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誓語

[例 27] 原文 The old people ultimately became acquainted with a good many names of ships, and with the names of the skippers who commanded them…with outlandish names of lumber-ports, of rice-ports, of cotton-ports… (5-6) 譯文 到頭來兩老熟識了許多船名，還有那些船長的大名…還有木材

港、米港、棉荒港的番邦名字…(颱，5)

這 裡 敘事 者 描述 麥 回爾 船長 寫 信向 父 母訴 說他 的 外地 之 行， 所說 的 outlandish 並非譯為「異地」或「外邦」，而是帶有歧視義的「番邦」，用字上 凸顯這些地區是無教化的「化外之地」。

總而言之，除了《颱風》譯本把文中對中國人的蔑稱發揮淋漓盡致以外，

其他各譯本多是全力呈現非中國籍人物受的歧視，甚至透過增譯來加強這種氣 氛，但遇上中國人物則變得較中立，僅跟著原文譯出潛在貶損處，但未對其他 國籍的人添加幾筆來強調他們受歧視傾軋的狀況。

第二節 咒誓語

相較於中文粗俗語的「髒話」，英文則常是呈現宗教禁忌用語，用起誓 呼告的方式以表示強烈情緒或咒罵人、事，本文將這類字詞統稱為「咒誓語」

(swear words)。有時在文學作品中，因這類字詞語氣強烈而涉及忌諱用語，不 見得會在譯文當中表現出來，有時受到淡化甚至是消除，這是為了在目標語言 的文化與時空中求取「政治正確」，以免冒犯特定族群。但是，康拉德譯本 中，咒誓語的宗教意涵多處受到轉化，原因可能一來是要避免因文化差異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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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達到原文的衝擊效果，二來是著眼於本土的文化特色，因此去除原文的西方 宗教意涵。除了上一節描述的種族衝突歧視語外，聯經譯文在處理角色咒誓用 語時，其實在狠毒程度上多半同樣不留情面，只有《黑心》除外，留待本節最 後獨立說明，而其他譯本中可見到多樣的咒罵譯文，仔細觀察可注意到原文和 譯文用來表達咒誓語/粗話性質相當不同。

原文常見的咒誓形式包含：

1. 呼告天地或神祇，例如 by Jove、By God、By heavens 等；

2. 源自宗教「摧毀」意義的詛咒，例如與「天譴」相關的 damn it、damnation、hell；

3. 宗教中視為邪惡的力量，如 the devil；

4. 毀滅力量，像是 dash it、dash me 等；

5. 死亡等暴力刑罰，像是 be hanged、hang it 等；

6. 稱對方為其他令人生厭、可鄙的事物。

然而，進到聯經中譯文時，以上多數類別多經過大幅改寫而未依照字義 翻譯。另一方面，中英文間不見得有特定字詞與譯文對應關係，因此以下用中 譯文類別進行分類介紹，以凸顯整系列在此方面咒誓用語的同質性。

一、 改寫為中式辱罵法─羞辱女性親屬

前述原文各類別咒誓語，在譯文中最多數改成羞辱女性的粗話，尤其是 女性長輩的詞語。根據〈從污化女性髒話看父權在語言使用的權力展現〉一文 (蔡珮，2005)，這是父權社會中常見的咒誓方法，用強佔對方女性親屬的便宜 而使人在情感和身分上感到被冒犯。整理聯經各譯本可發現，無論原文使用何 類方式咒誓，最常見的譯文就是中國所謂的「國罵」方式「他媽的」，這字詞 的原義解釋如下：

魯迅把「他媽的」稱為國罵，是因為這句話反映了傳統髒話的核心內 容。照魯迅的說法，「他媽的」省去了一個動詞和一個名詞，並且改為 第三人稱，原話的意思就是「我與你母親發生性關係」。

─蔡珮，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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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各譯本都出現這用語，請見下面幾例：

[例 28] 原文 “She must be a big girl now,” he used to say. “It’s nigh unto four years since I have seen her! Damme, Almayer, if I don’t think we will run into Sourabaya this trip.” (9)

譯文 他時常說：「她現在一定長成了，我已快有四年沒見到她。奧邁 耶，真他媽的，這次又要到泗水去。」 (奧，6)

[例 29] 原文 Had sworn . . . for all life! . . . Thrown himself away. . . . And that man dared this very morning call him a thief! Damnation! (36)

