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陸游詩中的花意象探尋
第三節 陸游詩中花不同意象的呈現
一、大地回春的意象
梅花獨占春光、浴雪而開，每逢寒冬，霜雪漫天、萬物蕭索，卻獨見梅花迎霜破雪、
斗寒吐艷，時人認為冰姿玉骨的梅花一出，即能勾引春光一半開。春天有各種不同的花。
如海棠、桃、李、杏、蘭花、牡丹…等，代表萬物欣欣向榮。
大地回春
蘭花
1% 荷花
1%
梅花 33%
海棠 11%
桃李杏 16%
花 33%
菊花 薔薇 3%
1%
牡丹 1%
花種 梅花 花 桃李杏 海棠 菊花 薔薇 蘭花 牡丹 荷花 小計 43 42 21 14 4 1 1 1 1
總計：128
陸游大地回春的意象，以梅花最多。陸游心目中的梅花是力斡春回，是春信之首，是 能與嚴冬爭勝，衝寒犯雪無畏冰霜的，這在陸游心目中是無可疑義的。
玄冥行令肅冰霜，牆角疏梅特地芳。屑玉定煩修月戶，堆金難買破天荒。
了知一氣環無盡，坐笑千林凍欲僵。力量世間誰得似，挽回歲律放春陽。（＜梅 花之三＞，卷四，頁 366）
北方之神玄冥，他的職責就是掌管冬天的時令，讓北風呼呼，白雪皓皓，萬物凋零。
偏偏此時橋角的梅花不但臨霜傲雪，還綻放朵朵玉般的花兒，且這點點如碎玉般的花兒，
還晶瑩剔透如月亮般。詩人描寫到此，已將梅花不畏風寒，且花如玉之晶亮呈現出來。其
後更進一步說明，梅花另一項傲人的特質，即是「了知一氣環無盡，坐笑千林凍欲僵。力 量世間誰得似，挽回歲律放春陽。」梅花知道節氣循環無盡的道理，所以能笑傲千林，更 能挽回歲律，衝破嚴寒，將春天的陽光帶回，有了春回大地之功。所以這首詩的意象，有 著梅花氣傲冰霜、花開如玉、大地春回的特質，當然我們也可以發現，大地春回的意象是 建立在氣傲冰霜、花開如玉的意象之上，因為梅花的氣傲冰霜，所以能與嚴冬爭勝；因梅 花花開漫漫，所以顯得春意蕩漾，自然給人衝破冰雪，贏回春天之感。所以這首詩也在「肅 冰霜」、「特地芳」、「放春陽」等意象的共同營造之下，呈現出大地春回的意象。
素娥竊藥不奔月，化作江梅寄幽絕。天工丹粉不敢施，雪喜風吹見真色。
出籬藏塢香細細，臨水隔煙情脈脈。一春花信二十四，縱有此香無此格。
放翁年來百事惰，為見梅花愁欲破。金壺列置春滿屋，寶髻斜簪光照坐。
百榼淋漓玉斝飛，萬人辟易銀鞍過。不惟豪橫壓清臞，聊為詩人喜寒餓。（＜芳華 樓賞梅＞，卷九，頁 742）
此詩將梅花不同於俗花的特質描寫出來，其如天仙化梅，不須任何顏料妝扮，於高山 遠水間，含情脈脈地展現清香柔婉。這樣出塵離俗的梅花，不但具有婉雅嫻靜的一面，更 是二十四風信中最早的一種。在冬天小寒時就先開花，這報花信的梅花，在其之後春天的 腳步近了，其他各種各樣的花兒也陸續開花，於是梅花有了喚回春天的意象。這樣的梅花 當然不是他花輕易可相比擬的，所以詩人直言他花是「縱有此香無此格」的。此詩利用梅 花高雅出塵的特質，與春信之首的特點，在他花無可為筆的情況下，將梅花喚春回的意象 表現出來。
二、仙人的意象
花有時候給人的感覺是遺世獨立的，又高山遠水，林間溪畔，都是花最喜歡生長居住 的地方，塑造了花遠離塵囂，不與物爭的幽雅環境。加上有些花給人的感覺是純潔、神聖 之感，所以在這些氣氛當中，更顯得它清靈、高雅，沒有繁塵俗事的種種。
道教與老莊哲學都有強烈的讓人重生的思想。面對人之生死，都提出了各自的養生主 張和修養方法。老子把「深根固柢」作為「長生久視之道」。83莊子則說：「緣督以為經」84， 可以保身，可以盡天年，對生命充滿了自信和樂觀。
