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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季節性與陸游詩處理狀況

在文檔中 陸游詩中花之研究 (頁 88-114)

第四章 陸游詩中的花概況

第三節 花之季節性與陸游詩處理狀況

一、交叉比較各個季節與各種花類的出現情形

第三節花木季節性與陸詩的處理狀況,是按照陸游所寫的時間來加以歸類。如果您認 為春天一定開桃花;夏天一定開荷花;秋天一定開菊花;冬天一定開梅花。如果用這個觀 點來看本章節,您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因為陸游在春天有寫梅花,夏天、秋天、冬天也有;

在不同季節都可以發現非該季節的花朵出現,梅花是如此,其他花也是如此。可見陸游在 四季中的詠花詩,是不按理出牌的。

這章節是顛覆傳統,是很大膽的嘗試;但分析結果,我們可以了解陸游的詠花詩是沒

有季節性的,而且四季中以梅花的數量最多,可見前人的研究說陸游最喜歡梅花,這是正

情暢,《論語》記載:「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

? 而歸。」117《老子》也說:「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118春天暖氣纔動,大地 從冰雪彤雲的灰黯陰沉裡,散發出誘人的的青綠。春冰乍破,草木芽生,寒梅仍在,百花 都開,正是賞玩觀遊大自然美景的時節。下面引幾首春天的詩來說明:

去秋行部慘山谷,得似春山意態濃,嫩綠峰當新雨後,亂紅花發濫情中,仙姿玉 骨冊青寫,霧鬢風鬟錦? 幪,染得筆頭生五色,急將描取入詩簡。119

這首詩讓人感覺,春天到時,百花盛開的景色,如果能把這些漂亮的花朵,借著筆,

捕捉剎那之間的美,將會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另外在卷二十<感興>廣東特產的木棉 花,一直未能吸引他的吟詩熱情,接下來的<曲灣放船>也只是淡淡的一句「木棉吐焰滿 江頭」。而且埋怨「春來不是無桃李,臘月花開已落休。」他不欣賞早開的桃李,二月時 來到神堂鋪、鵝鼻鋪,趕上合時的桃花,這才高興起來。

朱東潤的《陸游傳》中說:「范成大對於詩的看法,和陸游不同,詩是興會的抒寫,

是一種閑情別致;可是陸游的詩是他的血淚,他不是沒有歡笑之中的歌唱,但是這不是他 詩稿中的主要部分。」這種批評,對范成大而言並不公平,石湖詩中絕不全是閒情別致120; 也有雄壯、悲憫的一面。但是如果單就詠花詩而言,恐怕這項批評是有些接近事實了。范 成大既不像陸游那樣,「看到一幅畫馬,碰見幾朵鮮花,聽了一聲鶴唳,喝幾杯酒,寫幾 行草書,都會惹起報仇、雪恥的心事,血液沸騰起來」。121

石湖的詠花詩,給人的感覺是一種精美典雅的藝術,尤其許多以山水為背景呈現的詠 花詩,都美得宛如一幅工筆畫;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石湖的詠花詩,真的就只傳達他閒 情逸致的一面。這裏面在內容上或也有一些愛國思想、一些愛民心腸,終歸是一鱗半爪,,

假如想在其中找尋他使金時那分從容慷慨,是要失望的。綜而言之,光看石湖的詠花詩,

對范成大的了解相當有限。

范成大對紅梅的喜愛,似乎更甚於白梅,在詠紅梅花時曾說:「桃李漫同時,輸了春 風半」122但《石湖居士詩集》卷十七的一首<櫻桃花>,也可以說是打破了尊卑高下的界 限:

