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政府要增稅：朱敬一與李述德之爭
第一節 賦改會理念不合：朱敬一與李述德的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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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政府要增稅：朱敬一與李述德之爭
「我之所以敬畏李述德，不是基於對他學問人品的尊敬，
而是鑑於他對台灣稅制與經濟的破壞力。」
─朱敬一〈敬畏李述德對台灣財政的貢獻〉
第一節 賦改會理念不合：朱敬一與李述德的針鋒相對
2015 年 7 月 30 日，時常用經濟理論針砭政論時事的中央研究院院士朱敬一以 一篇〈敬畏李述德對台灣財政的貢獻〉的專欄文，指名道姓地批評前財政部長李 述德有驚人的財政破壞力，不只在馬政府任內大降租稅負擔率，卸任後又對現任 財政部公開表示證所稅不該復徵，濃濃的嘲諷語氣從文中連用兩次的「怎不令人 畏懼？」可見一斑。朱敬一對李述德的負面評價如此濃烈，並非一朝一夕，他就 坦言 2010 年時，李述德的作為是如何超出他的想像：
照理說，財政部長只要為了國家財政健全據理力爭，以去留捍衛政策，那麼當時 的 17％稅率案未必會過，台灣今天的財政也就未必如此之慘。但是李述德當時選擇「配 合」，不但配合，甚至開記者會公開為行政院長抱屈，說他很「痛心」。當時種種，我曾 經寫過「在雞皮疙瘩將起未起之際」一文以為記。這樣的激情演出，超出我對政務官風 骨的正常想像，令人敬畏（朱敬一，2015 年 7 月 30 日）。
學界針砭時事、批評政治官員的現象雖不罕見，但朱敬一就「稅」發言，屢屢 緊咬李述德不放，相當令人玩味。尤其是 2008 年之後，紙媒談及李述德任財政部 長期間的政績，必然會提到減稅所造成的影響，並同時也述及朱敬一對其的評價，
這其中紙媒發揮的作用及產生效果如何，值得從中關注。
本文以「李述德」和「朱敬一」為關鍵字，於各報資料庫查詢 2000 年後兩人 同時出現在報端的樣態，從四報系之「紙版」內容中擇出的報導則數如下：聯合 報系（含聯合報 15 篇、經濟日報 9 篇）共計 24 則、中時報系（中國時報 9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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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時報 7 篇）共計 16 則；蘋果日報僅 2 則，自由時報 4 則（以上總計之報導或 評論之標題等資料，收於附錄一) 。報導集中於 2008 年後至 2016 年總統馬英九執 政期間，並在第三次賦改會運作（2008 年）、探討減稅議題（2011 年）等重要事 件上被頻繁報導比較。
最初兩人同時出現在報端，是各報關注並開始報導第三次賦改會人選名單。
但若要從紙媒中看兩人的不對盤，約在賦改會運作後的一個月才可見端倪。當時 挾帶民眾希望的賦改會以整頓稅制為目標，委員會成員除來自學者專家、工商界 及政府機關，亦納入勞工及社運代表。其中，賦改會召集人是行政院副院長邱正 雄，財政部長李述德和政大財政系教授曾巨威擔任副召集人，時任中央研究院院 士的朱敬一則是賦改會的三位最高顧問之一。該會 6 月底甫舉行成立大會，但不 到 8 月中國時報一篇〈證所稅議題 賦改會恐掀激戰〉就說，賦改會成員意見出現 分歧；《聯合報》進一步說明立場分以學者專家與稅改聯盟，財政部官員和工商界 代表為首，對賦改會正式運作後將研議之開徵證券交易所得稅、土地交易所得稅 可行性與實施時機的看法，是「南轅北轍」：
賦改會原本並未將開徵證所稅、土所稅等資本利得課稅問題納入討論議題，但是，
許多委員包括中經院院長朱敬一、公平稅改聯盟發言人簡錫堦、學者孫克難、陳聽安等 人都強烈主張，應該把資本利得課稅問題納入討論，才符合公平正義。不過，財政部官 員私下認為，開徵證所稅、土所稅的可能性極低。因為即使賦改會最後決定要課稅，做 不做仍由行政院政策決定。…賦改會昨天決定將復徵證所稅納入議題，但為了避免投資 人過度反應，財政部長李述德會後表示，資本利得的課稅問題，每個國家作法都有其背 景和現實考量，我們要怎麼課、何時課，都需要再討論（賴昭穎，2008 年 8 月 1 日）。
而報導除指出工商界大老多對「課證券交易稅」表達「很複雜」、「自找麻煩」
