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作家、作品與童年
第一節 回首家鄉的舊時光
「每天一次，有一艘價廉而華麗的遊船從聖路易開來，逆流前進，
又有另一艘從喀奧卡克開來，順流而下。
在這兩件大事以前，這一天充滿了光明的希望，一旦過了，便祇有死亡和恐懼。
不僅是小孩，就是全村的人也都有同感。
經過這麼多年，我還可以把那個舊時代描寫出來。」
馬克吐溫，《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4
《湯姆歷險記》出版的前一年，馬克吐溫應編輯好友 Howell 之邀，於《大 西洋月刊》雜誌連載他在南北戰爭前的掌舵生活，爾後於 1883 年出版的《密西 西比河上的生活》的前幾個章節，即為當時的連載文章所集結而成。5曾有人推 測馬克吐溫是一個沉溺在過往的作家，對此，他語帶認同地強調他對童年生活 的迷戀其來有自：「我的確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熟悉的生活裡，同時又假裝要對 生活做出勾畫。但我是把我自己封閉在密西西比河上的孩提時代，因為那時的 生活對我有一種特殊的魅力，而不是因為我對生活的其他方面不熟悉。」6馬克 吐溫從小看著汽船入港給小鎮帶來的生機，便夢想著做一個水手。在那個舊時 代，相對於那短暫的熱鬧景象，許多時候籠罩著人們的是疾病所帶來的死亡和 恐懼。學者 K. Patrick Ober 在 “Health, Disease, and Children”（〈健康、疾病與 兒童〉）7仔細地整理了 19 世紀中期在密西西比河流經的城鎮上，衛生醫療條
4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譯。《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台北市：志文出版，1994 年。頁 34-40。
5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譯。《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台北市：志文出版，1994 年。頁 2。
6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 版社，2002 年。頁 461-463。
7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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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K. Patrick Ober, “Health, Disease, and Children,” p.
127-135.
8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K. Patrick Ober, “Health, Disease, and Children,” p.
127-135.
9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K. Patrick Ober, “Health, Disease, and Children,” p.
127-135.
10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K. Patrick Ober, “Health, Disease, and Children,” p.
127-135.
11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節譯自 Charles Neider 所編輯的版本。《馬克吐溫自傳》。台北市：志文，
2001 年。頁 67-78。
12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節譯自 Charles Neider 所編輯的版本。《馬克吐溫自傳》。台北市：志文，
2001 年。頁 6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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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很喜歡與母親聊天。有一次他假裝好奇地問母親對自己小時候的印象：
那時我七歲，因為生病，我伴隨著昂貴的抗病藥而活著，我問我母親，在 那些日子裡他對我是怎麼想的。她帶著一點憂鬱的心情說：「最初我一直 害怕你會死。」她作了一個短暫的停頓，略帶回想的樣子，又好像自言自 語地補充道：「後來我就擔心你不死。」13
雖然當時人們因兒童早夭而不安，但馬克吐溫的母親即使在這種情況下，
仍保有詼諧的思維。到了母親晚年生病記不清很多事情的時候，他們仍然有過 充滿妙趣的談話。
在她那已經非常規的思想中，我不是一個白頭老人，只不過是個學童而已
（…） 她問我學校裡的情況，問我得到什麼榮譽 （…） 我便告訴她我 得到了真正的很大的榮譽；沒有其他孩子能達到我這樣好的品德。不管什 麼時候我經過人們身邊時，他們都會停下來抱以敬佩的目光，並且說：「這 是個模範的孩子。」14
馬克吐溫作品中的兒童對模範孩子時常表示不屑，這點在筆者的文本分析 將有所著墨。馬克吐溫在 1890 年為了記錄母親辭世而寫的文章中的這一席母子 對話，一是給母親一個聽了能夠開懷放心的答覆，二是有那麼一絲絲對時光帶 來的人事更迭的感嘆。1882 年馬克吐溫接受出版社的建議，重遊已物換星移了 的新的密西西比河流域。當旅程終於到了故鄉漢尼拔時，他遇見一個未曾謀面 的老人。為了打聽許多兒時的同伴長大後的生活景況，他特意使用化名，以便
13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7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137-148。
14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7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137-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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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老人問到最直言不諱的看法，也因此更加了解與慨歎人們對既定事物的長久 偏見，包括對兒童學習表現獨斷的評價。大半小時候成績優異，被視為全村最 聰明，又或資質優異的孩子，成人後受生存競爭的勞苦而落魄；有個當時長輩 最喜愛，孩子們最痛恨的「態度完美，衣服完美，行為完美，孝親完美，外表 敬神完美；但歸根究底，他卻是個小偷」15的表裡不一的孩子，成人後卻依然 風光，這個發現使他萬分失望。另外還有一種像他這樣不是很乖巧的孩子，他 們在兒時被低估，甚至人們輕視為傻子，但長大後出乎意料地成了世人眼中有 名望的人。那老人說到一個孩子：
「喲，他的情況非常奇特，在這個鎮上，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那孩子是個十 足的大傻子，十足的蠢蛋，簡直可以說是一個笨驢。這是大家都知道、大 家都在說的一件事。但今天這個孩子竟然是第一流的律師！」16
