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集體記憶與懷舊觀光老街
第一節 集體記憶與懷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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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集體記憶與懷舊觀光老街
本章首先整理國、內外學者對集體記憶理論之說明與詮釋，作為貫穿本研究 的中心主旨與切入視角。再者，從全球的視野下觀看臺灣的懷舊，可發現當代臺 灣懷舊顯現的內部同質性，在與國外懷舊之比較下卻具有獨特性。而在確立本研 究理論與概念基底後，接著聚焦到研究對象──老街，分析臺灣從戰後以來幾個 集體記憶形塑的轉變以及不同時代之「老」的保存重點，如何一步步催生當代懷 舊觀光老街的出現，凸顯研究對象之獨特性，以及理論與證據之間的緊密性。
第一節 集體記憶與懷舊
在集體記憶理論中，過去是基於當代關懷而形塑，但當代所形塑的「老」， 同時會受到過去基底所影響。以集體記憶為基底之產物──懷舊，除了奠基於人 們的過去記憶，更增添浪漫化的特質，使某些過去被形塑成符號與商品，並將充 滿酸甜苦辣的過去變成美好的追憶甚至想像。
一、 遺忘與喚醒之間──集體記憶理論
集體記憶理論在 1950 年代於西方問世，其中強調人們對過去的詮釋是來自 於當代社會的關懷，是種經由今日揀選所形塑出的過去。而後續學者對集體記憶 理論提出批判與衍伸討論，認為由於記憶來自於過去的基底，人們也會基於自身 經驗對當代詮釋的過去進行思考，因此集體記憶亦具有歷史連續性。
最早系統性 的論 述集體記憶 的是法國社會學家 M.阿伯瓦克（Maurice Halbwachs）。在《論集體記憶》一書中，M.阿伯瓦克反駁了心理學家對於個體意 識的強調，他認為所有的記憶都是被社會所影響與形塑，唯有夢境能脫離社會的 邏輯。M.阿伯瓦克敘述人們看待過去的特點，認為人們會經由記憶來喚起自己的 過去，但這種過去並非精確的歷史再現，而是會因所處社會的要求產生一種記憶 的重塑機制，社會往往會消除可能導致群體疏離的記憶，因此使過去被潤飾、削 減。而關於社會對於記憶的重塑方式，M.阿伯瓦克說明，社會中存在的信念既是 包括著過去傳統，同時也是基於現代而產生的觀念，故社會只承認現在條件下擁 有的東西。某些記憶之所以會連繫在一起，並非取決於他們的時代相近，而是這 些記憶是由一個群體所共享與支持。此外，阿伯瓦克也提及集體記憶理論中包含 的懷舊概念。他指出，人們並不願重塑過去的整段生活，並對於過去參雜著一些 奠基於記憶的幻想，認為相對於現實生活，自己的青少年或童年生活更加的精采，
而往往對過去保有一種「懷舊之情」（阿伯瓦克 2002：311）。
集體記憶概念提出後，學者開始對 M.阿伯瓦克的觀念作詮釋、補充與批判。
社會學家 L.A.柯賽（Lewis A. Coser）認為，集體記憶理論為 M.阿伯瓦克對社會 學界最大的貢獻，卻由於知識社會學8在當時處於邊緣領域，少有集體記憶理論
8 知識社會學重視知識形成與社會文化條件的關聯。換言之，其研究是了解知識的內容及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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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ry Schwartz）以〈亞伯拉罕．林肯的重建〉一文，說明歷史其實存在「連續 性」，認為不同時代的人對林肯的觀感雖存在差異，卻可從這些差異中對比出重
Yael Zerubavel、Bernice M. Barnett 在〈馬沙達的復甦：一項有關集體記憶的研究〉
中，將集體記憶連結到國家意識，說明一個被世人遺忘了兩千年的戰役，何以在 憶理論也與民族主義結合，尤以 E.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提出的「被發明 的傳統」（The invention of Tradition）為代表。E.霍布斯邦將那些基於現實所需而 形塑的歷史，稱為被發明的傳統，而在快速變遷的十九世紀西方社會中，這些被 發明的傳統常由權力者刻意操弄，經由刻意強調一種共同歷史來培養人們的民族 認同（蕭阿勤 1997：259-260）。R. 羅伯森（Roland Robertson）則將發明傳統的 概念放到二十世紀的時空背景下，認為二十世紀的歷史形塑是基於一種反對全球 化同質性下的「懷舊鄉愁」，而這些傳統已不再指涉真實的、古老的歷史，而是 連結著過去與現代的關係，是一種象徵性的歷史再現（蕭阿勤 1997：261-262）。
方式如何受到社會文化因素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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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 ethnography in archives），使歷史學者開始注意到一個社會為何專注於某一 段記憶？又為何遺忘其他記憶？剖析文獻記載當時的社會情境，離歷史真相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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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浪漫化的集體記憶──懷舊
