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司法代書人制度的建立(1923-1945) 108
四、 司法代書人法的資格取得
司法代書人法的施行後，對司法當局來說，在技術層面上該如何篩選原 由警察機關許可之代書人。依司法代書人法中規定，各地方法院長為司法代 書人的核可與管理機關，篩選工作便交由各地方法院分別進行。因目前尚尋 不著有關檔案，僅能由報紙的零星記載中，嚐試描繪大致輪廓。
1923年施行司法代書人法之際，對於昔日代書人，台北地方法院先是以
賣的法規範〉，表3「歷年台灣司法書士、辯護士、公證人數變動表」，頁253-257
142 〈司法書士處分ニ關スル件（曾兩賢）（指令第九六六○號）〉，《台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1068-5，
頁74-79。
143 〈司法書士處分ニ關スル件（曾兩賢）（指令第九六六○號）〉，《台灣總督府公文類纂》11068-5，
頁70。
144 日治時期司法官的廉潔性及操守，由於在官僚體系中地位崇高，初任時即為奏任官，俸給優厚，
擁有較佳的客觀條件，維持廉潔不貪。王泰升，《台灣日治時期的法律改革》，頁185-187。
資格審查方式轉換資格，145未通過者，並未就此斷絕資格轉換管道，仍留有
「試驗」管道，台灣人、日本人代書人皆十分熱中於資格轉換。台南地方法 院嘉義支部轄下嘉義街原有27位代書人，10位日本人代書人除1人外，其餘9 人皆向嘉義支部提出「志願」(申請)， 17位台灣人代書人「全部志願」。經 法院就代書人「經歷技倆，細為詮議」，146台灣人僅7名通過審查，通過率僅 四成一，不及半數，日本人全數獲得認可。日本人通過的銓衡比率比台灣人 為高，但就此結果即認定是殖民統治下的差別待遇，則未免太過單純。
法院審查資格時，確實曾考慮過計有代書人的「能力」問題。台南地方 法院於6月23日「再對於前回落選者，施以試驗……嘉義郡代書人組合中，
志願者多至十餘名，皆於廿三日前往受驗，合格者便得為代書人云」。147雖不 能保證法院當局全然沒有出於照顧日本人的情感，顯然當初在詮議資格時，
確實曾考慮執業能力問題，並無阻斷台灣人邁向司法代書人之途，否則何以 還要替台灣人代書人另外舉辦一次考試。台北、台南地方法院各自對原有代 書人進行資格審查，未獲認可者，除參加考試獲得認可外，似有不服地方法 院認可結果提起訴願，148但提起訴願者應屬少數。
1923年以後若有意成為司法代書人者，向地方法院提出認可申請時，經 法院銓衡委員銓衡之後，由地方法院長認可，在此所謂「銓衡」大抵是指通 過考試；台南地方法院在監督規程中另定：「曾任裁判所書記或法院書記者，
或通過裁判所書記登用試驗、普通試驗及第者，得不經前項銓衡給與認可」，
145〈司法代書人 認可された台北市の〉，《台灣日日新報》，1923年4月5日，第2版；〈中壢．
代書人認可〉，《台灣日日新報》，1923年4月8日，第4版。
146 〈諸羅特訊．司法代書〉，《台灣日日新報》，1923年3月19日，第4版。
147 粗體為筆者所加。〈諸羅特訊．考試代書〉，《台灣日日新報》，1923年6月26日，第6版。
148 司法代書人的認可是否為得提起訴願之事項，以及高等法院是否為訴願機關，《台法月報》上 曾有文章討論。該文認為司法代書人認可，屬訴願法中有關拒絕或取消營業許可事件，代書業 是依法律或命令對從事該業所為一般之限制，故此營業許可事項屬於對特定人解除法令限制之 行政處分；另依台灣總督府法院條例，院長對於院內一般事務具有指揮監督之權，上級法院長 負責監督下級法院行政事務。為求匡正此一行政處分，得向地方法院的上級官廳即高等法院提 起訴願。孟浪學人，〈司法代書人不認可に對する訴願〉，《台法月報》17:8(1923.8)，頁7-10。
