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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達了密蘇里州的漢尼拔村,這是我童年生長的地方。(…)

我登岸時,懷著從已經死去的年代裡回來的感覺,

登岸後我如同大夢初醒,正像巴斯底獄裏的囚犯一定會感覺到的,

他們在多年監禁之後一旦釋放出來,一看巴黎,

覺到那熟悉和陌生的事物是如何奇異地混雜在一起,呈現在他們面前。

我看見了新房子——清清楚楚地——但是卻改變不了我心裏的舊日景象,

因為經由堅固的磚塊和灰泥,

我分明看見了那過去站在那裏而今天已經消失了的的房子。」

馬克吐溫,《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70

1880 年代重遊密西西比河的馬克吐溫,看著快速發展中的家鄉,心裡止不 住想著的是童年的光景,熟悉和陌生的事物的交織使他頓生奇異之感,再仔細 探詢故友後得來的更是人事變幻的感慨。浪漫時代的詩人 William Wordsworth 也曾因舊地重遊寫了一首〈丁騰修道院〉,詩中呈現新舊回憶交疊的心靈圖像,

那長久嚮往著的自然風光使他快活,田園景致舒緩了世事的壓力;他說:「我 已懂得如何看待大自然,再不似少不更事的青年;而是經常聽到人生寧靜而憂

69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70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譯。《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台北市:志文出版,1994 年,頁 332-338。

以本文選用的丁凱特《湯姆歷險記:勇闖密西西比》譯本為準,地名 Hannibal 統一音譯作「漢 尼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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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的樂曲,優雅,悅耳,卻富有淨化和克制的力量。」71全詩可見 Wordsworth 幾經風霜,仍不失童稚的歡愉,且心境更為成熟。更早同樣以純真與經驗為題 危險。《童年之死》的原書名是 After the Death of Childhood,作者 David Buckingham 回顧了 20 世紀末對電子世代下成長的兒童的各方輿論,並將其中 流傳最廣的 Neil Postman 的《童年的消逝》定義為相對悲觀保守的論調。他認 為 Postman 面對眼看著比印刷媒體更為失控的電子媒體的解決之道,是企圖加 強家長對兒童的管束與保護,而他本人則意不在加入悲嘆的行列,亦非純然讚 揚繼起之物。73換言之,David Buckingham 呈現兒童觀一直以來容易陷入二元 對立的矛盾,並試圖在灰色地帶間提出自己的主張。這種發現矛盾並問題化的 教學資料庫 (http://english.fju.edu.tw/lctd/List/authorWork_Guide.asp?A_ID=17&W_ID=161)。2017 年 10 月 17 日擷取。引述網站內文:「華滋華斯並不單純地將純真和經驗區隔對立,而是讓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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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一旦採取人類學的觀點看待童年,學校教育就會顯得非常古怪。正式 教育有許多特色都與兒童學習到的『慣常』方式恰恰相反。」74接著又提到:

「晚近的學校已變得頗為『進步』,而且和善得多。儘管如此,卻也不是每個 學生都能夠在這種比較以學生為中心的機構中獲得成功;實際上,在許多學校 裡,大多數的學生都陷入失敗。即便是『及格』的學生也表現出對於學校學習 的『抗拒』。」75正是對於「現代學校教育的古怪」與「對學校學習的抗拒」

這兩點,最使筆者感到好奇。或許,不必等到 1880 年代重遊故鄉,新婚不久即 開始寫作《湯姆歷險記》的馬克吐溫儼然已像一位人類學家——他在創作的世 界中重回孩提時代的家鄉,而作品中的兒童主角們是這部民族誌的文化報導人,

內容聚焦在湯姆、赫克與其他同伴們的生命史。雖然以上的說法是筆者的個人 看法。不過,閱讀《童年人類學》確實使筆者興起在基本的故事分析之外,以 這部書的幾個要點來檢視故事中的兩位兒童的念頭。特別是書裡還說:「早期 學校教育的一個主要目標,就是遏止兒童天生的活潑與好奇,造就『虔誠、守 規矩、聽話而且受教的好孩子』。同樣的,『中世紀神職人員與貴族接受的教 育共有的目的,和學徒的教育目的一樣,都是灌輸自制力以及對權威的尊重』。」

76如果翻閱筆者於第參章與第肆章挑選的故事案例,馬克吐溫筆下的孩子怎麼 會開開心心地當一個受教的好孩子呢?那麼綜觀《湯姆歷險記》與其他的故事,

早年即離開學校當學徒的馬克吐溫對學校教育有什麼意見呢?甚至,居無定所 的赫克除了象徵逃離文明的枷鎖,還有什麼?他為什麼要逃?如果說馬克吐溫 的作品反映了 19 世紀中期的兒童生活與學校教育;馬克吐溫與妻子給自己兒女 的教育有別於陳舊的主日學校教學法,那從湯姆與赫克的漢尼拔世界中,讀者 還能如何看待教育這個議題?這便是筆者於後文將嘗試以《童年人類學》展開 初步探索的問題。

74 David F. Lancy 著。《童年人類學》。台北:貓頭鷹,2017 年。頁 31-33。

75 David F. Lancy 著。《童年人類學》。台北:貓頭鷹,2017 年。頁 31-33。

76 David F. Lancy 著。《童年人類學》。台北:貓頭鷹,2017 年。頁 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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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第貳章標題為「作家、作品與童年」,意在以作家史料與學者文獻為主,

回顧作家自身的童年歲月、作家因妻小而再次經歷的孩子們的成長時光,以及 概述當代學者企圖強調的非單一的童年與本論文所探討的馬克吐溫作品的關聯。

第一節以描繪 19 世紀下的醫衛環境、時代氛圍與兒童讀物特點的學者文章為主,

附帶馬克吐溫與母親的談話等段落,呼應第參章與第肆章將談論的馬克吐溫作 品中的兒童的道德教育等內容。第二節除了以學者文章補充馬克吐溫妻子對孩 子的教育方式,藉由觀看馬克吐溫私人信件中的妻子形象,筆者提及〈兒時手 稿〉與《湯姆歷險記》於戀愛情節的相似性為後續的章節鋪陳。再以馬克吐溫 說床邊故事的方式與他對孩子性情、學習狀況的觀察紀錄,呈現他與孩子的親 密相處時光。儘管筆者節錄的都是親子歡樂時光,但難以言說,甚至馬克吐溫 本人幾乎未曾提及的喪子哀傷,則藉由學者文章提出的觀點替作家找到一個排 解的出口,也為作品的寫作動機提供一種解釋。第三節回顧學者論著對筆者論 文思考方式的影響,並藉由人類學家對童年與教育馴化的研究,提出馬克吐溫 的作品與人類學對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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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馬克吐溫的早期兒童文選

「教育文學在所有的國家中都是兒童文學及青少年文學的第一個階段。

為了達到種種不同的目的,它具有通常屬於消遣文學的各式各樣的文學型態。」

Denise Escarpit,《歐洲青少年文學暨兒童文學》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