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小說中的主人翁,在情節的推進下,總會遇到挫折、矛盾與衝突,在逃 避衝突,甚至發出抗爭的時候,常導致主角們無法招架的困難與危機。《千面英 雄》 寫到:「一次大錯--顯然是絕無僅有的機會--開展出一個意料之外的世 界,個人則開始和未知力量聯絡。正如佛洛依德所示,生命中的大錯並非絕無僅 有的機會,它們是慾望與衝突受到壓抑的結果。4」因為衝突壓抑而生的「大錯」
讓故事的發展達到巔峰,成為個體生命轉折的關鍵點。轉變的目的也就如同《小 說欣賞入門》中所述:「因果的過程轉變故事中人物的個性,一部好的小說必定 會有轉變的因素,情節設計多半是用來轉變故事中人物的個性。5」另外,張子 樟也表示:「在成長的過程中,故事主角會因某件重大事件或這件重大事件衍生 的一些大小不一的事,而在以後的為人處事方式、對世事的看法等,有了巨大的 改變。6」作者巧妙的藉由「一次大錯」,讓主角們獲得改變與重生。
本研究的文本中,各式各樣的危機與困難層出不窮,例如:身心障礙兒童赫 然發現在失去藥物的治療下終究無法掌控自己的行為;身心障礙兒童走失、遭遇 危險與意外,讓非身心障礙者的兒童感受到失去的錯愕;雙方發生真正的衝突,
導致雙方情感破裂、失去友誼。不論何者,都讓非身心障礙兒童或長輩經歷一段 刻骨銘心的過程,並從而體悟到身心障礙兒童的重要與美好。
在《夏日天鵝》中,黑夜裡,智障的弟弟查理為了追尋從窗邊掠過的天鵝,
卻迷失在樹林中,並且滿身是傷,怎麼樣也想不起回家的路,更可怕的是,一種 絕望的感覺油然升起。他多麼希望能回到他的房間,回到他的床上去;可是,家,
好像已經永遠消失了;家,好像跟這片森林無關,從這裡找不到通往回家的路。
(頁 95)身心障礙兒童遭遇危險的同時,其非身障手足也因此陷入危機--害
4 《千面英雄》,頁 51。
5 《小說欣賞入門》,頁 103。
6 《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初探》,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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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失去的悵然無助--莎拉一早發現弟弟不見的同時,不管別人如何安撫,都無 法平息那個難以言喻的不祥之兆:「我知道出事了。有的時候,你就是會有預感。
像每次有不吉利的事發生,我的脖子就有感覺,好像肩膀隨時會鬆掉似的。(頁 108)」因為這不是查理第一次走失。只是比起這一次,以前的遭遇都不算什麼(頁 167)。擔心會真的失去弟弟的莎拉,在意識到失去弟弟這個「真正的」危機時,
才頓悟到之前對長相、對造型、對鞋子顏色等的自庸自擾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手足情深》中,泰莉從得知智障哥哥戴柏得到怪病、猜測與擔心戴柏會不 會像羅許、威利(戴柏的舅舅們)一樣死去?(頁231)到最後真的失去生命,
都讓她有很多的害怕、痛苦和無法接受:好像失去了自己的某一部分(頁250),
她的心突然被一種接近死亡的感覺壓抑著(頁258)。嚐到生命無常滋味的泰莉,
讓她恨透了自己的媽媽,甚至發現自己對這一切充滿憤恨,覺得自己可能會拿一 把刀,刺向自己或姆咪(媽媽),她不在乎是哪一個。她很可能會插向姆咪的頭,
直到她躺在地上。她也可能把刀刺進自己的肚子,然後倒下來,讓自己流出愛與 恨的鮮血。(頁 266)如此強烈的恨意,是因為失去摯愛的身心障礙手足的悲慟 讓她發出嚴重的抗議。
《瘋婆子》裡的維農,先是因為失去疼愛自己的媽媽、成績一蹶不振,而對 沒有人支持自己的生活失去目標與信心。這些危機雖然引發衝突,但並非點燃導 火線的絕大關鍵。而是在與智障鄰居羅納德相處後發生的種種讓他有所領悟後,
才因為羅納德的媽媽梅克森酗酒後瘋狂的行為與言論讓他痛徹心扉:梅克森卻 說:「羅納德和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我不感激任何人!」我簡直氣炸 了,我們把桌子搬回教堂的路上我不斷的罵她。「我受夠了,」我告訴傑瑞:「她 是個瘋子。」(頁120-121)然而在羅納德可能因此而被社會局要求離開梅克森,
並且被送離這個社區,這個可能失去羅納德這個友誼的威脅,讓故事中的困難與 危機達到巔峰。
《喬伊失控了》裡,喬伊渴望被爸爸疼愛、恢復幸福家庭的期待,讓他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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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想與爸爸維繫情感,爸爸卻不顧一切的將治療喬伊過動症的藥布一鼓作氣丟入 馬桶,讓喬伊開始陷入懷疑與害怕的心境:「我只是站著不動,默默的流淚,心 裡想著,自己下一次哭泣時將不會是站著不動的,我會變成一個像是一百萬隻蜜 蜂螫咬的人,跳著瘋狂的吉格舞,而我還記得那是什麼感受。(頁 138)」然而,
