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街如何「老」？三條懷舊觀光老街同質的老
第一節 再喚醒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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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昔日大脈絡，但在缺乏今日參照下則可能成為一種「被淡化的老」。例如某 些在今日仍舊普及的日常生活物件，即使起源年代較上述「老物件」更為久遠，
卻無法被辨識為「老」，而今日三條老街上開設最多的商家類型──餐飲小吃類 即為最具代表的例子。
同樣的，在今日生活的參照下，亦可能產生對過去日常生活的想像，例如年 輕世代的遊客仍可從未曾經歷過的日常生活「老物件」感受「老」，而今日三條 老街上皆有開設之店家類型──茶藝館，更是一種在今日參照下，奠基於各世 代想像的「再創造的老」。以下將分述今日老街中三種不同層次的「老」之形成。
第一節 再喚醒的「老」
如本文第二章所述，集體記憶仰賴「文化媒介」，使被遺忘的記憶被重新喚 醒。而今日三條老街空間中形塑「老」氛圍之相似建築材料、仿古商品、裝飾擺 設等「老」元素，即為各種喚醒過去日常生活回憶之文化媒介。
分析今日老街空間中同質性的建築材料、仿古商品、裝飾擺設可知，大量集 中在對臺灣過去各方面日常生活物件之再現。在臺灣歷經之共同大脈絡下，這些 物件同時出現在市街居民與外地遊客的過去生活中，被擁有共同經驗的人們所認 識，再隨著人們日常生活方式之改變與新興物件之出現，被淘汰為「舊」物件。
而今，三條懷舊觀光老街重新再現這些被遺忘的舊物件，在與今日日常生活物件 之對照下顯現「老」，成為喚醒某段過去回憶之文化媒介，讓擁有共同經歷的人 們懷想，甚至使未曾經歷過的人們產生對過去生活的想像。
進一步整理今日三條老街空間中相似「老」元素的過去用途，以及物件所喚 醒的遊客回憶，可歸納出「老」元素再現的幾個日常生活面向：包括建築景觀、
娛樂場所、民生行業與居家生活。這幾個面向，除了作為今日三條觀光老街中「老」
的再現重點，亦與昔日三條市街之過去生活息息相關，在老街的今、昔空間中都 具有重要意義。
如本文第一章所述，受訪遊客在老街空間中對「老」的感受，多來自於老街 外部與內部空間營造和商店販售物等視覺景觀。今日老街上，建築則作為外部空 間之主要視覺景觀，三峽與湖口保留與復舊成排的全盛期建物，失去舊建物之九 份老街也以相似材料打造仿古建築，而無論真實與否，「老建築」皆成為本文受 訪遊客談及的遊覽重點。在昔日市街生活中，三條市街在全盛期也都出現了相似 的建築，並一直遺留到 1980 年代，成為承載著市街全盛期歷史的媒介，同時是 舊市街被作為「老街」討論的開端。
在娛樂場所上，昔日三條市街都建設有大眾娛樂場所──戲院，在建物年 代和經營時間長短都存在差異。不過，今日老街所遺留的戲院建築，皆不約而同 被不同主事者保留與復舊。此外，即使三條老街戲院建築保存程度有別，但相似 的戲院舊物件卻皆被運用在老街內部空間營造上。
在民生行業與居家生活上，過去三條市街作為一人群聚集的繁華商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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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建物的內部利用即是以民生行業的營業場所與居民的居住場所兩種為主。昔日 三條市街都出現過相似的民生行業類型，而從三條老街舉辦之常民文物展展品來 看，可發現過去市街的居家生活亦存在相似性。今日老街建物內部則大多用以開 設觀光商店，但從內部空間營造與仿古商品的販售上，皆可看見對過去各類相似 民生行業與居家生活舊物件之運用。
基於以上，本節從今日老街空間中大量再現之同質日常物件作討論，分析這 些在老街今、昔空間中皆具有重要意義之建築景觀、戲院場所、民生行業與居家 生活的「老」元素何以成為「老」？其承載著哪些過去基底？又如何被辨識或想 像？
一、建築景觀的「老」元素
從第三章可知，三條市街於日治時期開始出現相似的建築景觀，包括磚造街 屋與石造立面之牌樓。而隨著使用新建材的「新」建築出現後，市街上的建築也 漸被淘汰為「舊」建築，直到 1980 年代末，隨著國家集體記憶之轉變開始被視 為「老」建築做討論，並作為舊市街最初被喚醒的主因。而今，觀光老街中的建 築成為了遊客的重要遊覽對象，亦是三條老街在外部空間營造上主要的視覺景觀。
隨著公部門介入保存程度之差異，今日三條老街保存的市街時期建築景觀已不相 同，經過修復與復舊工程的三峽和湖口老街再現了市街全盛期的建築樣貌，九份 老街則已失去大部分全盛期建築景觀，並有商家再造的仿古建築。但無論是公部 門的保存修復或觀光商家的仿古重建，今日老街空間中都出現了相似的建築景觀
「老」元素，並在昔日大脈絡下，喚醒與形塑遊客對於「老建築」的集體記憶。
今日三峽與湖口老街保留的成排街屋建築皆以「紅磚」建材打造，作為兩條 老街主要的外部視覺景觀，而相對缺乏建物保存的九份老街上，同樣可看見以紅 磚材料打造的仿古建築：