譯文 盟了誓…訂了終身！把自己胡亂丟掉了……而那傢伙今天早上居 然敢罵他做賊，他媽的！ (海，35-36)

[例 30] 原文 “That’s what they call development—and be hanged to it!” muttered another. (24)

譯文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拓展啦─他媽的！」 又一個聲音咕噥道。

(勝，24)

或是同樣意義的變體：

[例 31] 原文 “Blamed ‘yporcrit,” he said feelingly, and then reflected: “He’s one of the tame ones, ain’t he?” (297)

譯文 「他娘的偽君子，」他慨然說道，然後又沉思著問：「他也是個 吃軟不吃硬的罷？」(勝，307)

這一句「他媽的」/「他娘的」在各譯本中頻繁出現 (除《黑心》以外)，

用來取代了原文天譴、死亡刑罰、令人厭憎的形容詞。不只如此，各譯本對此 一類罵法還有各種變化，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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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32] 原文 “I regret nothing. I picked you up by the waterside, like a starving cat—

by God. I regret nothing; nothing that I have done…” (265)

譯文 「我什麼都不後悔。我在海邊把你撿回來，就像一隻快餓死的貓 似的─奶奶的。我什麼都不後悔，做過的事兒都不後悔…」(海，

265)

[例 33] 原文 “Damme! I’ll fire him out of the ship if he don’t look out.” (25) 譯文 「他奶奶的！他再不留神，看我不把他攆下船！」 (颱，27)

[例 34] 原文 “And how do I know that you are not amusing yourself by spinning out a blamed fairy tale?” interrupted Ricardo roughly. (157)

譯文 「老子又怎麼曉得你不是在編他奶奶的神話，逗自己開心？」里 卡多粗魯的插進嘴來。 (勝，162)

看來「他奶奶的」用法和「他媽的」在各譯本中大同小異，同樣可用來 替代不同類別和意涵的詛咒，而在各譯本中出現的頻率幾乎是次高。但還不只 如此，篇幅最長的譯本《勝利》為了求變化，甚至使用下列的羞辱法：

[例 35] 原文 Dash me if you don’t get a stroke of some kind presently. (163) 譯文 妹妹的，你若不馬上中風怎麼的才怪呢。 (勝，168)

[例 36] 原文 “Jee-miny! You are a wonder—” he murmured earnestly, relieved more than she could have guessed. (294)

譯文 「姑─奶奶的！你真了不起呀！」他很認真地咕噥道，如釋重 負，大出她意料之外。 (勝，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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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37] 原文 “Confound you!” Mr. Jones’s calm whisper crept into his ear. “Come to the point.” (269)

譯文 「去你姥姥的！」瓊斯先生那平靜的聲音輕輕悄悄的爬入他耳 裡。「講要緊的吧。」 (勝，279)

以上羞辱「妹妹」、「姥姥」、「姑奶奶」的用語在其他譯本較少見，

但也不限定對應以上的原文Dash me 、Jeeminy、Confound you，用來作為一種 污衊方式的道理差不多。以上可見中華文化不同於英文宗教詛咒獨特的粗話講 法。另一方面，可說是中文在常用髒話表現上比較缺乏宗教的向度，而是以

「性」方面的侮辱為主，因此較難譯為對應的宗教型粗話。

二、 改寫為中式罵法─轉換意象

[例 38] 原文 “The she-dog with white teeth; the seven times accursed slave of Bulangi…” (132)

譯文 「就是那個長白牙齒的母狗，布蘭基那個殺千刀的下女…」(奧，

171)

原文是涉及宗教意涵的詛咒，原是「受七層詛咒」，但這數字對中文讀 者沒有特別意義，因此替換成古代刑罰「殺千刀」，在中文的罵人用語中更常 見。另外再舉一例：

[例 39] 原文 “Confound you! The sun hasn’t affected your head, has it? Why are you staring at me like a basilisk?” (334)

譯文 王八羔子 ！太陽沒曬昏你腦袋吧？怎麼老是像條蜥蜴那樣瞪著我 (勝，344)

原文有「摧毀」的意思，這裡譯者自行改動為中式罵人法的「王八羔 子」，帶有罵人「雜種」的意涵。而有宗教意涵的 devil，常譯為中文裡較通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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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鬼」，例如what the devil/「見鬼」(海，9)。更多涉及中華元素意象呈現，

