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時詩例分析

在大自然中抽象的東西是模糊不定的，難以理解的東西，古典詩歌中若用意象，就能 呈現出春、夏、秋、冬，四季中花成長的不同特質。以花的生長來說，春天百花盛開，在 萬紫千紅的光景中，人不由得發出生命的共感。夏天暑氣炎熱，在高溫下，荷花楚楚淨如 拭，亭亭生妙香；秋天乃肅殺的季節，菊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別有一番 趣味；冬天寒風凜冽，梅花氣節最高堅，四季中各有不同的花代表，呈現出該季節的特色。

在宇宙自然間，冥冥中似乎有一種大生命的存在。那大生命的運行，讓人 感受到 一股自強不息，生生不已的力量。⁷²。

就在這萬象紛歧的大化之中，人從大自然身上，領悟到生命的存在。透過想象的表達，

可讓我們覺得生命的感覺是美好而令人感動的。

詠花詩的創作，並非單純描寫自然，而是作者藝術加工後物的再現。這種藝術再現的 方法，是多種多樣的，豐富的想像是其中一例，下面，就詠花詩的欣賞，

一、春天的花：

比喻是塑造形象的重要手法。詠花詩以此描寫摹寫物態者，隨處可見。這種巧喻之法，

長處在於精當新鮮，富於美感。詠花詩中，常見的比喻是以人喻花，或是以花喻人。

花涇二月桃花發，霞照波心錦裹山。說與東風直須惜，莫吹一片落人間。（卷二十 九＜泛舟觀桃花＞，頁 1995）

種桃亦解比封君，世故紛紛寂不聞。九轉金丹應已熟，全家仙去隱紅雲。（卷二十 九＜泛舟觀桃花＞，頁 1995）

此兩首詩陸游於紹熙五年春天在山陰所寫的。第一首描寫在二月時桃花盛開，告訴東 風要輕輕吹，這句頗有擬人法的味道，不要把牡丹花瓣吹落了，即使是一片也不可以。此 詩明顯感受到陸游非常愛惜牡丹花開。第二首詩描寫種植桃花就好像是封君王那麼快樂，

人世間有很多的悲歡離合，後兩句則有非塵世間而羽化到天上當神仙的那種感覺，此兩首 詩在「意」的表達方面，陸游是喜歡桃花開時的美，蘊藏在心中；藉著「東風」和「九轉 金丹」的「象」，來表達對桃花的欣賞。

桃花輕薄柳花狂，蛺蝶偏偏燕子忙。惟有龜堂無一事，閉門白日不勝長。（＜春 日＞，卷四十二，頁 2647）

72葉嘉瑩：《迦陵談詩》第二冊（臺北市：東大圖書出版，2005 年），頁 291。

此詩陸游於慶元六月春天在山陰所寫的。這首詩描寫春天的桃花、柳花盛開，萬物一 片欣欣向榮的感覺。只有在家中閒閒沒事做，總是顯得白日特別的漫長，這首詩在「意」

表達的方面，外在局勢可能是紛擾的，陸游卻不說；藉著「蛺蝶」和「燕子」的「象」來 表達。

桃李吹成九陌塵，客中又過一年春。於寒漠漠城南路，只見鞦韆不見人。（＜春日 絕句＞，卷五十三，頁 3138）

此詩陸游於嘉泰三年春天在臨安所寫的。此詩藉著桃花表達時間的飛逝，景物雖舊，

但是人事已非的感覺，已隱藏在心中，此為「意」的表達。藉著「漠漠」、「鞦韆不見人」

的「象」，來表達此時心中的感傷。

點點桃花糝綠苔，入門倚仗意悠哉！數聲茶飯齋初散，一片溪雲雨欲來。老宿龍 鍾嗟獨在，高松磊砢憶新栽。世間萬事俱難料，未死重遊更幾回。（＜自九里平水 至雲門陶山歷龍瑞禹祠而歸凡四日＞，卷七十，頁 3916）

