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回復力理論概念與相關經驗研究
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回復力理論概念與相關經驗研究
回復力為本研究欲探討之重要觀點，以下將初步探討現有回復力概念之相關 文獻理論，包含其概念定義與分析架構。
一、回復力理論概念
最早將力學中回復力概念引進其他領域的是生態學者，Holling(1973)認為回 復力是生態系統遭受突然的環境改變或干擾時，系統能吸收衝擊並維持自身結構 與功能的完整不被破壞，並且在衝擊結束後回復到原本狀態的能力。近年來，此 種觀點開始被大量挪用到諸如心理學、災害研究、演化地理學、政治學與區域經 濟學等學科領域(Pendall et al. 2010, Simmie & Martin 2010, Pike et al. 2010)。雖然 各學科均同意回復力的基本概念為「如何在危機忽然出現時能夠渡過衝擊，並保 持自身結構持續運作不潰散」，但隨著學科背景不同，其研究重點也有所差異，
區域研究學者 Simmie 與 Martin(2010)整理了過去區域經濟回復力的主要觀點，
歸納出工程回復力(Engineering resilience) 與生態回復力(Ecological resilience) 兩種觀點 。工程回復力是最傳統的定義，認為回復力是一種應對不可預期衝擊 的能力，並且在遭受衝擊後能夠回復原本的正常狀況，也就是說，工程回復力預 設了一種恆常的狀態，強調系統的穩定與均衡，越具備回復力的區域，就越能抵 抗衝擊與干擾，並維持原樣。生態回復力則是認為系統能夠在一定程度內吸收外 部干擾並維持其結構與功能，但是在衝擊規模超過系統吸收能力時，系統便會朝 向另一種穩定模式轉變，雖然引入了些許系統改變的可能，但生態回復力觀點暗 示了如果要改變系統的結構和功能，衝擊便需要大於系統的回復力，換言之，隱 藏著越具回復力的系統，便理所當然能吸收越大的衝擊而不需有所調整、改變的 假設。
兩種傳統上用來定義回復力的概念，都隱含有系統會邁向初始、單一均衡狀 態(Single equilibrium)的觀點，也就是預設了「回到正常(back to normal)」(Pendall et al. 2010)的發展狀態。Pike et al.(2010)等學者引入了演化經濟地理學觀點，重 視路徑選擇與地理差異性對回復力的影響，批評傳統概念其實限縮了系統進化的 可能，如工程回復力概念認為越具回復力的系統，越能抵抗衝擊，但是卻不存在 改變、演進的可能，終將回到初始狀態(Martin 2012)；而生態回復力觀點卻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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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在吸收衝擊的過程中，系統如何調節以便回應的討論，欠缺對動態過程的探討，
在吸收過程中系統將始終維持原狀，如果沒有足夠巨大、激烈的衝擊或壓力，發 展路徑便無法被改變。這種強調初始狀態的概念，反而可能導致區域經濟無法因 應外在變化與過於仰賴內部生產慣習，最終造成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e)，導 致鎖進(Lock-in)現象(Pike et al.2010, Pendall et al. 2010,Martin 2012, Ø stergaard et al. 2013)。然而根據經驗研究(Hervas-Oliver et al. 2011, Bathelt et al. 2011,Elola et al. 2012)，全球化下區域經濟的榮枯已經無法自外於世界性的競爭，區域廠商的 競爭力往往來自區域內不斷的動態調整，以因應全球化的挑戰，這些經驗研究指 出產業政策的調整、企業家的決策或者某些偶發關鍵事件發生，都可能影響經濟 發展路徑的改變，甚至會影響往後長期的產業結構(Martin 2012)。例如區域主導 廠商開始將研發機構與生產中心外移到他處，便會連帶影響區域整體的供應商結 構，甚至會為往後該區域的產業模式與就業率具有長期的影響(Elola et al. 2012)。
或是產業政策的改變，使得區域產業結構完全的轉變(王振寰與高士欽 2000)，
有些地區便因此得以不斷演化以保持自身的競爭力。
為了打破傳統理解回復力的概念欠缺區域經濟系統演進可能的缺點，除了前 述演化經濟地理學觀點外，另一個則是由發展觀點切入，Simmie 與 Martin(2010) 認為區域經濟內的廠商會隨著衝擊的發生進行自我調整，隨著衝擊改變自身結構、
生產慣習、創新產品形式或者銷售模式，將焦點聚焦於動態的調適過程。也就是 說，具有回復力的區域經濟體，能夠有效的因應市場的突然改變或經濟衝擊，並 且回到衝擊前的長期發展路徑(或者調整後表現更好)。相反的，回復力低落的區 域經濟體則欠缺適時調整的能力，逐漸陷入路徑依賴、鎖進的泥淖中，在遭受衝 擊時可能會對產業造成長期的損傷，導致未來的表現大不如衝擊前(圖二)，
Martin(2012)進一步引入滯後現象(Hysteresis)來說明，就算是暫時的事件，也可 能造成永久的影響(改變其結構，進入新的發展途徑，有可能變佳，也可能惡化)。
因此，回復力的強弱取決於區域內經濟體能否因應世界市場的競爭與快速變化，
進而調適改變自身技術、勞動力、制度等結構。
在地知識、文化資本、制度經濟同樣也會影響區域應對衝擊並轉型的能力，
例如 Brusco(1982)研究義大利 Emilia-Romagna 地區為何在各項經濟、就業數據都 較整體義大利表現為佳，且生產產品在世界具有高度競爭力?該地由於工會強盛 以及過去農業社會遺留下來的換工制度，形成小企業遍布的產業形式，技藝工匠 與小企業組織協會，除了轉分包興盛外，還共同分享技術、提供行政與會計服務，
