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的追尋之旅
第四節 回歸後的成長
展開追尋旅程後,少年主角的心理狀態經歷懷疑、恐懼與不安。面對強大的 敵人威脅與挑戰,一路上的試煉與關卡困難重重。少年主角歷盡艱辛,才通過層 層考驗。坎伯說:英雄做了超越正常範圍內的成就與經驗的事,藉此學習去經驗 超常態的人類精神生活,然後回到現世傳播訊息84。英雄跨越門檻的旅程是通過陌 生但又異常親切的力量所組成的世界,主角離開熟悉的環境,外出到未知的領域 冒險,經歷了重重困難的試煉與考驗,得到了自我的成長或是自我理念的實踐。
這段旅程終究要回歸,回歸到其出生之地或是內在心靈的故鄉,成為自己的英雄 或是眾人的英雄。
一、心靈的回歸
冒險的旅程到了最後的階段─回歸,心靈的回歸代表著個人的自我已死,本 我覺醒。英雄在歷險的磨難中體會到解決問題的答案,他必須把這一份至高無上 的領悟回饋給社會,宣示給眾人知道。如坎伯所說:
當英雄的探索在穿透源頭,或由於某位男女角色─人類或動物─的恩典而完 成後,歷險者仍然必須帶著轉變生命的價值歸返社會。(《千面英雄》頁206)
如何讓迷惘大眾了解這個至高無上的智慧呢?這是英雄最困難的任務,因先 知先覺者必受嘲弄及排擠,與眾不同者必定孤獨,英雄妄想要把真理告知眾人,
那他可能在這個過程中犠牲或為真理殉難。大衛踏上追尋自我成長的旅程後,便 一路上受到旅程中不同的助力、試煉者、女神角色的磨練與轉化成長,英雄的心 在迷惑中拚命尋找答案及解決的方法。如坎伯所說:
來 自黑暗、不可以言語形容的宣示,要如何轉換成光明世界的語言呢?如何在二 度空間的表面,呈現三度空間的形相,或在三度空間的意象中,呈現多層面的意
84《神話》,頁212
義呢?凡是試圖以成雙對立的概念定義啓示,都必然是毫無意義的,我們要如何 才能把啓示翻譯成非「是」即「否」的語言呢?又要如何才能把虛空生萬物的訊 息,告訴那些堅信感官是檢驗真理唯一證據的人們呢?(《千面英雄》,頁232)
大衛從各種獵殺、偷襲、幻滅和攻擊中存活下來,並且戰勝試煉者困難的挑 釁,但要如何以他人可以接受且相信的語言來表達呢?於是英雄應選擇不屈不擾 繼續奮戰還是沈默以對?這是英雄回歸時最大的問題。
二、 外來的救援
當英雄的探索旅程完成時,有的英雄拒絕回歸,有的英雄意欲歸返,卻被神 祇或惡魔憎恨,因而展開一場活潑生動的追逐。多數的英雄完成冒險後多會選擇 回歸,大衛並不例外,但是歷險後的回歸都不是靠自己的力量。
當大衛回答駝背人,喬奇的名字叫「弟弟」後,駝背人號叫、皮膚迸裂,他 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終點。大衛正閉上眼準備受死,守林人出現了,趕緊帶大衛快 速離開正往地底崩塌的王國。直來到大衛首度進入這個世界的森林。如坎伯所說:
英雄必須藉外來的助力,才能從超自然的歷險中歸返。換言之,塵世必須把 他找回來。因為心靈深處的喜悅是不會因為清醒狀態的紛亂自我而輕易放棄的。
(《千面英雄》頁220)
當大衛完成追尋的旅程後,大衛明白自己雖然不喜歡現實的生活環境,但他 仍需回到現實的世界去完成他的人生,此時對他心靈再次伸出救援之手的是守林 人。守林人以一種理解的角度及輔佐的角色來繼續協助大衛了解回歸到現實世界 前的疑惑,如文中大衛告訴守林人:
「離開的時候到了,可是我不確定自己真想走。」「我覺得還有更多東西可以 看。我不希望事情回復原來的模樣。」守林人告訴他:「有人在另一頭等著你。你 得回去找他們。他們愛你。沒有了你。他們的生活會變得更貧乏。你有個父親和 弟弟,還有一位樂意當你的母親的女士—只要你願意接受。你一定要回去,不然
他們的生活會因為少了你而有深深的缺憾。就某方面來說,你自己早已經下了決 定。你拒絕駝背人的協議,選擇在自己的世界而非在這裡生活。」(《失物之書》, 頁303)
守林人對大衛現實生活的分析及勸說,讓大衛願意再回現實世界中。大衛的 回歸多虧了外力的救援,如坎伯所說:
如果被召喚的人一味拖延──把自己封閉在完美存有狀態的至福中(類似死 亡)──則明顯的救援便會發動,而歷險者也就歸返了。」(《千面英雄》,頁220)
三、 跨越回歸的門檻
大衛踏上追尋之旅與回歸到家,引起周遭親友及警方不小的騷動。墜機之後,
見不到他的人影,懷疑被墜機之火燒死,又遍尋不到屍骸,更害怕他被綁架了,
搜尋房子、花園、森林,連朋友、警方,甚至眼見他們痛苦而憂心的陌生人,都 一同協助搜遍田野、房間,最後才在往地底花園牆壁後方的隱蔽空間找到他,而 且好幾天陷入昏迷。如坎伯所說:
英雄歷險離開我們熟知的領域,進入黑暗之中;他要不是在那兒完成了歷險,
就是身陷囹圄或危險,和我們失去了聯繫;他的歸返世界被描述成從遙遠的彼岸 回來。(《千面英雄》,頁230)
大衛在異世界經過一連串的奮戰,得到越多的啓示,也越明白他以往的悲傷 心態和失落的行為所形成的忌妒和憎恨心理。因為媽媽逝世的問題不是因某人、
某事做的不夠好才產生的,大衛體認到他如果是受害者,那麼誰是加害的兇手呢?
