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的思緒回到童年時期,
我看見浪漫的身影,在有著國王與皇后的仙境般的氛圍裡閃動。
但願言語能生動清晰地描繪出,那些早已消逝卻難忘的日子——
充滿了歡樂、憂傷、詼諧、嬉戲、活動和隨時熠熠生輝的趣事。
可惜的是,孩子們總是那麼理所當然地接受父母親的仁慈。」
Clara33
馬克吐溫的次女 Clara 在父親逝世 20 年後,寫下了這段充滿懷思的文字,
讓人想聽聽到底有哪些歡樂的事情,又有什麼憂傷的故事。不過,在絮絮叨叨 Clara 姊妹們的童年歲月前,不先瞧瞧她們的父母親新婚燕爾時的溫情故事有些 可惜。
幾次求婚與終於得岳父首肯後,馬克吐溫與妻子 Olivia 於 1869 年訂婚,並
33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這 段引文為筆者自譯,原文來自 Messent, Peter. Mark Twain and Male Friendship: The Twichell, Howells, and Rogers Friendship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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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年結婚。他對妻子的濃情密意可見於一封回覆給兒時老友的信件:
此時此刻我有了我惟一所愛的心肝寶貝 (…) 她成為我的夫人已有四天 了。(…) 她呢,是我一生所見到過的最美麗的女孩子,她是最佳姑娘,
最甜蜜、最溫柔、最優雅、最謙虛謹慎及最不會裝模作樣的姑娘,在處理 任何事情時都是最具有智慧的;而她對於那些誇獎的讚詞卻是最無知的。
(…)她是我一生中所見到過的最完美的女人,我對這一說法一直會堅持 到底的。34
這封寫於結婚第 4 天的回信裡,妻子是馬克吐溫眼中的珍珠,一個最最最 美好的女人,而且他對自己的評價有十足的信心。不過,婚後第 4 年,也就是 次女 Clara 誕生的那一年,妻子的形象在他與編輯好友 Howell 的通信中,居然 變成了最毒婦人心。
有好幾個月時間,她對我的領帶一直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憎意。她甚至會 在深更半夜爬起來用鉗子夾著它,狠狠地扔它、打它,有時覺得不過癮,
還會對它進行恫嚇呢。我告訴他你和奧爾德里克送了我兩條新領帶,用紙 包著放在我大衣口袋裡,她聽後開心得像什麼似的,但當她發現我是在編 個故事哄她時,她那最毒的婦人之心就現出原形來了。當時的我正緊靠著 門邊,發現苗頭不對,我便一絲不掛地逃了出來……35
這最毒婦人心的事由,其實仍然算是婚姻生活中的趣味,而且顯得更真實些。
畢竟除了重大事件,長久的愛情本就是由生活中的各種小事推砌而成,其間總
34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419-423。
35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426-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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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吐溫妻子與女兒的照片攝於 1885 年,左起為 Susy, Jean, Olivia 與 Clara。圖片取自“The Center for Mark Twain Studies”。
子們為了他的作品向母親抗議,甚至他自己也加入求情行列的這個時光,因此,
他有時會刻意加入一些之後還是打算刪掉的強烈字句,只為了再次體驗這種與 妻小相處的樂趣。
學者 John Bird 的 “Sam and Livy as Parents”(〈身為父母的馬克吐溫夫婦〉)
42可分為「這對夫婦的出身與教育背景差異」、「妻子主導孩子們的教育」、
「馬克吐溫參與孩子們成長的方式」,以及「馬克吐溫作品中對兒童的教養方 式」共四個部分;前三項對筆者進一步了解馬克吐溫夫婦與孩子如何共度成長 時光有所助益。馬克吐溫與妻子的教育背景,從剛才提到的 Olivia 潤飾丈夫稿 件的「用詞莊重與否」的標準中可見一斑。如同上一小節提過的學者 Alan Gribben 對馬克吐溫閱讀經驗的研究43,John Bird 同樣表示馬克吐溫的學識養成透過他
「多樣化的閱讀渴求與無盡的好奇心」44,而 Olivia 則自幼受正規的學院教育45。
42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43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Alan Gribben, “Mark Twain’s Lifelong Reading,” p.
30-43.
44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45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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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47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48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節譯自 Charles Neider 所編輯的版本。《馬克吐溫自傳》。台北市:志文,
2001 年。頁 295-305。
49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Lucy E. Rollin,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p. 21-29.
50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Alan Gribben, “Mark Twain’s Lifelong Reading,” p.
