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後勁反五輕與反國光石化運動
第一節 台灣石化業與國家的政經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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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後勁反五輕與反國光石化運動
第一節 台灣石化業與國家的政經背景
一、台灣石化業發展歷程
台灣石化業158的發展，是從石化業下游的各種加工出口業開始的「逆向整合」， 從下游的需求逐漸發展，帶動產業上游的投資設廠。因戰亂之故，台灣飽受戰禍 蹂躪，原有的各項工業基礎也因此慘遭破壞，光復後政府接收台灣，也一併取得 日人所留下的各項產業及設備，以此為基礎，並配合從大陸帶來的既有人力、技 術與資本，於 1950 年代開始發展紡織業和簡單的加工，在這段時期，對石化原 料的需求也持續增加。1953 年，國家開始進口替代政策，同時將日據時留下的 產業轉為國營企業投入市場生產，並以美援為後盾，積極的干預經濟，領導產業 發展，保護私人資本，同時強化國家的領導力和鞏固國家資本159。拜美援所賜，
國民政府得以強化在經濟政策上的制定、執行力，並扶植私人資本成長，對經濟 官僚和經濟計畫的自主性也更加提高，到 1950 年代末期，原有的紡織工業基礎 逐漸穩固，為之後的石化業下游、中游產業提供了發展的條件。1960 年代，台 灣從原先進口替代的政策轉為出口導向，對外資也開始採取較為寬鬆的態度，外 國資本因而陸續進入，開始引進國外的技術，石化廠也跟著進行產業、營運上的 擴大，如台塑、長春石化公司等等皆是160。
在這段時期，台灣石化業的發展以民間資本為主，國家尚未開始對石化業有 特別的意向或制定發展政策，但當時國家強力主控各項產業的上游，石油自然也 不在話下。當時領導台灣石化業原料供給的是中油公司161，其於 1949 年隨政府 播遷來台後，改隸經濟部，接收日據時日人所留下的左營燃料場，成立台灣的第 一座煉油廠──高雄煉油廠，該廠也是往後台灣的石化廠的前身。這段時期，依 賴石化業上游製成產品的各項下游產業開始蓬勃發展，促成往後石化業逆向整合 的根基。
國家正式介入、領導石化業的發展是在 1968 年後，成立第一輕油煉解廠(一
158 石化業，指以石油、天然氣為原料製造化學品的工業。其上游生產基本原料，中油生產中間 原料，下游產業則生產人造纖維、塑膠、零件等各種產品。
159 彭懷恩，前揭書第 231-237 頁；王振寰，1995，「國家機器與台灣石化業的發展」，第 11-12 頁。台灣社會研究季刊，18，1-36。
160 王振寰，前揭書第 12 頁。
161 於 1946 年 6 月 1 日創建於上海，資本全部由國庫出資，為一國營事業，原隸屬於資源委員會
（即今日經濟部國營事業委員會之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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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開始。由於 1953 年起，連續六期的四年經建計畫增進農業生產、扶植了工業，
政府也將高雄地區列為經濟發展中心刺激其工業結構，在復甦日據時期舊有產業 的同時讓石化產業萌芽，其後，由於 1960 年代開始的加工出口區之設置，紡織 和初級工業製品的產量增加，對石化原料的需求也大增，為了供應這些原料以及 扶植人造纖維、肥料、煉油等化學工業，加上美國方面的建言，中油也被賦予「積 極籌劃產製石化中間原料，以發展台灣石化工業」的政策任務，石化業受國家重 視，加以輕油裂解廠的投入資金、時間都十分龐大，當時民間資本多持觀望態度 的情況，政府便向美商石化資本借用技術、資金，成立了一輕162，此時人造纖維 等石化下游加工產業已成長得頗為繁盛。在一輕成立以後，由於石油危機的出現，
以及美、日石化廠因為公害問題和工資上漲等理由而紛紛停止擴建的影響，台灣 石化原料面臨能源短缺的問題，但由於石化原料為產業發展之必需，且龐大的石 化下游產業已是台灣的產業發展基礎，投資於石化業所能造成的產業關聯效果極 大，在蔣經國上任行政院長以後，這個問題被正式列入蔣氏所推動的十大建設中，
進行石化工業區的開發和高雄煉油總廠的興建，石化業成為策略性工業受政府扶 助，也開始實行逆向整合計畫163。
政府在 1970 年代大力推動石化業上游的規劃和興建，另一方面組織中游的 產業，並以國、黨營資本替代私人資本進入市場與私人合資，和石化業進行緊密 的連結，在三輕、四輕的興建中都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況164，名副其實是由國家領 導市場前進，加以國家對石化業所實施的各項保護政策，在這樣的狀態下，國家 機器領導發展，且深入社會組織形成由上而下的政商網絡，與石化業間形成了密 切的關聯。1973 年起，國家開始策劃興建第三及第四輕油裂解廠，但是緊接著 而來的第一次石油危機，則使得私人資本的投資意願減弱，因而延緩了計畫的進 行，最後三輕於 1978 年開始投入生產，而四輕則是在 1984 年。而在 1980 年代 初期，世界又陷入了第二次石油危機，在景氣低迷的景況中，政府決定擱置興建 第五個輕油裂解廠的計畫，轉向發展其他策略性工業，且考慮到缺乏自然資源的 台灣，實不適宜再進一步發展石化業這對資本、能源、污染、自然資源需求極高 的產業。
然而 1980 年代發生的諸多政情轉變卻令政府對五輕的興建與否有所轉折。
解嚴、政治改革、社會運動、自由化，這些情況大大顛覆了在過去數十年戒嚴中，
162 蔡偉銑，1997，「台灣石化工業發展過程的政治經濟分析」，第 183-185 頁。東吳政治學報，8，
