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禮為能順人情：實踐綱領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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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唯禮為能順人情：實踐綱領的來源

李覯的本體論認為：宇宙一切均是潛藏脈絡之氣的開展與完成，而宇宙間的 種種分寸、秩序、理路、規律也都是由氣而來，然則人類社會的秩序也是氣所蘊 含的潛藏脈絡所發展而來。李覯在〈虔州柏林温氏書樓記〉中說：

自古聖人之德業，舉在于書。聖人者，非其智造而巧為之也。天之常道，

地之常理，萬物之常情也。天地萬物之常而聖人順之，發乎言，見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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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李覯的言論，可以說禮雖然是由聖人所制定，但是禮並非是聖人完全倚靠自 身智力憑空創造出來的，而是根據天地萬物的規律而制定的。天地萬物皆由氣所 開展形成，然則天地萬物的規律也就是氣的規律。如此一來，可以說禮是氣的規 律在人間的具體化，氣則是禮在形而上層面的根據。

既然禮並非是聖人完全倚靠自身智力憑空創造出來的，那麼觸發聖人開始制 禮的動機是什麼呢？李覯《禮論》說：

夫禮之初，順人之性欲而為之節文者也。人之始生，飢渴存乎內，寒暑交 乎外。飢渴寒暑，生民之大患也。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茹其毛而飲其 血，不足以養口腹也。被髮衣皮，不足以稱肌體也。聖王有作，於是因土 地之宜，以殖百穀；因水火之利，以為炮燔烹炙。治其犬豕牛羊及醬酒醴 酏，以為飲食。藝麻為布，繅絲為帛，以為衣服。夏居橧巢，則有顛墜之 憂；冬入營窟，則有陰寒重膇之疾，於是為之棟宇，取材於山，取土於地，

以為宮室。手足不能以獨成事也，飲食不可以措諸地也，於是範金斵木，

161 ［宋］李覯：〈虔州柏林温氏書樓記〉，收於［宋］李覯撰，王國軒點校：《李覯集》，頁 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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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的強制。李覯在他處也說：

唯禮為能順人情，豈嘗勉強之哉？人之生也，莫不愛其親，然後為父子之 禮。莫不畏其長，然後為兄弟之禮。少則欲色，長則謀嗣，然後為夫婦之 禮。爭則思決，患則待救，然後為君臣之禮。童子人所慢也，求所以成人，

然後為之冠禮。愚者人所賤也，求所以多知，然後為之學禮。死者必哀之，

然後為之喪禮。哀而不可得見也，然後為之祭禮。推事父之恩，而為養老 之禮。廣事兄之義，而為鄉飲酒之禮。凡此之類，難以遽數，皆因人之情 而把持之，使有所成就耳。¹⁷¹

聖人制禮除了節制、調適每個人的人之性中自然的欲望，同時也使個人內在的精 神、情感在人類社會的群體生活之中，找到與其他的個人交流的適當方式，使個 人能在社會的脈絡之中得到自我的定位與安頓。擁有如斯功效的禮，不是擁有上 品之性的聖人孤明獨運便能夠制定出來，而是需要聖人在人之命的具體場域，也 就是在人類社會之中，透過人際之間的交流過程來累積經驗，以及不斷地權衡、

修正之後，才有辦法制定出來。

通觀李覯的哲學論述，人是由氣所發展而形成，而當每個人的人之性中所蘊 含的欲望與情感都獲得了適當的滿足與安排，人類社會中的和諧秩序便相應而生 了。因此，這樣的秩序可以說是潛藏於氣之中那有限的價值脈絡的呈現，而禮則 是這條脈絡在人類社會之內的具體化。值得注意的是，正是因為氣只擁有有限的 價值脈絡，所以禮是聖人透過在實際世界中的經歷累積，在萬事萬物之間不斷地 權衡、修正之後，才制定出來的；而不是有一個先天價值圓滿的本體，聖人只要 藉由體悟它便能得到完整的規律以制禮。換言之，如果沒有人之命這個具體的場 域，沒有人的後天施為，就沒有禮的產生；禮純然是一種人文精神的展現，是人 對自然秩序的調適、利用與創造的文化成果。所以李覯說「夫禮，人道之準，世

171 ［宋］李覯：〈與胡先生書〉，收於［宋］李覯撰，王國軒點校：《李覯集》，頁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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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學軍的研究認為：所謂「迹」，指萬事萬物之變化；所謂「心」，指整體而論 之常道。¹⁷⁷面對現實世界中不同的時代與環境所形成的人之命要求，禮的外在形 制確實必須因時制宜，才能使每個人的生存需求都得到滿足。然而回顧聖人制禮 的過程，是就著人之性中都有著某種程度的向善傾向這個共通點，在與現實世界 萬事萬物的互動中不斷權衡之後，最後確認出來可供人實踐的綱領；也就是說，

聖人是就著人之性中與生俱來的性質來制禮，禮是出自於人之性。這樣看來，便 能理解李覯為何說仁、義、忠、信之例「可為百代常行之法」，因為生民「窮天 地，亘萬世，不可須臾而去」¹⁷⁸的禮正是人類稟持人之性中那種潛藏的良善價值 去觀察、判斷現實世界中不斷變動的萬事萬物，進而權衡出來的實踐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