形成綿密的產業網絡，而地方政府有效率進行干預，提供金融資源、動員地方力 量、強力控制房價等作為與制度。換言之，地方的文化、組織、制度提供了區域 適應優勢與競爭力。Saxenian(1999)比較了美國波士頓 128 公路與矽谷，兩個各 處東西岸的重要高科技聚落，發覺矽谷因其交流密切、既競爭又合作的小公司型 態，加上開放的容錯環境、平坦的企業組織型態、興盛的創業文化，在遇到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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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擊後，調適與回復速度都較東岸波士頓 128 號公路講求垂直整合、員工階層嚴 明、公司文化保守的大公司來的快速，矽谷更一舉超越東岸的競爭對手，成為全 國乃至全球的高科技產業龍頭。矽谷與 128 公路區不同的組織習性和文化特質，
決定了兩個區域面對衝擊與世界市場競爭下不同的命運。簡言之，具有回復力的 地區，能夠利用在地知識與文化、制度，從危機中轉型，並找出新的競爭力來源。
圖二：區域經濟面臨重大衝擊(shocks)的回應模式
附註： (a)衝擊後，回到衝擊前發展路徑。(b)與(c)區域遭遇衝擊後，無法回復到 衝擊前的發展路徑，甚至表現較衝擊前差 (d)衝擊後區域快速回復，經調適後表 現比衝擊前為佳。 因此可以說(a)(d)具較好的回復力，(b)(c)回復力較差。
資料來源： Simmie & Martin(2010)
二、既有關於回復力分析架構之主張
Gunderson 與 Holling(2002)以生態回復力概念出發，提出以 Panarchy 觀點作 為基礎的模型，稱之為「適應循環理論」(Adaptive cycle) (圖三)，將系統的發展 分為四個階段：首先是開發期(Exploitation Phase)，此段期間系統抓住機會進行 成長，回復力高，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回復力逐漸下降。接著第二階段進入保持 期(Conservation Phase)，系統狀態穩定而強固、成長緩慢、連結度增加，不過最 後將導致過度連結和僵化，回復力降低。第三階段為釋放期(Release Phase)，為
「創造性破壞」階段，受到外界干擾、衝擊，系統嚴密性崩塌，釋放出之前所積 累的資源，產生不確定性，回復力雖然弱，但逐漸增加中。系統在不確定中找尋 道路，並進入第四階段重組期(Reorganization Phase)，重組階段為創新、重建階 段，該階段不確定性非常高，但卻可能找出系統新的發展路徑、型態，可能進入 第一階段重復循環，但也可能進入新的循環。為了解釋如何進入新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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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nderson 與 Holling(2002)進一步提出「巢狀適應循環與跨尺度交流理論」(Nested adaptive cycles and cross-scale interactions) (圖四)，系統的抵抗(Revolt)與記憶 (Remember)，兩者為不同尺度適應循環的關鍵：系統抵抗，是低層級的關鍵改變，
可能會影響高層級的變化，特別是高層級系統處在保持階段，僵化且回復力弱時，
例如森林火災由局部火星造成小部分失火，延燒到整棵樹、乃至整個區域的破壞；
而系統記憶，指的是某個層級的重生，會受到來自上層級的影響。例如森林火災 後，高層級保存的種子庫、生物遺產讓低層級得以再生，系統生存下來，同時獲 得更新。因此外來的干擾、衝擊，是「預料中的意外」(accident waiting to happen)，
為整個系統的一部分，也是系統的契機( Pendall et al. 2010)。
圖三：生態學背景下的適應循環理論圖
圖四：巢狀適應循環與跨尺度交流理論圖 資料來源： Gunderson and Holling (2002)
資料來源： Gunderson and Holling (2002)
大尺度與 慢速度
中等尺度與 中等速度 小尺度與
快速度 重新組織
創新時期、重建、
重大不確定性 回復力：高
保持 穩定時期、具確定 性、逐漸僵固
回復力：低
開發 成長與抓住機
會時期
回復力：高
釋放 創造性破壞時期，
坍塌與不確定性 回復力：低，但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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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mie 與 Martin(2010)參考了 Gunderson 與 Holling(2002)的適應循環理 論，並引用 Pendall 等(2010)認為人類(區域能動者)具有參與其中並藉此適應衝擊、
主動回應的概念，加以調整為適應週期模型(Adaptive cycle model)(圖五)，以符合 區域經濟回復力特質。同樣的分為四個階段，每個階段都受到三個因素影響：區 域潛力、區域內部連結度與區域因應衝擊的回復力。區域潛力指的是過去系統積 累的可利用資源，包含個體廠商的競爭力、在地工人的技術、制度形式與安排、
軟硬體基礎建設等。內部連結度為地方廠商間可交易與不可交易(traded and untraded)的互相依賴關係，例如供給輸入、水平或垂直分工、地方信任網絡、知 識外溢、正式與非正式商業協會、勞動力移動網絡等。回復力則奠基在地方廠商 的創新能力、商業能力與企業家精神、制度創新、資金來源、勞工精進技術與學 習新技能意願等(Simmie & Martin 2010)。Yamamoto(2011)贊同此種理論，認為採 用 Panarchy 看法得以看出系統的動態演變過程，進而產生跨尺度、新型態的系 統狀態，此外此種分析架構用來研究回復力，得以將事件的回應過程如路徑依賴 或系統新創路徑的過程給予模型化，方便辨認，並且能夠強調系統的地方知識、
元素、地理因子，能夠更為在地化、經驗化的討論系統的回復力。
圖五：適應循環週期模型(Adaptive cycle model)
資料來源： Simmie and Martin(2010)
資料來源： Simmie and Martin(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