157-224。
163 王振寰，前揭書第 16 頁。
164 王振寰，前揭書第 17-18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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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上極為保守、壓抑的台灣，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了著名的後勁反五輕運動，
而最後，歷經極大變動的政府作出繼續支持石化業作為台灣的重要產業的決定，
反五輕運動在 1990 年受到軟硬兼施的壓力而結束，五輕建廠，並在 1994 年初完 成興建。而台塑集團所籌畫的興建第六輕油裂解廠計畫，也在 1986 年獲經濟部 允許，正式核准。
在 1990 年代以後，中國開始崛起，作為未開發的處女地和全球擁有最大消 費人口的市場，吸引了全世界產業的目光和投資，有地緣、文化關係的台灣自不 消說，加以國內投資環境不比當年，且環保運動與思潮蜂起，對石化業的環境汙 染防制標準更加嚴格，對諸多廠商而言，中國大陸成為他們所嚮往的一片新天地，
台塑集團的王永慶即迅速的抓準商機，前進中國訂立了海滄計畫。然而，由於歷 史、政治上的特殊背景，以及產業競爭力的問題，台灣政府對本國產業、廠商投 資中國多有顧慮，對於台塑的舉動，頒布了「戒急用忍」政策，明白對石化業赴 大陸投資進行限制165，相對的，對於石化業的生產需求也給予極大的支持和優惠，
六輕的興建即是這些背景下的產物。隨後，七輕、八輕的興建，也一時成為話題，
然而卻沒有成為現實，其主因則在環境意識已然萌芽成長的台灣社會對石化廠的 反制，台灣的石化產業與廠商外移的情形也因此而愈加劇烈。
而在產業策略上，政府也從原先的強力主導石化業發展方式改為從旁輔助、
監督，在輕油裂解廠的營運模式上，也從以往的國家專營改走向民間化，同時受 到環保抗爭與世界思潮的影響，對於產業發展的態度，也開始將永續經營作為政 策修正的目標，具體的情況，則可由東帝士集團主導七輕的興建，和由中油、民 間集資組成的國光石化公司主導國光石化公司等變化中看出166。
二、台灣石化業與國家的政經關係
台灣石化業的發展深受國家的影響。在一輕興建(1968 年)以前，政府並未 對石化業有具體的主導和扶持政策，但由於在整體經濟政策上所採取的進口替代、
出口導向政策之故，台灣的紡織業、初級加工出口業等石化業下游產業發展興盛，
在既有的基礎下，1960 年代中期，國家開始重視這些產業，並在 1970 年代將石 化業做為策略性工業加以領導。
165 據黃進為在「轉變中的台灣石化工業」一書中指出，陸委會即對台灣石化業前進大陸多有顧 慮，認為如果開放台灣業者至大陸投資，結果將造成投資的帶動效應，且輕油裂解廠的投資金額 龐大，基於國家安全的考量，應該避免石化廠商可能被大陸方面的利益所統戰的危險。
166 黃進為，2007，『轉變中的台灣石化工業』，第 97 頁。台北市，秀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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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官僚資本占有重要地位，透過直接控制台灣重要 經濟部門的方式，由國家以其權力對經濟進行干預和資本積累，促成了經濟發展 的良好環境。在台灣，這樣的官僚資本包含了國營、公營事業，這些事業獨占了 台灣的金融、交通、電力、石油等專賣部門，在鋼鐵、石油化工等部門也具有支 配性的地位，並透過各種特權、政策保護來加以維持。在石油方面，這一事業即 是中油。政府在 1970 年代大力推動石化業上游的規劃和興建，另一方面組織中 游的產業，並以國、黨營資本替代私人資本進入市場與私人合資，和石化業進行 緊密的連結，在三輕、四輕的興建中都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況167。基於威權時代以 黨治國的背景，中油這一國營事業和當時執政的國民黨間牽連甚深，同時黨營事 業也深入石化業，包括台苯公司、中美和公司、東聯化學公司、永嘉公司，均為 國民黨的直接投資或轉投資，也由於國內石化原料的唯一提供者為中油，常造成 市場價格的壟斷，並為這些公司賺進暴利，也扶植起具有特權的資本家和國民黨
在台灣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官僚資本占有重要地位，透過直接控制台灣重要 經濟部門的方式，由國家以其權力對經濟進行干預和資本積累，促成了經濟發展 的良好環境。在台灣，這樣的官僚資本包含了國營、公營事業，這些事業獨占了 台灣的金融、交通、電力、石油等專賣部門，在鋼鐵、石油化工等部門也具有支 配性的地位，並透過各種特權、政策保護來加以維持。在石油方面，這一事業即 是中油。政府在 1970 年代大力推動石化業上游的規劃和興建，另一方面組織中 游的產業，並以國、黨營資本替代私人資本進入市場與私人合資，和石化業進行 緊密的連結，在三輕、四輕的興建中都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況167。基於威權時代以 黨治國的背景，中油這一國營事業和當時執政的國民黨間牽連甚深，同時黨營事 業也深入石化業，包括台苯公司、中美和公司、東聯化學公司、永嘉公司，均為 國民黨的直接投資或轉投資，也由於國內石化原料的唯一提供者為中油，常造成 市場價格的壟斷，並為這些公司賺進暴利，也扶植起具有特權的資本家和國民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