3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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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眾。」51面對這麼難取悅的小聽眾們,馬克吐溫每次都依著房裡的掛畫等古 董玩意,說一個又一個即興的故事。這些只有三個女兒聽得到的故事中的人物 周遊於不同的國家。馬克吐溫說為了說故事,這些古董玩意沒有一天落得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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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說故事,筆者在閱讀馬克吐溫寫的許多文章時,發現其中一篇仔細地 記錄他自己為孩子們創造的學習法。在〈如何牢記歷史年代〉53中,馬克吐溫 回想有一回發現孩子們的老師要求她們死背硬記英國歷史,而孩子們花了一整 個暑假卻還背誦得零零落落的學習狀況。
當我的孩子們還都是些小娃娃時,她們的女家庭教師想把一些最基本的歷 史知識硬灌到他們腦子裡去。(…) 我那些娃娃們發現這是個苦差事。盡 是些乾巴巴的日期、年代什麼的,一點沒有什麼特徵,根本記不住。54
馬克吐溫認為瞭解歷史年代有助於分門別類地學習歷史,於是他想起自己 曾經多方嘗試,最後才總算找到的記憶演講大綱的好辦法。用同樣的方式,他 提出畫圖學歷史的構想,試圖協助孩子們學習歷史。首先他強調圖必須由孩子 自己動手畫,才能在勞動過程中牢記自己的圖畫與所要學的知識,說起來頗配 合實用主義做中學的實踐精神。下圖是馬克吐溫的示範圖,代表的是亨利一世:
51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節譯自 Charles Neider 所編輯的版本。《馬克吐溫自傳》。台北市:志文,
2001 年。頁 295-305。
52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53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17-44。
54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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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錄於《馬克吐溫十九卷集》的〈如何牢記歷史年代〉。
收錄於《馬克吐溫十九卷集》的〈如何牢記歷史年代〉。
為什麼畫的是一隻奇怪的鳥?馬克吐溫表示那是一隻雞 (hen),拼音接 近亨利 (Henry)。乍看之下,畫幾張簡單的圖,再寫幾個字,並不是很難。
不過依照馬克吐溫的方式,國王在位多少年就要重複畫幾張一樣的圖,以便牢 牢記住歷史人物與在位年代。所以,像這張亨利一世的圖,很明顯地,就得整 整畫個 35 遍。這個方法的成效無從得知,因為當時他的孩子們還小,也不太會 畫圖,不過筆者覺得如果真的實踐看看,應該能從畫畫的過程中得到不少樂趣。
為了協助孩子們學習,馬克吐溫還想出了另一種遊戲學習法,且達到了不錯的 學習成效。運用另一種方法,不只英國歷史,歐洲史和美國史也都學起來了。
下圖是馬克吐溫為這個學習法畫的另一張簡要的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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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hn Bird, “Sam and Livy as Parents,” p. 55-63.
62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節譯自 Charles Neider 所編輯的版本。《馬克吐溫自傳》。台北市: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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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自己的所寫的東西大多不滿意,更說:「Susy 死了以後,我的創作靈感隨 著我的心也死了」。65
學者 Joseph Csicsila 的 “Langdon Clemens and The Adventure of Tom Sawyer”
(〈馬克吐溫長子與《湯姆歷險記》〉)66提到了兩個有關《湯姆歷險記》起 像 Susy 小時候曾說:「我們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人,由爸爸、媽媽、Jane、Clara 和我組成」67,而 Clara 中年後失去了爸爸、媽媽、Jane 和 Susy,但那些歡樂、
憂傷與熠熠生輝的趣事雖已遠去,在她心中卻不曾抹滅。
65 馬克吐溫著。葉冬心等譯。《馬克吐溫十九卷集》19 卷。中國河北省石家莊市:河北教育出版 社,2002 年。頁 467-468。
66 R. Kent Rasmussen and Kevin Mac Donnell, eds. Mark Twain and Youth: Studies in His Life and Writings. New York: Bloomsbury Academic, 2016. Joseph Csicsila, “Langdon Clemens and The Adventure of Tom Sawyer,” p. 64-74.
67 馬克吐溫著。齊霞飛節譯自 Charles Neider 所編輯的版本。《馬克吐溫自傳》。台北市:志文,
2001 年。頁 295-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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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吐溫兒子 Langdon 的照片攝於 1871 年。
圖片取自“The Center for Mark Twain Studies”。
這一章引述了不少《馬克吐溫傳記》的內文。筆者回想起個人讀過的兩位 中外文學家的傳記,人們都稱他們為幽默大師68,且不約而同地,他們都戒不 了菸,而且家庭生活都頗為和樂。不知道這不是多數傳記的特色之一?不過,
依據馬克吐溫新婚期間與友人的私人信件,馬克吐溫與妻子的婚姻與愛情是多 情逗趣的;以馬克吐溫記錄的他給孩子學歷史的方法看來,他很關注孩子的學 習狀況,從傳記中也可見得他對孩子性情的觀察;在本文回顧的有關教養的學 者文章中,他支持妻子對孩子的教育模式,否則他也不會「將妻子與孩子溝通
68 筆者在此指的另一位幽默大師是生於 19 世紀末的林語堂。林先生曾在〈論幽默感〉與〈論東 西文化的幽默〉中將幽默與嚴肅做了對比。他說:「每當人的精神頹廢而退化,偽善而誇大的陳 腔濫調,甚至殘酷,便會再度抬頭起來」,頁 128。又說:「民主國的總統會笑,而獨裁者則總是 那麼嚴肅 (…) 如果獨裁者非裝做憤怒或自負的模樣不可,那麼獨裁制度裏一定有什麼不對的
68 筆者在此指的另一位幽默大師是生於 19 世紀末的林語堂。林先生曾在〈論幽默感〉與〈論東 西文化的幽默〉中將幽默與嚴肅做了對比。他說:「每當人的精神頹廢而退化,偽善而誇大的陳 腔濫調,甚至殘酷,便會再度抬頭起來」,頁 128。又說:「民主國的總統會笑,而獨裁者則總是 那麼嚴肅 (…) 如果獨裁者非裝做憤怒或自負的模樣不可,那麼獨裁制度裏一定有什麼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