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式思想運用

星雲大師中道思想不是談玄說妙，亦不是空洞之理，而是具體的、實在的、適 用的，並且有正確的對象和目標。如大師曾在《六祖壇經講話》對於惠能大師對治 法說明：

如果有人問法於你，問在「有」，則以「無」來破其常見；問在「無」，則 以「有」來破其斷見；問在「凡」，則以「聖」來破其凡見；問在「聖」，

則以「凡」來破其聖見。主要的，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就是以 空遣空，以法對法。如此兩邊相因而隨即離卻兩邊，就能開顯無所著的中道 義，而不會失卻中道的理體。¹⁹⁷

可知為了導入中道真理，必須經過破除偏執過程，因此若要探討中道思想，除 了透過意義之詮釋之外，還可以從對象判定其是否合乎中道特質。

佛陀所提出的中道思想，如八正道為針對個人苦樂的感受，提出超越苦樂，而 實踐正當生活，以認知為出發點，破除執著分別；十二緣起對環境與現象，提出超 越有無，破除常見與斷見，屬於生存課題的回應。可見中道思想之運用，具有針對 性的。本節試圖以此為前提，進而討論大師中道思想所破除之對象，透過否定式的 思維，摒除偏頗，導入中正之道，內容分為三個角度：（一）妄想所取境而區別一 切為二分法，（二）由二分法為基礎產生顛倒、執著，（三）由顛倒執著構成有無 之成見。

一、破除妄想分別

中道思想其中一個對象就是妄想分別，¹⁹⁸分別亦是概念衝突的主要淵源。分別 係指凡夫之虛妄計度，極端化的劃分某個思想概念。大師為破除這種不正當的思惟

，提出看法：

197星雲大師，《六祖壇經講話》第4 冊，頁 881。

198筆者認為分別本身是無記，因其只是一種思考活動或精神作用，若依正知正見而分別，

屬於正思維；若依無明、妄想而分別，屬於邪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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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一定就是喜；失，不一定就是憂。甚至，喜不一定就是好，憂不一定 就是壞。¹⁹⁹

一般人的認定，「得」與「失」是不可相融的概念，導致「得」與「失」有強 烈極端的情緒反應。若從大師的指示，「得」與「失」的不定性，表示其理論背後 就是「無自性空」，因此「得」不一定要喜或憂，對「失」亦復如是。從根本自性 的觀察，破除對「得」與「失」的分別，體會平常心是道之理。對於後者的「喜」

與「憂」亦是相同道理。屬於對治我法能所之分別。

在日常生活的行事，處理事情的方法可以決定後果之成敗，大師提出工作時會 遇上的衝突觀念，如「分工」與「合作」哪個比較好？大師提出看法：

世間上無論做什麼事，合作才能成功；合作才有力量。……合作固然重要，

但也要懂得分工；分工才能各司其職，才能分層負責。²⁰⁰

大師個別指出其重要的角色，「合作」是團結力量使得事情快速成功，雖然如 是，「分工」能把握仔細部分，讓工作更加圓滿，因此，只有「合作」之成功是不 足夠的，還需要「分工」之圓滿，才能把事情圓滿成功。「合作」屬於整體客觀性 的解讀，「分工」屬於個別主觀性的解讀，主客本身即是不二中道思想，因此，能 夠破除對「分工」與「合作」之分別對立，突顯大師中道智慧在日常生活做人處事 之運用。

另外，在與人相處之道，亦可窺見其中道之理：

有的人在師長面前表示謙卑，有的人在父母跟前表示謙卑，有的人在善知識 之前表示謙卑。最了不起的是，有的老師在學生面前謙卑，更顯示老師的飽 學；有的父母在兒女面前謙卑，更顯示父母的高貴。²⁰¹

大師認為「謙卑」是「高貴」的行為，後輩對長輩之謙虛是理所當然之事，但 長輩對後輩表示「謙卑」是個高德之行為，突顯「謙卑」是美德，破除我慢及身分

199星雲大師著，〈無憂無喜〉，《迷悟之間》第1 冊，頁 109。

200星雲大師著，〈分工與合作〉，《迷悟之間》第1 冊，頁 265。

201星雲大師著，〈高貴的謙卑〉，《迷悟之間》第1 冊，頁 23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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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區別，進而以平等觀待人處事，可窺見大師進退之間的拿捏，展現中道平等的特 質。

從大師對現象世界有無所提出的看法及待人處事之道，可知大師的思想理論是 沒有離開佛教的中道真理。為不落入二邊，並且超越顛倒執著及妄想分別，遠離世 間無明戲論，唯有佛教中道，體現遠離二邊，邁向解脫之道。

二、破除顛倒執著

二分概念往往是吾人執著之對象，一旦有了執著，對立就會同時產生。這種現 象與吾人的思惟方式息息相關，從佛教觀點稱為「我執」，是凡夫具有的共同特質

。星雲大師著作中。透過中道思想為基礎，回應「我執」課題，如在一篇文章，針 對財物提出：

真正的「用有」不易做到，一旦執著財物是「我」的，用的對象就不廣泛，

用的心態就不正確，用的方式也有所偏差。其實，吾人的一生空空而來，空 空而去；吾人的財物也應空空而得，空空而捨；對於世間上的一切，擁有空

，用於實。²⁰²

大師表示若對物質產生執著，就會出現「擁有」與「用有」問題，「擁有」意 指獲得；「用有」意指施捨，一般人認為捨與得是相對概念，因此執著於「擁有」

而不肯「用有」。大師為破除對「擁有」之執著，提出人本來一無所有，出生時皆 空手而來，當離開人間時甚麼都帶不走，故說「擁有」本空，「用有」才是真有；

表示執著在個人財產，而不肯布施給人，屬於似有而無；若不執著於個人私有，樂 於別人分享，看似失去，但實際得到更多看不見的待遇，並且能發揮財產流動之作 用，因此，稱為真有，屬於似無而有。突顯得而捨，亦是捨而得，捨得不二，此為 中道思想破除執著實有的作用。