借暖衝寒不用媒,勻朱勻粉最先來。玉梅一見憐癡小,教向旁邊自在開。123

117 魏.何晏注、清.阮元校輯:《論語》(臺北市:大化書局,1982 年),頁 2500。

118 元.董思靖:《太上老子道德經集解》(臺北市:藝文印書館,1968 年)。

119宋.楊萬里撰、王雲五編:《誠齋集》(臺北市:台灣商務書局,1967 年),頁 321 。

120林天祥:《范成大山水田園詩研究》成大歷史語言研究所碩士論文,1991 年,頁 22。

121朱東潤:《陸游傳》(湖南:海南國際新聞出版社,1994 年,10 月,3 刷)。

122 宋.范成大撰、王雲五編:《石湖居士詩集》(臺北市:台灣商務出版社,1967 年),頁 139—140。

123同上,頁 419。

題目是櫻桃花,內容卻包含櫻、梅二花,二花的關係不是對立的,而是一種溫暖友善 的親密情誼。冬末春初,天氣尚且寒暖不定,櫻花毋須媒介的促成,已率先開放了。在乍 暖還寒的早春時節開花,本是櫻桃樹的特性,但經過詩人匠心的文字運用,將天候與花朵 的特徵巧妙安排為「借暖衝寒」一語,櫻桃花遂被賦予靈性。它之所以早開放,原來是因 為心儀梅花,特意打扮得嬌豔俏麗前來相伴,要以自身的溫暖,沖散梅花周遭孤獨寒冷的 氣氛。

見到癡情嬌小的櫻桃花前來獻殷情,梅花憐惜之心油然而生,就讓他挨在自己身旁,

自在滿足地展露風姿,一派君子的風範,頗符合梅花的形象。櫻桃花對梅花的柔情,充滿 著女性的愛慕;至於梅花,不但有足夠的能耐應付寒冷孤獨的處境,還有餘力照顧櫻桃花,

儼然以櫻桃花的保護者自居了。在短短的四句詩中,把握住櫻、梅二花不同的特性,以親 密的情誼抹平尊卑高下的隔閡,范成大這首詩隱含的理念,頗能與楊萬里相呼應。接著不 妨看看陸游是如何看待櫻桃花的:

病著寒侵不出門,蕭蕭煙雨暗江村。一樽闕與梅花別,過盡櫻桃不足言。(<東岡 櫻桃已過殊不知>,卷五十,頁 3003)

這是一段煙雨濛濛,春寒料峭的日子。詩人病體未癒,無法外出春遊,聽說東岡的櫻 桃樹花事已畢,他一點也不覺得可惜,因為他心中更惦記的是梅花,本來他年年都要飲酒 梅下,與梅餞別,今年由於病痛纏身,無法實踐「我與梅花有舊盟」(卷十一,頁 935)、

「與梅歲歲有幽期」(卷十七,頁 1305),這才是令詩人深深遺憾的。那麼,錯過了櫻桃花 又算得了什麼呢?

「貶桃李、褒梅花。」是宋代共通的觀念,而陸游可以說是把這觀念發揮到極至的代 表人物,在《劍南詩稿》中,類似的句子充斥於梅花詩裡:「俗人愛桃李,苦道太疏瘦。」

(<雪中臥病在告戲作>卷二,頁 179)、「淺顰常鄙桃李學!」(<西郊尋梅>卷三,頁 292)、「平生不喜凡桃李,看了梅花睡過春。」(<探梅>卷十五,頁 1228)了解到陸游 是如何的輕視桃李,一如憎惡小人之後,再來看《劍南詩稿》,卻發現其中居然有幾首境 界相當壯美的詠桃花詩,不能不為之感到意外!