是上帝、爸爸、蘿絲、喬奇亦或是自己,如果自己也是兇手,那兇手能憎恨別人 嘛嗎?當他心智愈清醒時他所思考到的問題便愈多,他反覆思索著在他追尋的旅 程上發生的事情。
當大衛清醒後,發現自己躺在金屬床上,而睡在他身旁椅子上照顧她的人,
竟是羅絲。她的衣服皺巴巴,頭髮油膩未洗。大衛想說話卻發出嘶啞的聲音,羅
絲睜開眼睛,她哭了,流下淚水,有些淚水滴在大衛臉上,淚落進嘴裡,大衛嚐 到了。羅絲輕撫大衛的臉頰不住的哭,大衛握住蘿絲的手,說了:「對不起。」
說完這一句話後便墜回無夢的沉睡中,他用他最大極限的心力體會到他經過這段 追尋歷程後最想說的話,這句話背後呼應著坎伯所說:
像我們一樣的大多數人,卻會製造出一個錯誤且終究無法自圓其說的自我意 象來,把自己看成是世界的例外現象,不如他人的罪惡那麼深,並以個人代表良 善為由,合理化個人無可避免的罪惡。這種自命正義的態度,不僅導致對個人本 身的誤解,也造成對人類和宇宙本質的誤解。(《千面英雄》,頁253)
覺悟後的他知道自己以往的的行為是多麼的幼稚,讓他的心靈感到震驚、迷 惑及荒謬,他理解到沉醉於以往的生活是無濟於事的,一切的問題在於放下與信 任,大衛對羅絲及喬奇厭惡的迷思,深怕他們瓜分爸爸對他的愛,想全然擁有爸 爸的心,使家庭生活永遠充滿衝突、對立、憤怒、爭吵。大衛明白自身的問題後,
他不再沉溺於忌妒與憎恨之中,他知道這一切要有改變,唯有自己先改變,就如 而坎伯所說:
歸返英雄的第一個問題是,在達到靈性滿足的心象體驗後,還要把無常的苦 樂、生命的陳腐、平庸、冷漠、虛偽、貪婪視為真實,……就如同夜晚有意義的 夢境,在白天的陽光下便可能會覺得好笑一樣,詩人和先知也會發現,自己在眼 神清醒的陪審團面前只是個傻瓜罷了。(《千面英雄》,頁232)
大衛領悟後的心靈發現當大家相互指責對方的不是時,認為自己都是良善 的,別人都是罪惡的,於是紛擾爭吵之下最後仍是無解。如坎伯所說英雄將來自 黑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宣示,轉換成光明世界的語言,將崎嶇難懂的心靈問題尋 找出來,把困難的試煉後所得到的智慧表達給迷惘的眾生知道,這便是歷險歸來 的英雄最重要的任務。
四、自在的生活
羅伯森(Georges Robertson)指出:「我們返回的家從未是我們當初所離開的 那個家。隨我們回家的行李將永遠改變它──行李中所聚焦的記憶、影像、品味 和物件將銘記其回歸的所在。」85林怡君更指出:旅行的結構本來就是一個圓,原 點、終點往往只有一線之隔,跑得太快可能只是原地踏步。……對一個「移動者」
而言,原點與終點是沒有任何不同的。唯有「旅行者」會從他者身上獲得改變,
真正到達某處,回家(回歸自我)時,這個家(自我)跟旅行前已有所不同86。回 歸點與出發點因為旅行行為而產生的差異,可以說是旅行的本質與真義的所在。
大衛在追尋結束後,帶著不一樣的自我歸回,研究者將以「自我的成長」、
「戰勝恐懼的自我」以及「情感的滿足」三方面來檢視大衛的「差異」。
(一) 自我的成長
成長的關鍵來自於個人對自我及他人的深刻了解,除了時時刻刻反省自我之 外,我們還可以藉由他人的眼睛來認識自己、審視自我。大衛在一連串的冒險旅 程後,身體和心智都成長了,正如在《失物之書》中大衛歸來,回到他自己的家 後,羅絲和爸爸都覺得這件事情讓大衛脫胎換骨:讓他變得更沉靜、更為人著想,
對羅絲更為熱情。對羅絲在大衛與他父親這兩個男人的生活之間,試著尋找自己 的定位而衍生的種種難處,大衛更能體恤。他對突來的噪音和潛在的危險反應較 為機敏。對那些比他弱小的人愛護有加,特別是同父異母的弟弟喬奇。(《失物 之書》,頁308)
大衛好像變了一個人,做起事來比以前穩重多了。藉由爸爸和羅絲的眼睛,
大衛好像變了一個人,做起事來比以前穩重多了。藉由爸爸和羅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