月 29 日 b）
中國時報的篇幅雖然少些，但也有 29 日的〈降稅振經濟？朱敬一為財長上了 一課〉、以及 30 日的社論〈《短評》財長該補課〉，一連兩天跟進批評並及時表明 和朱敬一站在同一陣線：
當著行政院長吳敦義與各部會首長面前，政務委員朱敬一為財政部長李述德上了 寶貴的一堂課。把過度減稅當成政績宣揚、並且錯誤解讀經濟成長原因的李述德，真該 好好補課，不要再到處炫耀「債留子孫」的「政績」了。坦白說，朱敬一上的課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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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大道理，只要會算術的人都可以了解…政府開源節流畢竟有限，減稅愈多就得借愈 多錢，結果只會苦了後代子孫。（中國時報社論，2011 年 7 月 30 日）
其實媒體都清楚，一方面讓經濟成長率數字漂亮的原因受到金融海嘯前後影 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結果；另一方面，2010 年政府的遺產稅收入大 宗係來自已逝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的巨額遺產稅，實屬偶發的不正常現象，但 李述德卻拿來當作政績說嘴，難怪會被朱敬一以回歸正常的數據戳破（中國時報 社論，2011 年 7 月 30 日）。
對於李述德對減稅政績如此沾沾自喜，天下雜誌第 472 期再訪李述德時，也 曾表達類似於朱敬一的擔憂：李述德在 2010 年自認減稅是要「將鵝養肥」，才能 讓肥鵝「掉更多毛，滴更多油，充實國庫」。這個論調言猶在耳，但一年已經流逝，
減稅帶來的結果卻沒有他形容地這麼好。天下雜誌說，1996 年以來，政府一直說 減稅會擴大稅基、足以刺激經濟成長，官員對此說法深信不疑，但是從來沒有提 出確實的數字佐證，讓「減稅是否能挽救或振興經濟」的說法依舊是在各說各話。
誠然，2011 年的李述德比起過去的政府官員更有底氣，說：「經濟部工業局局長有 這個數字。減稅一百億，我們可以引進五千億的投資。多投資就可以增加就業，
所得就會起來」；但顯然天下雜誌並不相信。它引述立委王榮璋的批評，指降稅雖 會讓企業所得增加，卻不代表企業會拿去增加投資，反而會放到企業自己的口袋 內（賀桂芬、丁筱晶、賴建宇，2011 年 5 月 18 日）。
媒體當時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以 100 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資料來說，我國 稅課收入約占政府歲入的七成，為政府主要收入來源，所得稅更占整體歲入的四 成（行政院主計總處，2011 年 3 月 18 日），因此任何針對所得稅的減稅措施都可 能劇烈影響政府收入。儘管李述德曾言我國財政不只有營所稅，但包含營所稅在 內的所得稅占稅課收入比例如此高，租稅減少帶來的經濟收益卻沒有實質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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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能帶動長期利益的效果何在？以及長期又是多久？很難不讓人擔心。審計 部針對 100 年度的報告亦指出，中央政府財政狀況持續欠佳，尤因為提振經濟景 氣而推出的經濟方案、租稅減免措施，除已加大收支差距及財政赤字，2011 年底 未償債務餘額恐將近 5 兆元（民國 100 年政府審計年報，2012 年 5 月 4 日，p.184）；
自民國 97 年至 99 年已通過之 14 項減稅措施，審計部估計也將讓台灣損失逾七百 億餘元，但其他增加財源方案的進展卻有限（民國 100 年政府審計年報，2012 年 5 月 4 日，p.185）。
類似的媒體評論仍在持續。工商時報 8 月 7 日的社論〈減稅是最傷害自己的 一項「政績」〉同樣拿數據反駁李述德拿減稅政績說嘴一事，不過該文開頭也許更 該注意：
當馬政府於數月前邀請中央研究院院士朱敬一入閣之時，我們便曾預測，以朱院 士勇於臧否時事的學者性格，再加上他在擔任賦改會委員時即常發表批判財政部稅改政 策錯誤的紀錄，未來行政院在租稅議題的討論上必將出現意見不一的衝突場面。果不其 然，這個事情終於在日前財政部長李述德於行政院院會報告賦稅改革執行成果時發生
（工商時報社論，2011 年 8 月 7 日）。
確實，中時報系年初就曾評論道，典型、不願沉默的知識分子朱敬一，總是 直言不諱，因此加入內閣猶如多了一門重炮，將對現有之財經等政府部門帶來壓 力，勢必衝擊官場文化（中國時報社論，2011 年 2 月 2 日），然而時任閣揆吳敦義 卻言明財經首長不會異動，因為從經濟成長率來看「去年的經濟表現很好」，儘管 民眾對於政務官是否有實質作為充滿疑慮，但不可否認地吳揆對李述德的表現稱 譽有加（中國時報社論，2011 年 2 月 12 日），朱李二人的衝突遲早會發生。
工商時報指出李述德能被馬政府重用的原因，不外乎跟其在馬英九做台北市 長時擔任財政局長有關，李述德多年跟隨深受馬英九信任，也因此是馬政府執政 後少數未遭更換的首長之一，縱使招致外界諸多負面批評，仍能在吳敦義的保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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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航下逃過朱敬一嚴厲的針砭（工商時報社論，2011 年 8 月 7 日）。而吳揆何以如 此看重？上（7）月底朱敬一因為減稅問題對上李述德之時，經濟日報就已經給出 答案，說當時有黨政人士透露，「馬英九總統對李述德的表現相當滿意，米酒大幅 降價，就是財政部與國外談判爭取的，但很多人並不清楚」（楊文琪，2011 年 7 月 30 日）。這也就解釋了朱敬一為何在去（2010）年寫了〈在雞皮疙瘩「將起未起」
之際〉一文，可說是預先對官場文化的拍馬屁現象，有所批評：
我曾跟學生說：拍馬屁是需要天分的，沒天分的人就算想拍馬屁也拍不好。最近 財政部長因為長官被外界批評，而說出他很「心痛」的話，就是相當有指標意義的教材。…
過去幾年來，我們在台灣官場確實觀察到不少馬屁實例。這些事例趣化了新聞報導，豐 富了生活點滴、凸顯了政壇生態；它們對台灣生活情趣確有促進之功。唯一的代價，則 是台灣政治經濟的墮落（朱敬一，2010 年 4 月 5 日）。
事情發展至此，這場雙方激辯的稅改風波總該有個明確結果。聯合報社論就
事情發展至此，這場雙方激辯的稅改風波總該有個明確結果。聯合報社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