可在退休時免經銓衡取得司法代書人資格，149故司法代書人中不少是法院書 記退休；至於非書記退休者，則主要是參加法院不定期舉辦的公開試驗，此 考試經常法院認為有必要時才舉行，這也引來有意從取得司法代書人資格的 台灣人激烈批評(詳見本章第三節)。
由於考試並非每年定期舉辦，常令有志者引頸期盼司法代書人考試到 來。還有人著急地在報上投書欄詢問「司法代書人的考試時間是何時啊？」
1501937年員林郡下30餘名想要參加司法書士考試的考生，聽聞翹首盼望已久 的司法書士考試時間公布時，「無不歡聲雷動」，奮力準備應試。151法院當之 所以沒有定期舉辦試驗，背後的考慮因素是避免市場過度競爭。台北地方法 院長就曾考慮到「衣食足而知禮節」問題，司法代書人的業務報酬要足以維 持生活，才能避免弊端發生，即便當下「志望者激增」，除非是地方缺員或 人口增加土地交易繁榮等致使司法事務增加之外，法院基本上「採取不增加 司法代書人的方針」；152台南地方法院的情形也是如此，孫江淮先曾回憶道：
「政府都看各地大小，限制名額，不能夠太氾濫。如果是法院出張所所在地，
名額會比較多一些，其他鄉村地區就很少了。」153
這難怪聽聞考試消息宣布，台灣人無不雀躍歡喜，反應相當踴躍。以下 僅就目前資料所見，整理報紙上有關司法代書人考試的新聞報導：
149 這也表示若能通過司法代書人試驗者，其法律知識水準和在法院內任職的書記應不相上下，詳 細的試題內容分析，詳見下章討論。「台南地方法院司法代書人監督規程」第二條，收於「孫 江淮文書」。
150 〈ウヱるカム〉，《台灣日日新報》，1927年8月19日，第2版。
151 〈待望の司法書士試驗は廿八日〉，《台灣日日新報》，1937年11月24日，第5版。
152 〈昭和八年六月四日定期總會席上にける伴野法院長閣下訓示要旨〉，《台灣司法代書人會報》
第17號(1933.8)，頁1-2。
153 王泰升、吳俊瑩、劉恆妏、曾文亮訪問；吳俊瑩記錄，〈孫江淮先生訪問記錄〉。
表3-4：日治時期司法代書人考試
年份 法 院 應考人數 合格人數 錄取率 備註
1923 台北 約200名 — — 針對未通過銓衡之代書人舉辦 考試
1925 台南 30餘名 2 約5% 台灣人20餘名應試，錄取台灣 人、日本人各1位
1930 台北 — — — 考試通知
台北 150餘名 10 約6.7% 錄取2位日本人，8位台灣人 1931
台南 200餘名 — — 1934 台中 102名 — — 1935 台中 118名 — — 1936 台中 80餘名 — —
1937 台中 — — — 考試通知 附 註：1.「—」代表無資料。
2.本表並非歷次考試舉辦記錄，僅為筆者目前資料蒐集所及。
資料來源：1.《台灣日日新報》1923年6月2日，第5版；1925年9月24日，第4版；1930 年9月16日，第1版；1931年9月11日，第4版；1934年3月22日，第4版；
1935年8月26日，第2版；1936年7月18日，第8版；1937年11月24日，
第5版；〈本年ニ於ケル司法代書人試驗ノ合格者〉，《台灣司法代書人 會報》第12號(1931.12)，頁63-64。
從表3-4可知司法代書人考試幾乎都會吸引百位以上的考生前來，1931 年台北地方法院的司法代書人考試報名人數150餘名，錄取率僅6﹪，顯示法 院當局對於司法代書人的考選相當嚴謹，並不浮濫錄取。因此透過考試錄取 司法代書人者，應屬箇中翹楚，學識能力具有相當水準。