圖 4 - 1 九份老街店家新造仿古紅磚建築 資料來源：筆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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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的紅磚建材承襲自閩粵傳統建築，屬於人工建材，清代時期以大陸進口 與手工燒製為主。日治以後，磚材成為流行的建築材料，各地廣開窯場，亦出現 了大量生產的機器磚，從民居建築到公共建設都使用紅磚建屋（李乾朗、閻亞寧、
徐裕健 2017：134-136；李乾朗 1993：54）。而三條市街的建築景觀亦受到這樣 的大脈絡影響，皆於日治全盛時期從原本因地制宜的天然建材，加入或改變為當 時流行的人工磚造建材。
除了紅磚建材，今日三條老街的外部空間營造上也皆可看見對「石材」的使 用。在建築體上，三峽與湖口老街保留與復舊的牌樓建築都具有石造的立面，而 九份老街雖然缺乏對整體街區建築體的保存與復舊工程，但從臺大團隊規勸意圖 改建居民之說法中也可發現對於「老建築」再現之相似傾向。臺大團隊建議居民 使用的洗石子工法，即為日治時期牌樓厝的特色之一，並呼籲避免使用二丁掛磁 磚、歐式街具等被團隊視為破壞傳統風貌之現代建材。而在街區路面上，公部門 於三峽和湖口進行復舊工程時，都將兩條老街的路面從原來的柏油路改成石材走 道。九份老街於 1997 年重建後的豎崎路亦是以日治初期的豎崎路建材──石材 做再現。105
除了建築體與街道路面外，三條老街的外部空間景觀還包括各個店家的門面。
三峽老街和湖口老街皆由公部門進行過門面的復舊工程。三峽老街修復與復舊整 排街屋的門面，將原有的「木材」門窗保留，並將老街內原本已改為鋁製或鐵製的 門窗統一改以木製或噴上木材烤漆。湖口老街的示範屋也將鐵製或鋁製門窗改以 木製。而九份老街雖未有公部門介入門面復舊工程，但今日老街上仍可看見許多觀 光商家選擇以「木材」打造門面。
圖 4 - 2 三峽老街店家的木材門面 資料來源：筆者攝
105 參考來源：今豎崎路上之重建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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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 3 湖口老街示範屋的木材門面 資料來源：筆者攝
圖 4 - 4 九份老街店家的木材門面 資料來源：筆者攝
在做為過去臺灣普遍運用在建築與裝潢材料的歷史基底下，「紅磚」、「石材」
與「木材」被擁有共同經驗者認識，並在過去都曾出現於三條市街生活中。在被 新制建材取代以後，上述建材都被淘汰為「舊建材」。而今，三條老街空間中無 論有無公部門復舊工程的介入，皆可看見對相似建材的再現，並成為一種喚醒外 地遊客「老建築」集體記憶之文化媒介。無論是保留大多數市街時期建築的三峽 與湖口老街，或是以仿古再造為主的九份老街，皆有被受訪遊客所辨識的「老建 築」。受訪遊客 A2-1、A3-4、B3-1、C1-1、C2-4 皆提到藉由老街建築所懷想的兒 時住屋回憶。進一步從受訪者所喚醒的回憶中可發現，遊客感受「老」的重點在 於建物所再現的「老建材」與過去生活的連結，故老街空間中對這些建材的使用 方式，即使未還原到遊客記憶中原原本本的樣貌，亦可以成為懷想「老建築」回 憶的媒介。例如 B2-3 提到，即使自身經驗中並未出現過以石材鋪設的路面，但
「石材」元素卻仍然能使其回憶自身兒時的「老建築」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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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地板好像都是那種石頭的地板，覺得蠻古樸的，以前我們路上 不是石頭，但是小時候很多地方也都是石頭做的，所以還是有想到那 個感覺。
而「老建材」作為獨立的文化媒介，也使得遊客並非被動的接收公部門政策 下選擇性喚醒的日治時期建築型制與殖民歷史，亦會藉由自身經驗對這些建材產 生不同的懷想。例如 A2-1 藉由三峽老街建築使用的「紅磚」建材喚醒的兒時住屋 回憶，便不是具有日治時代標記的「老建築」：
它那個建築很老啊！比較像我們鄉下，都紅磚的啊！像我們三合院、四 合院都用那種，比較想起小時候。
從上述可發現，今日老街所再現的建材由於來自於臺灣過去歷史大脈絡，故 得以被擁有共同經驗的外地遊客所熟知，並可作為獨立的文化媒介，讓遊客懷想 自身住家的「老建築」回憶。此外，從上述三峽與湖口公部門之復舊工程與九份 老街學者專家之呼籲中還可發現，無論是公部門工程或是專家學者的呼籲，對於
從上述可發現，今日老街所再現的建材由於來自於臺灣過去歷史大脈絡，故 得以被擁有共同經驗的外地遊客所熟知，並可作為獨立的文化媒介，讓遊客懷想 自身住家的「老建築」回憶。此外，從上述三峽與湖口公部門之復舊工程與九份 老街學者專家之呼籲中還可發現，無論是公部門工程或是專家學者的呼籲，對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