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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君子與小人之辨

林栗根本孔門儒學對君子與小人的關注,釋《易》特重從治道上看待君子與小人的關 係。對於君子與小人之認識,重視君子與小人之判別在於正與不正、君子與小人之消長變 異的現實性、君子與小人的合同、君子以尚德為本、君子出處有時等幾個重要觀點。

1.君子與小人之別在正與不正

君子與小人道性不同,不能並見而同志,戮力於公天下之大義,二者之別,於《易》

之形式或質性上的展現,即為正與不正之差異。

林栗釋說卦爻辭義,不斷的申說陰陽所表徵的君子與小人之別,強調「陽為君子,陰 為小人,《易》之大旨也」。69以陰陽爻分判小人與君子正與不正之性:陽之為君子,正是君 子剛健之正德;陰之為小人,乃小人之陰邪不正。

除了陰陽爻性所代表的君子與小人之正與不正外,林栗更主張從爻位的正與不正,確 立君子與小人的定位。例如釋說兌 卦時,指出「兌」即喜悅(說)之義,表現出「歡欣 交通,洋溢於外」之情,其情展現之難易,君子與小人決然有別,他說「易說者,小人之 情;而難說者,君子之情」。小人易於顯示欣悅之情,而君子之於天下,「序其情而閔其勞」,

無時不在思慮公益,故所悅所樂者後。小人與君子雖皆有歡欣洋溢之喜悅,而必在正與不 正,林栗認為「說以正則為君子,說以不正則為小人」。70君子之喜悅在「正」,得其所正,

在於能夠順乎天理而應乎人倫;小人則否,其悅乎於「不正」,興私利、循私欲,以易顯其 悅。

君子不諂不瀆,小人則反之,由其處位亦可見其別異。釋說豫 卦六二,居中得正之 位,林栗以之為君子之象,指其為「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瀆」之象,君子知幾而動靜以

67 括弧相關引文,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十九,頁 261。

68 括弧引文,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七,頁 99。

69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二十九,頁 395。又如釋說剝卦卦辭,亦同樣以「陽為君子,陰為小人」,說 明陰陽所表徵的君子與小人之主客與消息。參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十二,頁 160。以陰陽象徵君子 與小人之別,在其論著中每可見說,為漢代以來普遍的爻象主張。

70 括弧相關引文,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二十九,頁 393-394。

時,故能化邪為正,治而不亂;處中正之位,雖非陽爻,仍可視為君子之象。並且認為六 三「不當其位」,「上交而謟,下交而瀆」,位非其正,又為陰柔之性,乃「其小人之情狀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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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與小人之消長與變異

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為通泰之時,反之為否塞未通之世,君子與小人之消長與變異,

正反映出時勢之治亂。林栗釋說否 卦「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的負面影響,指出「内陰 而外陽,秋冬之所以歛藏也。内柔而外剛,小人之所以敗德也。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 長,君子道消,天下之所以亂也」。天下之亂,往往由於小人當道而敗德,君子不得伸其志,

如寒陰襲內的秋冬歛藏之時,生氣蕭索,天地頹敝。他進一步說明:

堯舜之時,比屋可封,文武之興,民皆好善,非盡滅小人,而更生君子也。君子道 長,小人變而為之也。桀紂之時,比屋可誅,幽厲之興,民皆好暴,非盡滅君子,

而更生小人也。小人道長,君子化而為之也。董仲舒曰: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 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消膏而莫之覺也。此消長之義也。72

堯舜與文武之聖王之盛世,非盡滅小人之所顯,乃更生君子之眾見,致其道以風化天下,

則小人亦不得不絕匿其非,而隨君子之德。是以小人不可免,但求君子道長、君子之化。

又桀紂與幽厲之亂世,並非君子滅跡無存,而是小人旋踵群起,小人之道長,足以非君子 之是。君子與小人之消長,猶人善惡加身之情狀;積善積惡之變,人往往不能覺知,君子 與小人消長之實況與影響,不可不慎察,消長之所向,正是時代盛衰之重要來由。

林栗釋說需 卦九二爻辭,指出九二陽爻為君子,六四陰爻為小人,二至四互體為兌,

「兌為口舌」,故有「小人有言之象」。九二乾陽「君子之進,小人懼其害己,不免於有言」。

君子進長,小人不免抗拒,然而「九五在上,三陽同心,小人終當退聽矣」,故爻辭云「終 吉」。73此君子小人互為消長,最終得為吉慶。君子擁有道長之優勢,雖小人有所抵阻,仍 可趨於昇平之世。

林栗釋說兌 卦,上六有小人變君子之象,以九五陽爻居剛,處上卦之中,「下无其應,

而承於上六之巽」,則上六有「柔變剛」之勢,此「九五、上六一陰一陽相近而合」,「五正 也,上亦正也,以正而合」,故「小人而變君子」。小人與君子相近,君子以其勢當之位,「居 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使能近朱為赤,制小人之惡,變化心志而循 君子之道。林栗明白「小人之心誠不易」,變化小人使之為正,本為不易之事,但「知其能 洗滌而遂為君子者,固有之矣」,不能因其為小人而絕棄之。「然其措心積慮,惟幸一日之 得志,而逞其貪欲之情」,縱有君子之合,「未知其終不為邪」,74故信實以應,時時以正導 之,務使為正而不為邪。因此,小人變易不易,卻仍有可變之時,此正為林栗對待小人的 重要態度。

