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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界英語風格

第一節 多語使用

康拉德小說作品裡明顯可見敘述中參雜各國外語。讀《奧邁耶的癡夢》

可注意到,除了康拉德自身最熟悉的外語法語外,為配合角色設定,主角奧邁 耶為荷蘭人,時而與荷蘭商人交涉,因此敘事和對話中偶出現荷語。而故事場 景在婆羅洲,當地人以及奧邁耶太太和女兒等要角屬馬來文化,故事敘述常用 到馬來語或東方文化元素。下本著作《海隅逐客》也出現部分重複人物,並用 到不少馬來語。而在《勝利》故事中,有瑞典人、德國人、中國人,而故事中 數次出現德語、西班牙語等語彙。牛津經典系列套書中,編輯為這些外來用語 或特殊語句提供註解,甚至於書末整理出外語—英文對照的語彙表34 (glossary),

以便英文讀者理解。事實上,各作品故事有不少外語語彙的例子,最明顯的

《海隅逐客》一書中,有超過 50 項需解釋的馬來語語彙條目,可見數量之多,

勢必造成陌生感而影響英文讀者閱讀,以下討論相應譯文處理方式。

34 Almyer’s Folly、Victory 未獨立列出語彙表,而是混於註解中 (Explanatory Notes),一同和海洋 用語列出釋義。

55 一、 未保留原文

譯本處理故事非英文的語言時,時常未特別處理或加以說明,譯文作法 與英文無異,請見以下例的例子。

1. 康拉德近母語 (native-like) 語言─法語

康拉德時常使用第一外語法文進行信函等日常溝通、記錄外,英文作品 中也常出現法國風格的英文 (詳見下節實例分析)、源自法語的字詞 (Gallicism) , 甚至直接使用法文,例如,《奧邁耶的癡夢》故事正文開始前,康拉德寫了法 文的卷頭引言35 (epigraph),原文及聯經中譯如下:

[例 56] 原文 Qui de nous n’a eu sa terre promise, son jour d’extase et sa fin en exil.

AMIEL 譯文 我們誰未曾有過厚望,

誰沒有享過狂歡極樂,

但最後誰不客死異鄉?

—愛彌兒 (奧,卷頭)

這句引言使用了法語引述瑞士哲人 Henri Frédéric Amiel 的話。而根據編 輯 Jacques Berthoud 說法,康拉德應是從多年前用英文36在筆記中記下這句話,

其後抄錄回法文並非愛彌兒所述的準確原文37 (209),而出版時編輯未加以更正,

因此保留了含有錯誤的引言。

中譯文並未說明原文語言是法文而非英文,也沒介紹引述對象的任何資 訊,而是直接呈現自然工整的中文作為引文,為故事主題定下基調,充分發揮 引言作用,但也因此除非讀者聽聞過受引述的文字,否則無法從譯本得知原文 語言,或甚至經「法—英—法」轉譯的軼事。而在正文中,他例還有《奧邁耶

35另《海隅逐客》未譯出卷頭語。根據 An Outcast of the Islands 註解撰寫者荷蘭人 Hans van Marle 所述,其卷頭原文為西班牙文,出版原文有同樣字詞誤用問題。 而其他部小說原著則未 見卷頭引用語。

36 筆記為 Who among us has not had their Promised Land, their day of ecstasy, and their end in exile?

37 原文為Qui de nous n’a sa terre promise, son jour d’extase, et sa fin dans l’exil. 與康拉德所記稍有出 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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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癡夢》描述文字 verdigris /「銅綠」 (29) 源自法文 verte-gres,以及《黑心》

alienist /「精神病醫師」(16) 源自法文 aliéniste 等。

2. 故事場景—馬來語、南洋用語

《奧邁耶的癡夢》、《海隅逐客》故事場景在在顯現東南亞色彩,採用 不少文化象徵物或元素,例如punkah/拉扇 (印度、南洋用語),以及如各種故事 中參雜的馬來語,像是Tell me out of the old man’s surat where you read so often at night. (40) /你晚上老是在看的那老頭的文件,說嘛!譯文直接譯出普通名詞,

或如下所示兩例,譯文中帶過略譯而未加以說明或標記。

[例 57] 原文 Almayer had heard of him before he had been three days in Macassar, had heard the stories of …the romantic tale of some child—a girl—

found in a piratical prau by the victorious Lingard, when, after a long contest, he boarded the craft, driving the crew overboard. (7)