考試內容方面，以台南地方法院1931年司法代書人考試為例，考試科目 包括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與登記手續，考試時間4小時；自備筆墨紙硯；
遲到、服裝不整不准入場。1541934年台中地方法院的考題則有三：第一題是 關於以監護人身分代未成年者處理家政，有關所有權買賣登記申請書籍所屬
154 〈台南州下代書試驗〉，《台灣日日新報》，1931年9月11日，第4版。
書類；第二題是超過法定利息之借金請求訴狀；第三題是作成侵入住居及傷 害告訴狀。考試內容與執業內容相關，以實例題方式測驗書狀作成能力。據 曾參加台南地方法院司法代書人試驗的孫江淮先生表示：考試時是以白紙作 答，若非兼具實務以及學理知識，殊難作答。155詳細的考試內容分析及其意 義，將於第四章詳細討論，在此暫時不論。
司法代書人考試時引來的熱烈迴響與殷切期盼考試來到的反應看來，反 映出一股投身法律工作的時代氛圍。學習法律、從事法律工作，對於出生於 日本時代的台灣人年輕人來說，似乎是邁向充滿希望、前程似錦未來的敲門 磚。在龍瑛宗的小說〈植有木瓜樹的小鎮〉中，我們看到這種期待、興奮之 情。在這篇成名作品中，156主角陳有三出生被描述是出身貧寒家庭，將通過 辯護士考試當作人生追求的終極目標。陳有三的父親省吃儉用攢下了1,300 多圓讓他完成中學學業，畢業後好不容易在覓得街役場會計助理一職，他不 以此為滿足，勤奮讀書，心想靠著「靠自己的頭腦和努力能夠開拓自己的境 遇」，「立志到明年要考上普通文官考試，以十年計劃要考上律師」。雖然陳 有三的理想最後消磨在現實環境與身分宿命中。但以學習法律做為晉身之階 是「青少年常有的偏激熱情的夢想」。157龍瑛宗的小說印證「乙未戰後新生代」
158把從事法律工作，當成是平步青雲，出人頭地的選項。
當時可在報上見到有穩定工作者，如任職街庄役場或是法院通譯、書
155 〈在台中地方法院考試司法代書人 合格州到者凡百二名〉，《台灣日日新報》，1934年3月22 日，第4版。
156 龍瑛宗，〈植有木瓜樹的小鎮〉，收於陳萬益主編，《龍瑛宗全集 中文卷第一冊小說集(1)》(台 南：國家台灣文學館，2006)，頁1-48。
157 龍瑛宗，〈植有木瓜樹的小鎮〉，頁11。
158 「乙未戰後新生代」是周婉窈自George Kerr的想法脫胎而來的用詞。George Kerr將日治時代台 灣人口的組成以1937年蘆溝橋事變做為歷史關照的起點，將台灣分成老一代、中年一輩和新生 一代，在此所謂乙未新生代即是1885-1915年出生的人，這一代約莫出生於甲午戰爭前後，在 台灣本土接受新式教育或至內地留學的年輕人，這個世代在觀念上顯然異於其父執輩。龍瑛宗 出生於1911年，落在乙未新生代的世代之內。〈植有木瓜樹的小鎮〉的主角陳有三的學經歷，
158 「乙未戰後新生代」是周婉窈自George Kerr的想法脫胎而來的用詞。George Kerr將日治時代台 灣人口的組成以1937年蘆溝橋事變做為歷史關照的起點，將台灣分成老一代、中年一輩和新生 一代，在此所謂乙未新生代即是1885-1915年出生的人，這一代約莫出生於甲午戰爭前後，在 台灣本土接受新式教育或至內地留學的年輕人，這個世代在觀念上顯然異於其父執輩。龍瑛宗 出生於1911年，落在乙未新生代的世代之內。〈植有木瓜樹的小鎮〉的主角陳有三的學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