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落的開始
第三節 幻想與真實間的擺盪
青少年既不是兒童,也不是成人的角色。無法享受成人社會的便利性,同時被 迫放棄兒童期所擁有的東西,產生內在壓力與衝突。這個階段的青少年面臨生理 與心理的巨大改變,而且不再像過去是一個享受照顧、服從命令的依賴者,週遭 環境所加諸在青少年身上的種種要求與期待,對青少年而言,有別於以往所經歷 的生活,因此青少年必須學習適應新的變化,調適自己的心理狀態,否則容易產 生茫然無措,不知如何紓解衝突等種種困擾,因而造成心理的失落,如同Erikson
所提出的發展危機。
一、失落後的逃避
Perry Nodelman 所提出故事的普遍情節模式:「在家/離家/回家」。說明家提 供安全與舒適,但重複與單調的生活模式卻也是個無聊且乏味的地方。青少年需 要依附家庭成長,受限於父母的管教約束,無法完全依憑自己的意念行事,但其 追求冒險的刺激感,嚮往獨立的心,渴望體會更寬廣的世界,需藉由空間的轉換
(即脫離熟悉的家)前往陌生的世界進行探險追求。
奇幻文學中的少年主角,選擇「離家」的原因很多,有的為一成不變的生活 尋找刺激感與成就感,如《地海古墓》《黃金羅盤》中的恬娜、萊拉等人。有的 是在「安穩」「冒險」中選擇冒險,如《地海巫師》《地海彼岸》的格得和亞刃。
雖然絕大多數的幻想小說都開始於現實世界,現實生活中的少年主角或將被引入 神奇的幻想世界,又或者異世界的離奇異常,侵入人們現實中的生活。與現實生 活不同的幻想世界卻充滿著陌生、超自然而神祕莫測的驚奇感。林晶認為「開始 於現實的幻想小說建立了一個彼岸的幻想世界與真實世界分化為兩個次元的二元 結構。這兩個世界彼此涇渭分明。」66而幻想小說的二次元結構和童話的一次元性 的基本的區別在於童話中的界定可以模糊渾沌的,但在幻想文學中必須將兩個世 界作合理的鏈接或轉換。
每個人都會作夢,對於夢境的解碼,可以有個人獨特的見解,但是夢絕對是 有意義的存在,如心理學家佛洛姆(Erich Fromm)所言:夢所以充滿意義,乃因為我 們擁有翻譯、解釋它的鑰匙,夢就含有一種可以為人了解的信息。…因為我們絕 不會夢見任何微不足道的東西,即使夢以一種將夢的重要信息,隱藏於微不足道 的表面語言表現出來。…事實上任何心理活動的表現都會出現於夢境裡,…也就
66 林晶,〈論兒童幻想小說的基本特徵〉,《兒童文學學刊》第6 期下卷,2001 年 11 月,頁 145-162。
是說,把夢當做我們在睡眠狀態下,各種心理活動的有意義與重要的表現67。」在 文本中,大衛生活於現實生活中,在現實生活中的人、事、物的改變卻常藉由夢 境的呈現,來暗藏即將發生的事情,或與現實生活作連結。
在《失物之書》中,大衛自母親過世後,即開始聽到故書呼喚。當羅絲走進 他的生命裡,怪病開始發作。在特法加廣場之後,大衛又昏倒了兩次,每次都比 前一回久,而每回都在大衛心頭留下更怪異的影像:
牆垛上旗幟翩飛的城堡、樹皮滲血的密林;一個匆匆一瞥未能看清的人形,
駝背襤褸,穿過這個奇異世界的陰影而來,等候著。(p.40)
讓大衛覺得更恐懼的是,他入睡後,愈來愈常夢見他命名為「駝背人」的人 物。
對方正穿越與大衛窗外極為相似的森林。駝背人會前進至樹木生長線邊緣,
眼望立於大片綠地上的一棟屋子,那棟又跟羅絲的房子沒兩樣。他會在夢裡跟大 衛說話。………「我們正等著呢。歡迎啊,陛下。新國王萬歲!」 (p.52)
在大衛看完強納生書中的故事,探知強納生對於童話的愛好與恐懼。又發現 強納生和安娜失蹤了,大衛臆測他們失蹤的原因,又想起媽媽過世前,住家當地 一個叫比利‧戈丁的男孩某天放學回家的途中失蹤了,後來得知在鐵道那頭發現 屍體和比利死前發生很慘的事。那晚,大衛躺在床上:
夢見狼群和小女孩;一座傾頹城堡內,老國王在寶座上沉睡。鐵道沿著城堡 延展,有人正穿過鐵道旁的高大蔓草而來。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還有駝背人,
消隱於地底。大衛聞到水果軟糖和薄荷糖的味道,還聽到小女孩哭著,直到行近 的火車掩蓋她的聲音為止。 (p.62)
大衛的爸爸花在工作地點的時間愈來愈比待在家裡長,有時一連兩三天不回 家睡。喬奇的體弱多病讓羅絲吃不消,現況的壓力讓羅絲不再對大衛萬般容忍,
67 佛洛姆(Erich Fromm),葉頌壽譯,《夢的精神分析》(The Forgotten Language),(台北市:志文,
1996 ),頁 30-1。
大衛的情緒也愈見低落。大衛開始連連做著「白日夢」。
世界因而突然變得很詭異。在房裡玩、看書,或在花園散步的時候,事物突 然變得閃爍不清。牆壁會消失,書本從手上跌落,花園讓山坡與高大灰樹所取代。
他發現自己身處新天地,一個有暗影和冷風的微光地帶,瀰漫野生動物的氣味。