此詩陸游於開禧三年春在山陰所寫的一首詩。春天桃花盛開，到家裡看到花園的桃 花，就感到心情快樂。前面幾句是寫景是「象」的表達，借著春天的桃花描寫自己心情的 快樂；後面兩句則是「意」，藉著議論表達人生的無常，世事難料的無奈。

為愛名花抵死狂，只愁風日損紅芳。綠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陰護海棠。（＜花時 遍遊諸家園＞，卷一，頁 107）

觀此詩，可知他愛花、惜花之深情，「意」隱藏在心中卻不說，這首詩作於淳熙三年

（一一七六）。當時陸游在不得志的無奈之下，只好以賞花、飲酒等排遣苦悶，此為「象」

的表達。他酷愛海棠，如此詩所云，因被人喚作：「看花南陌復東阡，曉露初乾日正妍，

走馬碧雞坊裡去，市人喚作海棠顛。」（＜海棠顛＞卷一，頁 106）他又在＜遊東郭趙氏 園＞中說：「人言白頭翁，胡為尚兒癡。老翁故不疑，借花發吾詩」（卷一，頁 111）「借 花發吾詩」即借花排遣苦悶之意。因此，他的詠花、賞花詩，雖寫採花、賞花之樂，但一 面仍見鬱惱，如＜二月十六日賞海棠＞先說：「常年春半花事竟，今年春半花始盛。衰翁 不減少年狂，走馬直與飛碟競。」，但最後以「夜闌感事獨淒然，繁枝空折誰堪贈」（卷二，

頁 158）終之。

三月桃花當令。桃花濃艷妖治，嬌媚可人，在暮春三月開花時，像一片蒸蔚的紅霞，

把大地點綴得更富春意。唐人劉禹錫說：「山上層層桃李花，雲間煙火是人家。」⁷³王維說：

「漁舟逐水愛山春，兩岸桃花夾去津。」⁷⁴都是形容桃花盛開的美麗景色。桃花開時，正

73梁守中譯注：《劉禹錫的竹枝詞》（其九）（臺北市：錦繡出版社，1992 年），頁 77。

74張健：《王維詩選．桃源行》（臺北市：五南圖書出版，1997 年），頁 160。

是戀愛的季節，《詩經》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室宜家。」⁷⁵正是形容 在桃花盛放時忙著辦喜事的情景。

據《蒙求》⁷⁶一書所載，東和明帝永平年間，有兩個年輕人劉晨、阮肇結伴入天臺山 採藥。兩人在山裡迷了路，忽然看到了一片桃花林，又饑又渴的劉晨、阮肇吃了桃子以後，

覺得身體比以前健康多了。兩人沿著桃林間的溪水而上，遇到了兩位絕色的女子，她們帶 劉、阮兩人回家，並且成了兩人的妻子。桃花林裡神仙美眷的生活雖好，劉、阮兩人確時 興起思鄉之情，最後還是回到了塵世，此為「象」的表達。可是故鄉已經沒有人認識他們 了，原來仙鄉的一日竟是塵世的一年啊！再回頭，桃花林裡的仙境，也成了不可復尋的夢 幻世界，此為「意」的表達。