因與歸化主題重疊，詳細請見第五章第二節「宗教及民俗信仰」實例分析。

三、 呼告起誓

雖然如上所述，與宗教相關的用語在譯文多數改為貼近目標讀者的侮辱 女性罵人法，但也偶爾會有類似原文呼告的用語，尤其是起誓時須要有呼告的 對象。雖說如此，不見得原文向呼告時譯文也跟著使用宗教意味的「神」或

「上帝」，而是更廣泛的「天」和「地」，和東方起誓的習慣相符。

起誓呼告譯文請見以下實例，如by heaven/by heavens 譯文：

[例 41] 原文 What more did I want? What I really wanted was rivets, by heaven! (173) 譯文 那麼我還想要什麼？我真正想要的是鉚釘，天地良心！ (黑，45)

或是 before Heaven，譯為中華色彩濃厚的歸化用語，「皇天后土」中的

「皇天」：

[例 42] 原文 “Are you conscious of sin?” Heyst asked gravely. She made no answer.

“For I am not,” he added; “before Heaven, I am not!” (354)

譯文 「你心裡覺得有罪孽嗎？」海斯特鄭重的問。他沒有答腔。「我 可不覺得，」他又添了一句；「皇天在上，我不覺得！」(勝，

366)

下句則是歸化的排比句型：「上有…下有…」

[例 40] 原文 They intrigued and slandered and hated each other only on that

account—but as to effectually lifting a little finger—oh, no. By heavens!

(168)

譯文 他們為了這個原因而互相構陷、中傷、憎恨─但他們究竟有沒有 為這個目標舉起過一根指頭─唉，沒有呀。老天在上！ (黑，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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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43] 原文 “By all the gods!” came the impassioned answer from the darkness—

“by heaven and earth, by my head and thine I swear: this is a white man’s lie. (178)

譯文 在所有神的面前，黑暗中傳來激奮的答覆，「上有天下有地，我 用我和你的腦袋發誓：這只是白人撒的謊。」(奧，166)

另一個更極端的例子：

[例 44] 原文 “I really don’t know why he has come to stay in my house. This place isn’t good enough for him. I wish to goodness he had gone somewhere else to show off his superiority…”(67)

譯文 「我真不曉得他幹什麼住進我這兒來的，這兒可配不上他吧。他 到別處去擺他那狗屁架子也就拜天地菩薩了…」 (勝，69)

原文goodness 可說是 God 的委婉語，進到中譯文則成了東方文化特有的

「天地菩薩」，完全將原義轉換掉。

四、 其他罵法

有時原文的罵法，正好切中了中文固有的罵人意象，那麼也可能予以保 留，如下例：

[例 45] 原文 “Garn! What if he did want to see his money back, like any tame shopkeeper, hash-seller, gin-slinger, or ink-spewer does? Fancy a mud turtle like you trying to pass an opinion on a gentleman!…” (135) 譯文 奶奶的！萬一他向那些好欺的開店子的、小廝、賣杜松子酒的和

店員，要回他的錢，那又怎樣？上等人也輪到幾這種泥巴烏龜來 評嗎？ (勝，138)

文中「烏龜」也是中文常見罵人「沒出息」的用語，這裡便以直譯保 留，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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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46] 原文 “…see if I don’t! Are you going to bring that lamp, you son of a crippled mud-turtle? I am waiting.” (40)

譯文 「…走著瞧吧，看我弄不弄得好。你們到底拿不拿燈上來，不中 用的瘸腳龜兒子，我在等著那。」(海，39)

這例不只是「泥巴烏龜」，而是加強版常見的英文罵法 son of _____ 的 用語。在這譯者便以中文常見的「龜孫子」的變化型「龜兒子」，同樣符合中 式罵法。另外 son of _____型罵法還有：

[例 47] 原文 “Lay him there. He was a Kaffir and the son of a dog, and he was the white man’s friend. He drank the white man’s strong water,” he added, with affected horror. (104)

譯文 「把他放在那裡。他這狗養的不信教，是這白人的朋友。他喝過 白人的黃湯，」他加了一句，並裝得很恐怖的樣子。(奧，93)

這例罵對方的長輩是狗藉以羞辱，和中文粗話常見粗話「狗娘養的」相 似。類似地，原文有罵人「血統不純」而「身份低賤」的用語：

[例 48] 原文 At any rate, he must take the ship out. The half-caste is not equal to it as

[例 48] 原文 At any rate, he must take the ship out. The half-caste is not equal to it 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