3.君子與小人之和同

71 相關引文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八,頁 115-116。

72 相關引文參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六,頁 89。

73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三,頁 45。

74 括弧相關引文,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二十九,頁 398-399。

君子與小人「和」、「同」之辨,為孔子論述君子與小人的重要命題。林栗舉孔子之言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申明之:

今之學者多不能剖「和」、「同」之義。愚謂辨之和與乖對,同與異對。君子以道相 與,則與至于乖,然其言行有時而異矣。此以為是,彼以為非,此以為得,彼以為 失,是謂和而不同也。小人以利相從,則不敢為異,然其心志有時而乖矣!見利不 能不並爭,見危不能不相棄,是謂同而不和也。75

「和」與「乖」相對,「同」與「異」相對,君子之言行,或時有不同,此或為是,彼卻為 非,得失未定;因時制宜,根本於道,以公天下之利、思百姓之福為念,是「和而不同」。

小人以逐利為本,一切的行為態度皆以個人私利為標準,有利可圖,決然不異,其「見利 不能不並爭,見危不能不相棄」的乖違之本質不變,所以是「同而不和」。此君子與小人「和」

「同」之別,在於是否本乎中庸之道。「君子之道,依乎中庸,為人謀而無不忠,與人交而 無不信,不惟君子信其不渝,小人亦信其不為已甚也」。76君子以忠信為本,誠而無渝,小 人則不言忠信,根本忠信者,已非小人。本乎忠信,至誠無息,無可移易,此君子的中庸 之道,小人依利而謀,無中庸可道。

君子之德如乾卦的「羣龍之象」、「乾陽之象」,反映出「羣賢在朝,濟濟肅肅」,「其德 一,其心不二也」。小人以其「淫朋比徳,背公營私,則羣黨之象何者?其行二,其情不一 也」;一切的同異標準,皆在於私。君子「周而不比,羣而不黨」,77本心自存以擇其去就,

不以比黨為念。

4.君子以尚德為本

君子以尚德為本,重視進德修業的工夫。林栗釋說《易》義,特重此君子之道。「君子 之道,推而行之,放乎四海,卷而懷之,足保其身,故其上下進退,不可為常要,以進徳 修業而已」。78君子之進退,本諸進德修業,而「君子之進徳修業,上下進退,各有其時,

欲及其時」。79進退有常,以德為本,修德有時,當下及時。以進德修業為根柢,時時「惕 然恐懼,不敢自暇自逸,雖造次顛沛必於其道」,故雖有危厲之象,亦能保全公利,無所咎 害。80

進德與修業有其成己成物之本,「進徳所以成己,修業所以成物,忠信言行之本也,言 行忠信之表也」;德性工夫以圓成自身,並能以言行忠信行諸於外。「言出乎身加乎民,故 修其辭行,發乎邇,見乎遠,故立其誠,君子之徳盛矣」。81以誠立德,君子德盛之至。

君子所進之德,為仁、義、禮、智諸德,林栗以「乾為君子,在乾為元、亨、利、貞,

在君子為仁、義、禮、智,惟君子能行仁、義、禮、智四徳者」。82元、亨、利、貞四德,

75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二十九,頁 396。

76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二十九,頁 396。

77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一,頁 21-22。

78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一,頁 10。

79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一,頁 16。

80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一,頁 9。

81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一,頁 15。

82 見林栗:《周易經傳集解》,卷一,頁 14。

於時為春、夏、秋、冬之序,序時有常,表為人倫之德,即仁、義、禮、智的為君子之德。

此德為至誠之道,若乾健之性,不以時遷,剛健而不息。

立德必以敬,以誠為敬,合內直外方的內外之道,放諸四海皆準之,故林栗強調「敬 也者,百行之表也」,敬立而克己去私,以善為一。君子正身必以敬,「敬以為正義,以為 中」,存誠求公,去惡存善,物我照見,清明同化,故「其自立者,可謂卓然矣」。立德用 敬,「敬義立而徳不孤」,乃因君子體敬,「不以己善驕人,不以己長愧人,尊賢而容衆,嘉 善而矜不能」,能如「草上之風」將无所不偃,化物之無所不能,如此求物我同性,「何憂 其孤而莫之助」,83此正言君子德不孤必有鄰的立德之功。

5.君子出處有時

君子體察「全身遠害,殺身成仁,二者不可得兼,權其輕重而已」。84天下之大是大非,

公利之保全,輕重有別,獨立而不改其志;當身先赴義,雖死而無懼,當全身遠害,亦不 逞匹夫之勇。

君子立身處世,順逆有時,有行有止,有潛有現,尤其處於道之未行的潛隱之時,「不 易乎世,故遯世而无悶,不成乎名,故舉世非之而无悶。樂則行之,簞瓢之樂也;憂則違 之,飢溺之憂也」。君子知足行樂,以其未立而有飢溺之憂,「以為行未成而名未立,道可

君子立身處世,順逆有時,有行有止,有潛有現,尤其處於道之未行的潛隱之時,「不 易乎世,故遯世而无悶,不成乎名,故舉世非之而无悶。樂則行之,簞瓢之樂也;憂則違 之,飢溺之憂也」。君子知足行樂,以其未立而有飢溺之憂,「以為行未成而名未立,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