有時候他甚至聽到多重聲音。眾聲呼喚他,聽來有些熟悉,一旦想凝神傾聽,那 幻覺及稍縱即逝,他便回到自己的世界。最奇怪的是,其中一個聲音聽來像媽媽 的。那聲音說起話來最嘹喨、最清晰。她從幽暗裡朝她呼喚,召喚他,告訴他自 己還活著。 (p.64-5)
夣中的場景已讓大衛覺得嚇人。但夢中的駝背人卻在真實世界出現了。
有個人影在大衛房間走動。…………那行影稍顯駝背,彷彿長年躡手躡腳,
身體蜷扭、脊椎曲彎,手臂像是歪扭的樹枝,十指蜷曲,………鼻子又窄又彎
,頭頂著彎帽。 (p.66)
透過夢似乎與現實世界作了連結,那夜,大衛躺在床上,媽媽的聲音從花園 的黑暗中傳到耳畔,喚著他的名,告訴大衛一定要來找她。大衛那時便了解,時 候就快到了,他一定得進去那個地方。他終究得面對裡頭的東西。(p68)
大衛所要表現的夢境,是一種預知夢,在夢中的場景,代表著某種預兆,但 也非全然的真實,大衛藉由夢的情境來釋出一點線索,吸引讀者去閱讀及解碼,
主角所作的夢代表的意涵,即是成為異世界的連結方法,而作夢則是開啟這扇跨 越之門的吸引力。
大衛面臨的選擇也是青少年必將面對的困擾之一:在無法預知未來的情況下 必須決定自己未來的發展方向,在尋找個人的定位的旅途上,人或許無法選擇原 本的生活環境,但是自己卻可以選擇未來的生活方式,人必須依自己的意向選擇 未來,並給予自己成長的空間。
二、 拯救任務
我們在眾多的奇幻文學中發現,少年主角都肩負特定的使命,在《說不完的 故事》中「虛無」襲擊幻想國,幻想國女王說:奧特里歐是唯一能找到挽救幻想 國的救世主的人。奧特里歐接受女王的託付,展開一連串的追尋旅程,最後才發 現少年巴斯提安就是救世主。《獅子.女巫.魔衣櫥》中的納尼亞王國流傳著預 言,將會有四個人類來納尼亞幫他們消滅女巫,彼得等四人無意間進入納尼亞王 國,為他們帶來無窮的希望,最後也真的完成了任務。《地海彼岸》的亞刃尋找 地海諸多厄災的亂源,依循古老卻無人明白的預言,直至追尋結束,才知亞刃即 為預言的繼任者。《黃金羅盤》中的萊拉及《奧秘匕首》的威爾也無可避免的捲 入艾賽列公爵對抗「無上權威」的戰爭中。
由上述可知,平凡的少年主角,踏上漫長且艱辛的的追尋旅程,完成使命。
不論是拯救他人或恢復世界的和平,少年主角都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而其追 尋的任務是否成功都決定國家或人民未來的命運。而《失物之書》中的大衛在經 過一連串的失落,拒絕對現實變化的接受,藉由個人的想像力,使故事開始變化。
想像力是一種創造力,大衛透過它和夢幻般的幻想,開始走入一個又一個超現實 的夢境與世界。宣洩在現實中受壓抑的潛在慾望。
「希望母親活著,回復原來的家庭溫馨」是大衛最深切的渴望,母親過世後,
大衛在心理上是空虛的,E‧S羅勃金一個意味深長的比喻:空虛是一座心的牢獄,
而幻想則是逃避那座牢獄的方法68。父親的再婚,羅絲、喬奇的出現,更使得大衛 感覺父親也離他而去,忌妒、憎恨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愈發渴望母親還活著,
希望能尋回母親。在夢中大衛一再的聽見母親的召喚,即是一種內心的祈求。
大衛踏上旅程時,是依憑自己的意志,以及當時心中單純的渴望—拯救母親,
並不了解自己的選擇最後導致怎樣的結果。大衛因原來的生活環境遭受破壞,
而進入奇幻國度,原本希望單純找回自己溫馨的家庭,是非常個人的意願。卻在 追尋的旅途中,青澀、能力有限的大衛,卻出乎眾人意料之外,沒原由的成為拯
68《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頁 38。
救他人或國家的唯一人選。
你是國王的貴賓,…他成了眾所矚目的對象。仕女停下腳步,手掩著嘴竊竊 私語談著他。……長者朝他微微頷首,小男孩帶著些許敬畏望著他。(p.256)
文本中現實環境中的大衛,身處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除了住家環境、同儕團 體及無法正常上學外,仍然感覺不到戰爭的壓力,覺得事不關己。
晚餐時,爸爸又談到戰爭。大衛仍然感覺不到戰爭已開打。即使在電影院可 以看到新聞影片報導戰役片段,然而交戰場景都在遠方,比大衛原先期待的要單 調多了。戰爭聽來相當刺激,到目前為止卻與現實廻然不同。的確,噴火戰鬥機 和颶風戰鬥機組成飛行中隊常飛躍屋子上方,英倫海峽上空也總有激戰。這陣子,
晚餐時,爸爸又談到戰爭。大衛仍然感覺不到戰爭已開打。即使在電影院可 以看到新聞影片報導戰役片段,然而交戰場景都在遠方,比大衛原先期待的要單 調多了。戰爭聽來相當刺激,到目前為止卻與現實廻然不同。的確,噴火戰鬥機 和颶風戰鬥機組成飛行中隊常飛躍屋子上方,英倫海峽上空也總有激戰。這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