譯文 奧邁耶才到錫江一兩天,就聽聞林格的大名…以及有關一個女孩 子的羅曼蒂克的故事。林格在勇戰中衝上賊船,把海賊都趕下水 里,然後搶到著個女孩子。(奧,4)

[例 58] 原文 Many tried to follow him and find that land of plenty for gutta-percha and rattans, pearl shells and birds’ nests, wax and gum-dammar, but the little Flash could outsail every craft in those seas. (8)

譯文 許多人都是跟蹤過他,想去找這有著樹膠、藤杖、珍珠、燕窩、

蜂蠟的富庶地方,但是沒有一條船能趕得上閃光號。(奧,5)

[例 57] 馬來語prau 是指某種快帆,譯文中連同後面指同一物的 craft,合 併後譯為單一一詞「賊船」。而 [例 58] 並列的多項物品,馬來語gutta-percha (樹膠)、rattan (藤杖) 譯為普通中文,而最後一項的 gum-dammar 也是指馬來語 的某種樹脂,譯文選擇省略或說和gutta-percha 合併只譯出一次的「樹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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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混用馬來語時,譯文常以正常中文帶過,其他例子還有:meza /「桌 子」(海,286)、old invalided jurumudi38 /「殘廢的老頭兒」(海,289) 等等。

而以下 [例 59] 中,作者綜合使用不同外語:

[例 59] 原文 There were at the beginning crowded levées of Malay women with their children, seeking eagerly after “Ubat” for all the ills of the flesh from the young Mem Putih. (31)

譯文 最初的時候,許多馬來婦人帶著孩子像朝聖般的聚在她家門口,

想要從這位年輕的白種女人那裡拿到些醫治各種病痛的藥物。

(奧,26)

這句外語包含法文levées (聚集)、馬來文稱呼 Mem Putih (白種女人),以 及特別用引號強調的馬來文 “Ubat” (藥物),最後一例雖用較多字解釋,但譯為 順暢易懂的中文後,都不留外語的痕跡。

翻譯為淺白的中文後,讀者不覺用語特異之處而能明瞭其中意涵。然而,

原文字應不易讀,即便是英文母語人士,閱讀時應遇到不熟悉的字詞。中譯文 則是盡可能解釋出其中涵義,並未嘗試運用特殊的中文表達語來呈現這種特異 感。因此就翻譯上的「功能對等理論」而言,並未做到奈達所說的 (Eugene Nida) 「動態對等」 (Dynamic Equivalence),使得目標語文本的「訊息接受者和 訊息間的關係,應等同於原接受者和原文訊息的關係」 (Nida, 1964)。而如果從 Reiss「文本類型」觀點來看,「資訊類」(informative)、「表達類」(expressive)、

「操作類」(operative) 之三大類型中 (Chesterman,1989 年),康拉德的小說屬文 學作品,從功能角度來看應屬於「表達類」,翻譯時應更注重其中的情意、美 感的原文藝術形式,但此處翻譯策略上看來是視為「資訊類」來處理,將訊息 內容準確但較平鋪直敘地傳達出來,而未能呈現了原文使用外語的特色。

38 指「舵手」 (helmsman)

58 二、 保留原文

1. 對話呼喊字詞

雖然譯本中許多外語並未處理,但也並非完全將原文譯為普通中文而除 去多語色彩。以下舉出譯文保留原文的例子。

[例 60] 原文 “Kaspar! Makan!” (3)

譯文 卡士伯!Makan!(吃飯了!) (奧,1)

[例 60] 語句來自《奧邁耶的癡夢》故事最開頭第一句話是奧邁耶太太叫 喊先生卡士伯‧奧邁耶 (Kaspar Almayer) 的場景,Makan! 是本譯本中唯二保留 原文並加中譯的馬來語。另一例請見下方 [例 61] 及[例 62]:

[例 61] 原文 Dain called aloud to his boatmen, who responded with an unanimous

“Ada! Tuan!” while they looked uneasily at the river.

譯文 他們一邊同聲回應「在!老爺」,一邊看著河水,很不放心。

(奧,76)

[例 62] 原文 “Ada! Ada!” came the answer from the panting statesman who ran up the path and stood amongst them. (132)

譯文 「Ada (在) !Ada (在)」上氣不接下氣的政客在應著,從小路上快 跑到他們身邊。 (奧,171)

兩例中原文 Ada! 也是類似故事開頭的呼喊話語。有趣的是,第一次出現 時譯文直接處理成普通中文「在!老爺」,第二次出現時才保留原文,可見也 並非全數保留呼喊用詞原文,類似這種不一致處後續也將再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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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注意的是,其他譯本如上所述保留原文並用括弧說明處,常有簡短叫 喝或回應,包含外語名詞的「Ikat (繩索)!」 (海,180)、「噢!Kapal layer (帆 船)!嗨! 」(海,185)。