道教養生的目的是成仙長生，把人的主觀能動性過分誇大了。然而，道家的生命觀會 影響到人們的人生觀和處事哲學，容易導致行為上消極的傾向。但是，道教的主動精神和 不死的信仰則造成人們情緒的自信與樂觀。陸游生長在道家的家庭，在他的作品中，追求 長生的熱情，正是這種自信樂觀情緒的表現，藉著花朵的意象在詩歌中出現，藉著想像力
83《道德經．五十九章》（北京市：商務印書館，2005 年），頁 18，四部叢刊。
84《南華經．養生主》（北京市：商務印書館，2005 年），頁 27，四部叢刊。
仙人
荷花 3%
石榴花 3% 桂花
3% 桃李杏 6%
菊花 8%
梅花 49%
其它 28%
和豐富的情感，從而創造出全新的意象和境界。
花種 石榴花 荷花 桂花 桃李杏 菊花 梅花 花 小計 1 1 1 2 3 18 10
總計：36
陸游以神話或傳說中已有的仙人形象比擬者，如＜雪後尋梅偶得之二＞：「青帝宮中 第一妃，寶香熏徹素綃衣。」＜雪後尋梅偶得之九＞：「? 殿仙姝下界遊，偶來稅駕剡溪 頭。」＜梅花之四＞：「廣寒宮中第一仙，情深不礙韻超然。」＜南園觀梅＞：「落浦凌波 矜絕態，緱山騎鶴想前身。」…等，其中的「青帝宮中妃」、「? 殿仙姝」、「廣寒宮中仙」、
「凌波仙」…等，都是從神化中的嫦娥仙子、月宮仙人，或傳說中的青帝仙妃、凌波仙人 這都是利用已經存在的仙人意象，來比喻花為仙人，這在表現功能上，屬於「象徵型意象」。 所謂「象徵型意象」即是其指稱的意義，在同一作者或不同作者的許多作品中，都被不斷 地重複著，成為某種思路的固定語彙。85所以當不同的詩人寫到廣寒宮、青帝宮、? 殿等 這些詞彙時，我們已經知道這是仙境或仙人的指稱，這是不分古往今來，一律具有的相同 思緒。此處陸游即是運用這種已被認知的辭彙，來描寫仙人的意象，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 果。
陸游多運用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形象。仙人與凡人的最大差別，即是仙人不食煙火，
但凡人卻必須以火食維生。陸游在仙人意象的塑造中，有四首以不食煙火為內容，如＜雪 後尋梅偶得絕句十首之六＞：「商略前身是飛燕、玉肌無粟立黃昏。」＜射的山觀梅之一
85陳植鍔：《詩歌意象論》（秦皇島市：新華書局，1990 年 8 月），頁 141。
＞：「餐玉原知非火食，化衣應笑走京塵。」；＜梅花之三＞：「從今斷火食，飲 水讀僊書。」；
＜湖山尋梅之一＞：「騎龍古仙絕火食，慣住空山齧冰雪。」，不管是「無粟」、「非火食」、
「斷火食」、「絕火食」，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形象，將梅花為仙人的意象呈現出來。
例如：
折得名花伴此翁，詩情恰在醉魂中。高標不合塵凡有，尤物真窮造化功。霧 雨更 知仙骨別，鉛丹那悟色塵空。前身姑射疑君是，問道端須順下風。（＜梅花＞，卷 四，頁 366）
既是「高標」、「仙骨」，自然是「不合塵凡有」的仙子了。是哪位仙子呢？看這瑩潔 如冰雪的肌膚，恐怕前身是姑射仙人吧！86
陸游也多用仙人之內在精神營造意象。就陸游而言，其於仙人內在精神的描繪，如其
＜射的山觀梅之二＞：「凌厲冰霜節愈堅，人間乃有此? 仙。」；＜梅花之四＞：「高標不 合凡塵有，尤物真窮造化功。」；＜探梅＞：「高標原合著山澤，絕豔豈復施丹鉛。」；＜