等看法，和學者專家主張的「賦稅公平」立場不一致，財政官員也不認為賦改會 需要討論所得稅方案以外的內容（唐玉麟，2008 年 7 月 31 日），可以想見一派只 想討論當下最迫切的所得稅改革；另一派卻認為，可以不提（所得稅以外的）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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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稅，但要納入討論開徵資本利得稅。如此沒有基本共識的賦改會，日後的衝突 也越形明顯。
確實，十月底就傳出賦改會有人「不想玩了」。10 月 28 日四大報系都報導了 賦改會成員揚言退出的消息，近半數賦改會成員在顧問陳聽安的連署下，於賦改 會第 6 次聯席會議上提出臨時提案，要求賦改會暫停運作，待國內外經濟動盪平 穩後再討論賦稅改革。但以賦改會召集人邱正雄、副召集人李述德為首的政府官 員卻認為，此時「情勢嚴峻，更需要賦改會」因而否決提案（陳美珍，2008 年 10 月 28 日），連帶影響到原定討論的資本利得課稅、促產條例落日的相關降稅配套 問題，雙方矛盾正式浮上檯面。
雖說當天的會議沒有走完既定流程，但各報對這場風波的報導內容有點意思：
聯合報在副標題即揭示賦改會委員連署停開的原因是「政院擅自通過調降遺贈稅 率至 10%」，並摘錄財政部長李述德所言，表示（賦改會）會繼續走程序，將問題 指向行政院；中國時報也說「學者拒背書」，停會是不想讓賦改會「淪為政府推動 短期應變政策的背書工具」，但「政府官員與工商團體代表皆反對…貿然停開的話 會影響社會觀感，引發外界不當的揣測，有損馬政府威信」（張舒婷，2008 年 10 月 28 日）。從這裡已經可以看出，包含朱敬一在內的學者意見與李述德代表的行 政院立場，存在差距甚至相左。而當時學者提出停開（賦改會）的建議，從聯合 報說「會後委員私下說，提案停開其實是釋出善意，這樣也皆大歡喜」、中國時報 亦稱「停會也等於幫行政院解套」，則可以合理推測是避免日後產生衝突的決定，
然而提案停開的委員最終未能如願，該臨時提案並未通過，也致使陳聽安、朱敬 一等人因不滿此結果、當天會後率先離席，強調將不再參加賦改會。
針對這起風波，聯合報與中國時報顯然站在財稅學者立場。會有如此一說，
一方面可從同日聯合報另則報導〈近半數連署 賦改會委員 不想玩了〉中，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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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篇幅介紹提案休會的學者陳聽安「曾是第二次賦改會的主任委員，對於賦稅改 革一向不遺餘力。第三次賦改會禮聘陳聽安為最高顧問，陳聽安無一次缺席，且 每次出席費 2,000 元均全數捐出，純粹只為國內賦稅改革貢獻心力」而看出（陳美 珍，2008 年 10 月 28 日）；另一方面，從 2009 年工商時報以能源稅回顧、檢討第 三次賦改會的〈賦改會只會減稅，不會加稅 能源稅由黑馬變跛腳馬〉一文說「本 次賦改會的學者中有的就參與過以前的賦改會，如最高顧問陳聽安是第二次賦改 會的主持人，學者的專業能力並沒有改變，不同的是主政者的心態和做法。前二 次賦改會都授權由專家學者主持研究，行政部門完全不介入，所以能獨立、客觀 分析，提出有遠見、有內容的報告」（王信人，2009 年 11 月 9 日），也可以清楚顯 示，兩報的立場基本上認為致力賦稅改革的學者除非必要，應是不會提出休會的 意見才是。
反觀同樣報導賦改會停開風波的蘋果日報、自由時報，比較不強調雙方的間 的衝突。不過，自由時報在描述上較中性，說的是賦改會最終在邱正雄的裁決下 繼續開會；但蘋果日報的報導卻說明，儘管陳聽安等學者提案修會，最後卻是在 邱正雄、李述德等官員的「緩頰」下才繼續開會。
針對賦改會停開爭議，中國時報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其 31 日的社論〈別讓 賦改會亂局釀成全盤皆輸〉除了表明認同休會建議能提供解套，亦指出有三大錯 誤造成賦改會今日局面，其一是由政府官員主持稅政，財稅學者形同虛設：
首先，該會與以往賦改會不同；為了要掌控結論，派行政院副院長邱正雄擔任召 集人，加上一群聽命令辦事的部會首長，財稅學者只是配角。行政首長主持稅改固然有 劍及履及的權力便利，但是首長因應短期經濟景氣的壓力，卻與賦稅改革所需之長期完 整規劃相扞格。在邱召集人急於配合行政部門短期施政的壓力下，過去數周明顯壓縮了 委員的專業討論空間。這樣官員主導的召集人安排，是造成賦改會今日亂局的錯誤之一
（中國時報社論，2008 年 10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