從大師對富有與貧窮的解讀，亦可顯露中道思想：

說到財富，不能只看一時的財富，要看永生的財富；不要看一人的財富，要 看共有的財富；不要看聚斂的財富，要看活用的財富；也不要看形相上的財

202星雲大師著，〈從擁有到用有〉，《迷悟之間》第1 冊，頁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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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而要看內心無形的財富。一個人擁有智慧、慈悲、信仰、歡喜、滿足、

慚愧等，這些都是我人的財富也。²⁰³

大師對富有的解讀，非停留在金錢財寶而談，認為物質之財不過是「一時、一 人、聚斂」之財，屬於形式表面的財富，因此提升對財富之認識，認為財富是「永 恆、共有、活用」之財，屬於內在無形之財富。表示外在之財是有窮有盡，而內在 之財，如智慧、慈悲、信仰等，是永無止盡。若打破錢財才是富有執著，而能活躍 運用，超越貪著，並且培養內在的財富，即可體會貧富不二之理，貧富之間的差別 不在於金錢，而是一念之間。

此外，透過大師提出對事應該抱持的態度，亦可窺見「非知非無知」之中道思 想，大師說：

當知道的時候應該知道，因為太過無知，就會給人批評為愚蠢；不應該知道 的，也不必要知道，所謂「大智若愚」，如此才不會失去原有的自在。²⁰⁴ 一般認定「無知」就是愚蠢，大師卻認為沒有知的恰如其份，也不是好事。如 負面的消息，會引發吾人的煩惱，大師指出「不該知道，也不必要知道。」這樣反 而生活過得快樂自在。如「大智若愚」，懂得善觀因緣，透過智慧抉擇判斷是非，

「知」與「無知」應靈活運用，當知應知，不當知亦不必知。可見大師透過中道思 想來解讀「知」與「無知」之意，說明不必執著在「知」與「無知」上，為待人處 事之重要觀念。

大師不僅是日常生活行事破除執著之對象，在生命存在之課題，特別針對生與 死提出看法：

真正的了生，應該是對生不要執著，不要計較，不要貪戀；對死亡不要懼怕

，不要認為死就是毀滅。其實，死亡如喬遷、如移民、如換車、如更衣，也 是可喜的事情。……，生死不二，何必認定生就是可喜，死就是可悲的呢？

你對生死能用平常心、平等心看待，那不就是了生脫死了嗎？²⁰⁵

203星雲大師著，〈貧窮與富有〉，《迷悟之間》第1 冊，頁 171。

204星雲大師著，〈不知道的快樂〉，《迷悟之間》第2 冊，頁 310。

205星雲大師口述，〈人間佛教的根本教義〉，《人間佛教佛陀本懷》，頁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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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認為「了生」應當徹底認識「生」之意，才能對生不執著、不計較、不貪 愛，對死亡亦同，²⁰⁶大師用譬喻來說明，認為要能體會死就像喬遷、移民、換車、

更衣，才不會起懼怕之心。另外，指出生死不二，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生，要以 平常心面對生死，不貪生、不怕死，破除對生死之執著，體現平等心之中道思想。

三、破除實有與頑空

星雲大師對存在的課題，藉由「緣起性空」為基礎，提出「四大皆空示現有，

五蘊和合亦非真」。²⁰⁷傳統佛教提倡「四大皆空」，不過只是從性空角度闡述，四 大是空無自性，屬於否定實體存在的見解；為避免對空之誤解，大師在後面加了一 句「示現有」，說明四大雖是虛妄，並不表示其沒有任何現象。因此，「四大皆空

」是屬於理非有，「示現有」是屬於事非無，突顯非有非無之中道思想。再者，大 師換不同角度提出「五蘊和合」，說明萬有皆離不開緣起法，為世間真理；為避免 對實有之執取，提出「亦非真」，說明五蘊和合能建設有，但無法永恆存在，因此 不實在。故知緣起與性空是緊緊相扣，無法分離，突顯不二中道之理。

關於空有不二思想，大師曾經提及：

世間上，你所「擁有」的，不一定都能為你所「享有」；不是你所「擁有」

的，也並不代表你就不能「享有」它。²⁰⁸

這段話說明「擁有」與「享有」課題，從緣起性空觀點，「擁有」是屬於眾緣 和合而有，因此，大師指出「不一定都能為你所『享有』」，提醒吾人不要執著在

「擁有」，而要明了緣起法；當眾緣分散，一切的「擁有」就等同虛幻。大師進一 步解釋，雖然吾人所擁有不是永恆，亦可「享有」，以更寬廣的心胸接納萬有。可 知大師藉由「擁有」與「享有」的概念來破除「實有」與「虛無」之偏見，遠離我

「擁有」，而要明了緣起法；當眾緣分散，一切的「擁有」就等同虛幻。大師進一 步解釋，雖然吾人所擁有不是永恆，亦可「享有」，以更寬廣的心胸接納萬有。可 知大師藉由「擁有」與「享有」的概念來破除「實有」與「虛無」之偏見，遠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