梅花之四＞：「廣寒宮中第一仙，情深不礙韻超然。」，其中的「凌厲冰霜」、「高標」、「節 愈堅」、「韻超然」等都屬內在精神的描寫，強調花與冰霜對抗，堅忍不拔的精神，且這樣 的精神是與世俗有別的高遠情操。由此可知，陸游在描繪花的仙人意象時，多以仙人的內 在精神呈現出來。
三、沉鬱的意象
沉鬱的風格展現，是心中的情感思想不直接的說出來，而是以迂迴轉折的方式呈現，
所以其中蘊藏了深厚的思想意涵，而情感呈現的濃度也就顯得強烈，讀之容易使人覺得心 情沉重，沉鬱風格的作品，常常是含蘊深遠，且多是呈現較沉重的心情。
86清．郭慶藩：《莊子集釋》（臺北市：河洛圖書出版社，1974 年 3 月），頁 28。
沉鬱
杜鵑 0%
牡丹 1%
蘋花
2% 海棠
4% 荷 花
6% 桃李杏 5%
菊花 13%
梅花 29%
其它 39%
花種 杜鵑 牽牛花 石榴花 蘭花 牡丹 蘋花 海棠 荷花 桃李杏 菊花 梅花 花 杜鵑 1 1 2 4 5 8 22 28 25 66 143 187
總計：492
船尾寒風不滿旗，江邊叢祠常掩扉。行人畏虎少晨起，舟子捕魚多夜歸。茆 葉翻 翻帶宿雨，葦花漠漠弄斜暉。傷心到處聞碪杵，九月今來未授衣。（＜初寒＞，卷 二，頁 147）
這首詩中風是寒冷的，在江邊的祠堂終年大門深鎖，開始兩句充滿了沉鬱的氣息，漁 船在江面捕魚大都很晚才回到家，為了要讓家人可以吃飽，漁夫們忍受外面酷寒的低溫，
深夜還在廣闊的江面抓魚。
溼冷的雨在外面下著，從早上一直下到黃昏還未能停止，內心有很多心事，不知要找 誰傾吐，只有傷心的聽著外面江邊的搗衣聲。《詩經．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七月的意義，不只是展示了一幅周民族農業生產、農村生活的風俗畫，更重要的是揭示了 沉澱於我們民族靈魂深處的文化意識。九月之後天氣就轉涼了，陸游詩中九月今年還未能 換冬衣，有可能日常生活狀況出了很大的問題，此時主人翁的心情是充滿了沉鬱。
放翁潦倒鬢成絲，也把花前酒一? 。何限人間堪恨事，黃柑丹荔不同時。（＜南窗 擘黃柑獨酌有感＞，卷十七，頁 1347）
陸游對侵佔國土，殘害人民的敵人，懷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在江西他為了開倉賑濟災 民，不惜越權丟官。晚年閑居山村，他有更多的機會了解和接觸到勞動人民，對他們的勤
勞、純樸和善良的本性增加了很多關懷，也對他們飽受貧窮和壓迫的痛苦生活，傾注了極 大的同情。陸游說過一句話：「身為野老已無責，路有流民終動心。」由此可見，陸游雖 辭官退隱，但他的責任心，使他無時無刻都在關心別人，沉鬱使自己的黑髮轉白了，人生 有很多事是不盡如意的，只有在花前喝酒，借酒澆愁，愁更愁。
老覺人間歲月遒，愔愔窗戶一燈幽。讀書已廢虛長夜，護塞無期負盛秋。
病齒何堪食梁肉，殘軀惟念製衣裘。重陽臥看登高舉，滿把茱萸只自愁。（＜秋夜
＞，卷五十四，頁 3198）
陸游在這首詩裏，總覺得生命要走到了盡頭，靜靜的窗戶對著屋內的一盞燈，顯得特 別的幽暗，相信此時陸游的心情是沉鬱的，「愔愔」的疊字，產生了窗戶的寂靜，而窗戶
陸游在這首詩裏，總覺得生命要走到了盡頭，靜靜的窗戶對著屋內的一盞燈，顯得特 別的幽暗，相信此時陸游的心情是沉鬱的，「愔愔」的疊字，產生了窗戶的寂靜，而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