其中,有時英文讀者應可猜測及推估語義,中譯者仍是保留原文而附註 出字義,像是里卡多回覆西班牙文「Ola (好) 」(勝,246)、德文數數「Eins,

zwei (一,二) 開步走 」(勝,96) 和應和聲「Gewiss (對啦) 」(勝,163)、馬來文 催促語Bring the child. Lekas! /「把孩子帶來,Lekas (快點) !」 (海,185)

保留馬來原文的例子還有:

[例 63] 原文 “Kassi mem! To the lady herself,” called Lingard after him. (41) 譯文 「Kassi mem (交給太太) !直接交給太太,」林格在他背後叫道

(海,40)

事實上,這例原文在馬來文後即在用英文解釋,因此中文其實不需重複 附注馬來文詞義。但聯經譯本在出現拼音外語時,一律用括號複述涵義,即使 有些重複出現的外語,讀者已能從外語中知道意涵,中文仍重複給予翻譯。舉 例來說,除了《奧邁耶的癡夢》、《海隅逐客》以外,《勝利》中奴僕也使用 一些馬來文,像是Ya Tuan 兩處譯文分別是「ya tuan (得啦,老爺) 」 (勝,254) 以及「“Ya Tuan”39 (是呀,老爺) 」(勝,311) 譯者都跳出來將字義翻出,甚至 依據前後文稍微調整譯法,讓讀者從中文清楚看出流暢的對話意涵,而非期待 讀者直接記住這個簡短馬來語附和語的涵義。

他例還有《勝利》中兩度出現的西班牙文 vamos 一字:

[例 64] 原文 “Git! Vamos! Waddle! Get back and cook the dinner. ..” (333) 譯文 「走開! Vamos (走)!滾!回去燒飯去。…」(勝,343)

39 兩處大小寫、標點符號不一致為依照譯文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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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65] 原文 “…till you hear my call, and then fly here. Them’s40 your orders. March!

Get, vamos! No, not that way—out through the front door. No sulks!”

(369)

譯文 「聽見命令了沒有?大步走!去,vamos (走)!喂,不是那一邊─

由前門出去。別臉繃繃的!」(勝,382)

不懂西班牙語 vamos 的讀者,其實可從上下文得知是吆喝、催促聲,或 至少從第一次譯文解釋中明白其中意思。

看來譯本保留原文時,並未期待讀者閱讀這些簡短外語得知意涵,更未 經過異化的音譯處理,而是直接翻出字義,或是保留原文但每每附上中文涵 義。

2. 敘述文字

如同前文所述,康拉德作品中雜用外語頻繁,譯文中多半未加以特殊處 理,而是保留原文後加注。例如:拉丁文「Morituri te salutant (快要去死的人向 你致敬) 」 (黑,15)、法文「à propos des bottes (無緣無故) 」(勝,7),以及以 下《勝利》參雜數個西班牙文單字的段落:

[例 66] 原文 “Of an evening the governor would stroll out into the sala and fritter his life away playing cards with the juez of the place—a little Dago with a pair of black whiskers—ekarty, you know, a quick French game, for small change. And the comandante, a one-eyed, half-Indian, flat-nosed ruffian, and I, we had to stand around and bet on their hands. It was awful!”

(151)

譯文 到了傍晚,他就會渡步走進一個 sala (大堂),將時光消磨在裡 面,和那裡的 juez (莊家)─那是個長了兩撇黑絡腮鬍子的南歐小 個子─賭牌,賭紙牌,你曉得吧,那是一種霎時就分勝負的法國 玩意兒,賺個一毛幾分。我和那個 commandante (檔主)─一個獨 眼扁鼻的印地安混血惡棍─兩人就只得站在旁邊,打賭他們的 牌,要命!(勝,155)

40 非正式俚語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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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地,譯者直接保留原文的外語,而未著眼於使用特殊的中文來呈現 特異處。

三、 原文保留與否不一致:人物相關稱謂

故事中馬來人物相互稱呼以及第三人稱敘事時,時常出現馬來用語的頭 銜或稱號,如:

[例 67] 原文 …recognised as “the Rajah-Laut”—the King of the Sea. (6) 譯文 …都叫他作「海大王」(奧,4)

原文保留馬來語,再用英文說明意涵,而在後續故事都直接使用馬來

原文保留馬來語,再用英文說明意涵,而在後續故事都直接使用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