桃花的女花神另有一個淒艷的故事。春秋時代，楚文王滅了息國，把息侯的媯氏佔為 己有，息侯則被編為楚國都城的門卒。媯氏雖替楚文王生了兩個兒子，卻從來不開口說話。

有一天，楚文王問媯氏為何不說話，此為「象」的表達。媯氏說：「我是一個婦人，一生 卻嫁了兩個丈夫，既然不能守節而死，還有什麼話好說的呢？」

媯氏之所以忍耐不死，全是為了夫君息侯啊，愛一個人卻不說出來，此為「意」的表 達。有年秋天，楚王和隨從出外打獵，媯氏趁機溜到城門處找息侯，此為「象」的表達。

她對息侯又哭又拜的說：「人生在世終有一死，與其活著受罪，還不如一死了之的好。自 從妾與大王分別後，無日不思念大王，妾在楚國宮中忍辱偷生，只是想見大王最後一面；

如今心願已了，死也瞑目！」此為「意」的表達，因為本來隱藏在心中沒有說出來。說完，

便一頭撞向城牆石壁，香消玉殞了。原想有一天還可以和妻子重聚團圓的息侯大慟，又感 媯氏的深情，亦在城邊自盡了，此為象的表達。

當楚文王打獵回來，聽到這個消息後，大為感動，便以諸侯之禮將息侯及其夫人和葬 在漢陽城外的桃花山上。後世感念媯氏的忠烈，便在桃花山上替他建了一座桃花夫人廟，

媯氏也因而被尊稱為「桃花夫人」，至今更成為三月桃花的女神了。接著我們來比較各家 的桃花詩：

化蝶方酣枕，聞雞又著鞭。亂山徐吐日，積水遠生煙。淹泊真衰矣。登臨獨惘然桃 花應笑客，無酒到愁邊。（＜鄰水延福寺早行＞，卷三，頁 217）

此詩為陸游於乾道八年春天在鄰水寫的。在睡夢當中，聽到公雞的叫聲，就急忙起來。

早晨天氣還早，遠處有煙霧緩緩而起，在春天桃花盛開，可是若沒有酒可以喝，真的是一 件值得憂愁的事情。陸游以春天桃花的多數量，桃花是外在的「象」。來形容孤單憂愁的 自己，憂愁隱藏在心中，故為「意」的表達。

桃花如燒酒如油，緩轡郊原當初遊。微倦放教成午夢，宿酲留得伴春愁。遠途始

75程俊英、蔣見元：《詩經．周南．桃夭》（臺北市：錦繡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 年），頁 36。

76唐．李瀚撰，嚴一萍選輯：《蒙求》（台北：藝文出版社，1966 年），頁 216。

悟乾坤大，晚節偏驚歲月遒。記取清明果州路，半天高柳小青樓。（＜柳林酒家小 樓＞，卷三，頁 221）

此詩於乾道八年春天在柳林所寫的，可見時間相同，地點不同，心情也會跟著不一樣。

不過陸游在春天這個萬物甦醒的季節，還是沒有忘記桃花和酒的聯想，可見有桃花就不能 沒有酒，桃花和酒是「象」的表現，這在陸游的生命中是非常的重要，「意」不用講出來，

看的讀者心中卻已經知道了。

江路桃花浪已生，新灘穩過失崢嶸。九年行半九洲地，三峽歸無三日程。繫轡便 增笻杖興，倚窗時聽棹歌聲。衰遲未覺詩情減，又襞吳牋賦楚城。（＜新灘舟中作

＞，卷十，頁 790）

此詩陸游於淳熙五年冬歸時作於歸州江中。「意」無需講，這首詩卻可以使我們了解 到陸游長年在外奔波的種種，體會到他的辛苦。長江三峽中，以新灘這個地方最危險。因 為水的流速快，所以可能不到三天行程，目的地就到了。陸游坐在船裏，一面看兩岸的桃 花，聽著窗外的船槳聲，不知不覺又寫完了一篇作品，坐船是「象」的表達。

在詠桃花詩中，花開無主，竟相吐豔，絢麗芬芳，任人觀賞。桃花繁茂燦爛，深紅淺 紅參差相間，令人目不暇接。

詩人感情由愁緒滿懷，到驚異欣喜，以至於心花怒放，反映出大千世界同一事物的千 差萬別，此為「象」的表達。「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晴日裏紅豔似火，流彩溢丹，明亮 灼目，給人以蓬勃之美；片片桃花雨後嬌，便顯得嫵媚婀娜，嬌艷欲滴，形神誘人，有溫 柔羞澀的風韻；而宋代汪藻的 「桃花嫣然出籬笑，似開未開最有情」就顯得亭亭玉立，

詩人感情由愁緒滿懷，到驚異欣喜，以至於心花怒放，反映出大千世界同一事物的千 差萬別，此為「象」的表達。「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晴日裏紅豔似火，流彩溢丹，明亮 灼目，給人以蓬勃之美；片片桃花雨後嬌，便顯得嫵媚婀娜，嬌艷欲滴，形神誘人，有溫 柔羞澀的風韻；而宋代汪藻的 「桃花嫣然出籬笑，似開未開最有情」就顯得亭亭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