老人認為那孩子能成材全是因為去了別的城鎮，那裡的人好騙，不知道他 的愚笨。對此馬克吐溫反問老人：
「不過你是否想到，也許是漢尼拔人誤解這孩子了，而不是聖路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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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仍然否定。馬克吐溫又刻意問起 Samuel 這個孩子 （馬克吐溫的本名），老 人答：「啊，他是很成功的——是大傻子的另一個例子。如果他們早就把他送到 聖路易去，他早就成功了。」筆者總覺得，馬克吐溫能敢直言諷刺許多有學識 的人與名聲大的人物，或許一部分與他的出身有關。他自言「沒有受過正規培
15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譯。《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台北市：志文出版，1994 年。頁 338-346。
16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譯。《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台北市：志文出版，1994 年。頁 338-346。
17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譯。《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台北市：志文出版，1994 年。頁 338-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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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18，且表示他寫作時想面對的是多數老百姓，而非少數學者與評論家：「我 也沒有服務於少數人的志向，我一向胃口很大，我要面向大多數老百姓。我很 少想過要教導他們，只是想盡力愉悅他們。只要能讓他們覺得心情愉快，我的 願望也就得到滿足了，因為他們能在其他地方獲得教導。」19這些話其實出自 他對於自己深感被評論界誤解的反應。儘管當時還不到他成就最輝煌、名聲鼎 盛的時期，僅在本文鎖定的為數不多的故事中，就曾顯現了他對學者與其對知 識論斷的疑義。馬克吐溫甚至說道：「評論家每次評論一本書總是斷言，若它不 能達到知識階層的標準就是毫無價值。好吧，既然評論家的話適用於小說、敘 事文、圖畫等等方面，當然它也適用於所有文化啟蒙和文化傳播階段，甚至可 以推廣到一切領域。這樣一來，對有文化的人而言，毫無用處的拼讀課本可說 是一團廢紙，學校發的介於入門教育到古希臘文之間的所有課本都沒用，甚至 介於幼兒園和大學之間的所有學校也遭到攻擊。」20這一席話對筆者而言，不 只在於感受他對自己被評斷時的無奈心境，提起兒童習字入門的拼讀課本這點 更是吸引目光。為自己叫屈的同時，他所列舉的例子同時展現了童稚般的同理 心：「一個小孩獲准在他的畫上貼上標籤，註明『這是牛，那是馬』等等。這樣 做是為了保護那小孩，否則聽到評論家將他畫的馬和牛當成了袋鼠和工作凳，
豈不覺得委屈。」21說自己沒接受什麼正規教育的馬克吐溫，在中年重返密西 西比河流域的路途上，遇見一個流浪才子。他形容那人：
他自幼生活貧苦，沒有受過教育，但是他自我教育 （…） 他坐在一塊欄 石上，拿著一本書，買賣的喧鬧和路人的來往，他一概不聞不知，只是埋
18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457-460。
19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457-460。
20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457-460。
21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457-460。
11 刷廠當學徒。學者 Alan Gribben 在 “Mark Twain’s Lifelong Reading”（〈馬克吐 溫一生的閱讀〉）23參照前行研究與傳記等資料，回顧所能掌握到的馬克吐溫的 有如 Benjamin Franklin 這些偉人的故事。26學者結論：儘管馬克吐溫缺少正規 教育，且早先經常變換職業，但因著他熱愛閱讀，便正巧閱讀了多樣化的書；
22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譯。《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台北市：志文出版，1994 年。頁 360-366。
23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Alan Gribben, “Mark Twain’s Lifelong Reading,” p.
30-43.
24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Alan Gribben, “Mark Twain’s Lifelong Reading,” p.
30-43.
25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Alan Gribben, “Mark Twain’s Lifelong Reading,” p.
30-43. 學者 Alan Gribben 引述 Autobiography of Mark Twain, Volume 1 原文：“They were pretty dreary books, for there was not a bad boy in the entire bookcase. They were all good boys and good girls and drearily uninteresting, but they were better society than none, and I was glad to have their company and disapprove of it,” (p. 31-32).
26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Alan Gribben, “Mark Twain’s Lifelong Reading,” p.
3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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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形容他為堅忍無畏的自學者。27筆者覺得一個現今看來已然有所成就的作家，
其實大可不必一再讚譽，且閱讀學習也不一定要透過正規教育，但回到缺乏教 育機會與忙於工作的時代背景下，馬克吐溫的成名便是常言道的一個人的成功
其實大可不必一再讚譽，且閱讀學習也不一定要透過正規教育，但回到缺乏教 育機會與忙於工作的時代背景下，馬克吐溫的成名便是常言道的一個人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