這些詠花詩,都是陸游晚年隱居山陰故鄉時的作品,包括《劍南詩稿》卷二十九的<

泛舟觀桃花>五首、卷三十六的<連日至梅僊塢及花涇觀桃花,抵暮乃歸>二首、卷五十 六的<梅僊塢花涇觀桃李>,賞花所在都是鏡湖的梅僊塢和花涇。陸游欣賞桃花究竟欣賞 到了什麼樣的程度呢?我們先來看卷五十六的那一首詩:

妖妍天遣占年華,歎息人間有許花。十里織成無罅錦,半天留得未殘霞。欲題直 恐無才稱,不見何由信客誇?醉後又驚春事晚,湖隄煙柳已藏鴉。(<梅僊塢花涇 觀桃李>卷五十六,頁 3292)

一句「欲題直恐無才稱」著實令人驚訝。向來在放翁詩裡扮演丑角的桃花,現在竟然

美麗到足以折服其詩筆了!為什麼陸游會突然欣賞起桃花來了呢?這必須從放翁心境與 詩歌風格的變遷探討起。我們今天只要一提到陸游,就會聯想到愛國詩人,事實上「愛國」

這一個主題的詩在整部《劍南詩稿》裡所佔的比例並不算高,而且大多集中在早年和中年 的作品中124;晚年時的陸游躬耕自適,過著恬靜的田園生活,昔日那一腔愛國熱血已然退 潮,心境消沉,詩風也趨向平淡。125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就不再時時用「君子小人」那 麼苛刻的標準去要求花木,陸游的桃花詩中,也有了這種心境的轉變,<泛舟觀桃花>五 首之二:

桃源只在鏡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紅。自別西川海棠後,初將爛醉答春風。(卷二十 九,頁 1995)

在陸游的詠花詩裏,大概只有海棠堪與梅花分庭抗禮。陸游對梅花的愛戴,惟獨在遇 上海棠時才稍稍有減,承認海棠之美有梅花所不及之處。是什麼原因使鏡湖桃花發揮如許 魅力,竟得以替代四川海棠,重新勾起放翁爛醉答春風的豪情?

楊萬里突破尊卑高下的觀念,是始終一貫的。而陸游卻是在歷經了歲月的磨難之後,

才扭轉了壯年時期的熱情,改以溫厚平和的眼光看待自己原本不喜歡的桃花,給予它一個 公允的新評價,這其間的心路歷程,自有其難與外人道的心酸罷?126可以確定的是,如果 能夠打破既定的尊卑之後,詠花詩所擁有的世界將會更加寬廣了。

楊萬里,字廷秀,號誠齋,在《江湖集》前七卷中,詠花詩並不多見,不過在這零 星散見的詠花詩中,已經可以看到楊萬里許多獨到之處,譬如卷三<丙戌上元後和昌英淑 李花>的「梅與山礬伯仲間」,否決了桃李一向被視為花中小人的說法;<秋日見橘花>

則將菊花從橘果的附屬地位獨立出來,富於創新精神。卷五<昌英知縣叔作歲,座上賦瓶 裡梅花,時座上九人>有道「試問座中還幾客?九人而已更梅花!」表達了誠齋高人一等 的幽默,而「無人何用餐煙火?揉碎梅花和蜜霜!」是誠齋首次在詩中透露他這種特殊嗜 好。卷六<過秀溪長句>的「海棠開盡卻成白,桃花欲落翻深紅。」充分展現其觀察力之 敏銳。卷七<雨裡問訊張定叟通判西元杏花>,有句「梅不嫌疏杏要繁」,顯見誠齋深諳 賞花持平之道,也說明了為什麼各種花卉在他詩中無貴賤之分。

淳熙元年秋天到四年的春天,楊萬里居家,閑居中詠物寫景特別多,如卷七<梔子花

>、<瓶中梅花長句>、卷八<曉看牡丹成彭仲莊>、<題劉直卿崇蘭軒>、<雨中酴醾

>,卷八的 <小池>:「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 立上頭。」127以攝影快鏡般捕捉瞬間景物的手法,深受推崇。128後兩句原詩是寫泉池風光

124 胡明:《南宋詩人論》(臺北市:學生書局,1990 年),頁 85。

125 清.趙翼:《甌北詩話》(臺北市:廣文書局,1991 年),卷 6。

126 麻守中:<試論古代詠物詩>《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1983 年第五期。

126 麻守中:<試論古代詠物詩>《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1983 年第五期。

在文檔中 陸游詩中花之研究 (頁 88-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