懷舊情感奠基於對集體記憶之選擇性喚醒，但更增添浪漫化的想像，將過去 不同年代的事物拼貼成一幅美好的歷史圖像，並透過懷舊媒介，讓過去成為一種 可供觀光的懷舊場域。在集體記憶理論之下，筆者接著聚焦於以集體記憶為根基 的懷舊概念，回顧西方世界與臺灣對懷舊的詮釋與反思，並藉由西方世界與臺灣 懷舊文獻之整理，說明臺灣懷舊內部的同質性，從全球的視野來看有何獨特性？
「懷舊」（nostalgia）一詞源自於十七世紀，是瑞士醫生 Johannes Hofer 組合 了希臘字根 nostos （返鄉）及 algia （憧憬）而成的新字，用以描述對外征戰士 兵們的思鄉情感，而後衍伸為一種對於不復存在或從不存在的家鄉之嚮往，並與 一個人的浪漫幻想有關（Boym 2007：7）。Svetlana Boym 在" Nostalgia and Its Discontents "一文中對於人們產生懷舊情緒之背景因素做了說明，而其中也透露 出集體記憶理論與懷舊概念之間的連結。首先，懷舊具有集體性，連繫著個人與 團體或國家之間，是種自身與集體間的歷史情感；懷舊也具有可塑性，人們之所 以開始回首過去，是基於當代的處境。S. Boym 說明，懷舊情緒是產生於不安的 年代下。十九末到二十世紀初，人們開始反思以往那種對於未來的定向理想，檢 討歷史並非進步的直路，對確定性的歷史敘述產生懷疑，因而開始對於現代的、
新的事物進行批判。而二十一世紀的今日，全球化再次強化人們的懷舊情感，促 使人們期望形塑一種集體記憶，讓自身在支離破碎的世界中找到延續性（Boym 2007：10）。此外，這種回首過去的懷舊之情，並不限於對某個地方的嚮往，而 是對不同時間的嚮往，把各種時間拼貼成空間，試圖將過去歷史變成集體的神話，
留戀的是一個不復存在或根本不曾存在的過去（Boym 2007：8-9）。
最後，S. Boym 提出對懷舊之反思，認為懷舊的危機在於我們忘卻自身作為 懷舊文化的主體，讓別人替我們預先製造與包裝所謂的「過去」，而一旦國民失 去身分認同以及歷史認知，將導致一個國家產生越來越多問題（Boym 2007：18）。 從上述可知，與集體記憶相似，人們對過去的懷舊情感同樣是基於當代的處 境，但更增添浪漫化想像的特質，人們不必然要親身經歷過，亦能產生對過去之 懷舊情緒。筆者則企圖在觀光場域中探究當代處境，分析人們何以在此產生附有 想像特性之懷舊情感。
John Urry 在《觀光客的凝視》一書中，便將人們的懷舊情感與觀光場域一同 討論，並把與歷史文化有關之觀光型態獨立成一章做說明。J.Urry 表示，世界各 國透過對古老風情的形塑，讓觀光客進行懷舊旅行，而這類的旅遊又以英國發展 的最為積極。戰後在英國各地建設的「美國式」現代建築於當代受到民眾之批判，
而英國在二十世紀以前建造的古建築則特別被受到維護，並在 1970 年代現代風 潮的衰退下，對這類的古蹟更加重視，例如將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物整修成懷舊 風格的餐廳、博物館等，並搭配復古的窗戶、街燈，將頹敗的舊建築包裝成懷舊 觀光場所。而隨著當代觀光客對過去農村生活與機器設備之好奇與嚮往，觀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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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用了 Robert Hewison 對這種懷舊觀光的討論，說明英國的懷舊風潮在焦慮與 不滿的年代中特別容易出現，企圖再現一種不曾存在過的「黃金年代」，但這樣 於鐵道、礦場等保存行動，幾乎都是由當地居民所發起（Urry 2007：171-181）。 從上述可發現到，這類以歷史作觀光的場域，蘊含著集體記憶形塑之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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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質化下的獨特文化（林徐達 2010：112、124-125）。從學者詮釋的臺灣懷舊文化內涵來看，臺灣的懷舊風潮不僅受到西方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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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即使在去中國化的當代訴求下，過去從大陸原鄉帶來的文化仍可能持續影響著 當代如何訴說過去？此外，即使是在浪漫化的懷舊觀光場域中，人們依舊會依據 自身的經驗思考現象的意義，而非被動的接收包裝好的記憶。
在集體記憶理論視角與懷舊概念的啟發下，下一節將與本研究之對象──懷 舊觀光老街作對話，從臺灣懷舊觀光老街空間崛起之背景脈絡，分析究竟是什麼 樣的當代關懷，使得原本屬於日常生活場域之各地被遺忘的舊市街，被選擇性喚 醒為懷舊觀光場域？而這些舊市街又具備了怎樣的特性？得以被選擇為「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