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落的開始
第四節 失落後的出走
林怡君指出:旅行是由家到達或經過你不熟稔的地方,藉由認識「他者」
(Others)或試圖「變成他者」(becoming others)以回歸「自我」(Self)、建構自我 的過程。簡言之,旅行是「自我」和「他者」相遇的過程。而旅行永遠是一個行 進中的過程,處於進行式;當真正變成他者(找到另一個家)或回歸自我(回家)
時,旅行便結束了,直到另一次的離家69。在少年主角的追尋旅行或是冒險都是以
「家」為起點與終點,形成一個無盡的循環,而經過這冒險的過程(追尋),少年 主角已經變得和啟程前大不同,而在這啟程與回歸間的差異就是「追尋」,即是冒 險或旅行的意義所在。
培利.諾德曼談到:「孤兒之所以普遍出現在兒童小說中,顯然是因為大人 非常關切孩子的自主和安全感問題。孤兒雖必須獨立,但也可以自由自在去冒險,
無須受大人的保護的約束;不過他們也同時面臨缺乏父母關愛的危險與不適70。」
《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中哈利因為父母雙亡,不得不住到阿姨家,但是阿姨 一家人根本不將哈利當家人看待,在毫無溫暖、只有痛苦的居住環境中,促使哈 利無時無刻想要逃離。又如《說不完的故事》巴斯提安曾經擁有一個美好溫馨的 家庭,但是母親過世後將這一切都畫上句點,父親一直籠罩在不可親近的悲傷中,
巴斯提安認為無人注意關心他的存在,甚至當他在閣樓冷到牙齒都打顫時,他心 裡卻想著「回家?不要,不可以!要他回家,他寧願去死71。」家對這些少年主角 而言簡直是恐怖的地獄。
在現實環境中,有的兒童真的離家出走,有的則是在想像中離家出走。「離家 出走」似乎充滿危險、越軌的行為,但事實上幾乎所有的兒童都曾想像過這富於 冒險的行為,或許是受不了父母的高期待、高壓力,或承受繼父、繼母的生理與 心理虐待,或家庭沒有溫暖,或是受同儕的引誘………。只是真正行動的究竟還
69 林怡君,〈愛麗絲的旅行:兒童文學中的女遊典範〉,《中外文學》,第 12 期,1999 年 5 月,頁
84。
70 培利.諾德曼,《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183。
71 麥克.安迪,廖世德譯,《說不完的故事》,(台北:遊目族,2000 年),頁 135。
是不多!大衛的離家理由與哈利、巴斯提安類似卻不盡相同。和父母的期待、生 活的壓力無關,而是因為喪母後的環境轉變,失落、悲傷、忌妒和憎恨─所引發 的行動。
在前三節的敘述中,文本開端少年主角所遭遇的問題與衝突所反映的正是現 實生活中青少年可能面臨的成長危機或困擾,這些危機促使少年主角離開熟悉的 環境並向外進行探險,而這些青少年的成長危機或困擾是從何而來?而在少年離 家的同時,遠離安穩的生活,踏上未知且充滿危險的旅程,其少年孤兒的離家對 青少年的成長發展又有何啟示?
一、心理的失落
在第一節「失落的親情」探討中,得知少年主角因為面臨母親長期臥病而終 至死亡,主角不止是處理父母死亡,也連帶面對舊有生活方式的死亡。原生家庭 中許多的夢都伴隨著死者死去,而使青少年與父母的關係產生變化。第二節「變 動的環境」中,少年主角所處社會環境的變動是個無法抗拒的時代,所以主角被 迫離開他與母親共同成長的家,而立足的環境又非他所能選擇,而少年主角又因 同儕互動貧乏,缺乏友誼慰藉的支持。對其家庭變動的憤怒(父母再婚、新成員 的加入…….),促使青少年沉迷於內心世界。讓青少年被鎖在一個不知如何處理現 實生活中所產生的負面情緒,迫使內在情緒上出現問題。如:忌妒和憎恨。
在第三節在「真實與幻想間的擺盪」中,少年主角在經過一連串的失落,拒 絕對現實變化的接受,透過夢幻般的幻想,開始走入一個又一個超現實的夢境與 世界。發現成人社會的衝突與黑暗面,明白社會環境加諸在他身上的責任與義務,
必須學習如何在社會團體中尋找個人定位,同時適應複雜的成人社會。
所以,文本中所描述的衝突與困擾,反映青少年在父母、同儕和社會環境等 關係的改變,因而產生心理的矛盾與衝突。而文本產生的衝突與矛盾,與青少年 正處於青春發育的高峰期,身體的顯著變化與心理的急劇發展,是他在兒童時期
所未曾經歷過的,因此陌生的變化為青少年的適應帶來了很多新的問題和困難72, 再者,青少年在面對週遭人、事、物的改變時,所引發成長危機與困擾,正反映 出青少年在調適心態以適應週遭環境變化的過程中,所產生的各種心理失落現象。
三、 離家—隔離
家庭是滿足人類多種基本需求的單位,具有經濟、地位、教育等功能,其中的 地位功能是指,家庭賦予個人一連串的地位,例如個人的世襲歸屬地位,甚至於 個人的興趣、價值觀念、生活習性及社會成就亦無不受家庭之影響73。而少年主角 以孤兒的身分離家探險,他們不僅離開父母亦放棄所屬社會的地位。這樣的離家 舉動,正意謂他們放棄了心中無用的權威形象,代之以自己主導自己的生命74。
少年主角離開原本衝突不斷的環境,代表他們向兒童期告別,終結自己受父 母保護的階段,朝向自立自主。與熟悉的生活模式完全脫離,失去舊有的人際關 係及社會地位,而成一無所有的人。這種與舊有生活模式切斷,如同Joseph Campbell 所說:當原來熟悉的生活領域以及舊有的概念、理想和情緒的模式已不再適用,
這就是跨越門檻的時候到了,此時象徵著命運已在召喚英雄,並把他的精神重心 從他所在的社會蕃籬,轉移到未知的領域75。
象徵人類學家Van Gennep曾指出,所有的成長或「過渡」儀式(rite of passage)
主要包括三個階段:隔離、過渡和回歸團體,而此階段正為「隔離」階段,個人 或群體自社會結構中原先某個特定的位置、某種文化狀態,或者兩種情況脫離76。 由此可知,少年主角的離家是成長過渡儀式中的第一步驟的象徵—與俗世隔離。
同時也意味著少年主角回應命運的召喚踏上追尋旅程的開始。
72 王煥琛‧柯華葳著,《青少年心理學》,(台北市:心理出版,1999),頁 8、136。
73 張宏文著,《社會學》,(台北市:商鼎文化,1997),頁 264。
74《影響你生命的十二原型__認識自己與重建生活的新法則》,頁88。
75 Joseph Campbell, Bill Moyers著,朱侃如譯 ,《神話》,(臺北:立緒文化,1997),頁 52、58。
76 劉玉玲著,《青少年發展_危機與轉機》,(台北市:揚智文化,2005),頁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