藥布尚未失效,喬伊卻清楚的點出將來可能發生的瘋狂舉動,顯示他對過去的自 己是如此的清楚卻絕望,所以就在失去掌控自己的能力前,他赫然發現:「我開 始像過去那般痛恨起自己,然後,忽然很清楚的察覺到,另一個喬伊抓住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辦。我旋轉著,彷彿以前那個我正穿過那一扇門,不對,
不是,他已經在我身體裡面了。(頁198)」這些感受都讓他覺得這一切就像:「腦 海裡有一陣嘶嘶作響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我身上刺穿了一個洞,原本留存在體內 的自制力正在流失中。(頁252)」非自願的、失去掌控自己行為與情緒的無力感 讓喬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折與危機。
《卡彭老大幫我洗襯衫》裡,穆思為了在惡魔島上四處蒐尋囚犯們丟出來的 棒球討好學校朋友,卻讓自閉症的姊姊獨自一個人留守某處,也因而讓她與危險 的一○五號囚犯有所接觸。擔心、害怕與自責讓穆思在內心不斷的猜測可能發生 的事情:「我的腦海閃過油頭囚犯握著我姐姐手的畫面,我覺得一陣噁心,嘴裡 有牛奶酸掉的味道。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不在那兒。(頁255)」但無法搜查 出真相的挫折只能讓他要求自己鎮定下來,安慰自己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這個 讓姊姊身陷危機的震驚,讓穆思不顧一切的把姊姊困在自己的視線內,讓向來為 所欲為的娜坦莉與穆思爆發嚴重的情緒衝突;而一再被學校拒絕的娜坦莉,也讓 爸媽的情緒失控、生活失序。讓整個家庭的生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頓。
《大偉的規則》中,對凱寧來說,造成她蛻變的危機與困難發生在故事的最 後,因為肢體障礙的傑森發現凱寧不願意和他一起去舞會的真正原因:害怕被其 他人發現,然後氣得忿然離去,羞愧又自責的凱寧帶著大偉跑下斜坡(離開傑森 的家)時,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流下來。(頁 229)失去和傑森的友誼讓她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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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上「罪惡感」、「複雜」、「隱瞞」和「孬種」(頁 235)等負面的詞彙,也讓她 因此崩潰大哭。
上述文本中的危機與困難,竟巧合的都與「失去」有關:身心障礙手足的走 失與死亡,讓主角感受到失去摯愛的驚險與痛楚;在失去身心障礙兒童的友誼與 陪伴時,都讓主角覺得難受與孤單;身心障礙兒童對自己全然失控的無能為力,
也讓主角感到挫折與焦躁。
在現實生活中的身心障礙兒童及其家人,也常生活在「害怕失去」的痛苦中。
因為身心障礙兒童常常讓自己陷入危險和困難,而走失對他們來說更是家常便 飯。《舟舟告訴你》描述智障兒童舟舟的走失經驗:「在舟舟成長的過程中先後因 迷路走失過三次,最長的一次達四天;被頑童多次欺侮並剝光衣服用報紙裹著身 子被同事送回來的事都發生過。7」且因為他們語言表達的困難,讓其中的過程 更是撲朔迷離。有自閉孩子的爸爸陳炎輝更表示:「心肝寶貝走失,幾乎是家有 自閉兒者的夢魘。……這些個案在走失期間所發生的事,因為自閉兒的表達障 礙,恐將永遠成為無法解開之謎。8」這樣的例子也確實的發生在《卡彭老大幫 我洗襯衫》的娜坦莉身上。
而對於失控的自己,天寶‧葛蘭汀這樣自述到:「大多數的時候,這種神經 失調使我的生活一籌莫展。我既無法克服它們,又不能逃避它們。我被困在生理 症狀的迷宮中。9」而黎人也表示他的自閉症兒子:「在常人的世界裡,他們雖無 需因外貌而自卑,卻得為『健全』而蒙受數不清的誤解。」雖然有些身心障礙兒 童的外表與他人無異,但被質疑卻無法辯解的挫折,都讓他們在內心極力的吶 喊,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正常」的個人,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痛苦,是一般人費 盡千辛萬苦也難以理解的。
況且,教養身心障礙兒童的艱難,常讓父母身心俱疲,甚至思索各種「送走」
7 《舟舟告訴你,不夠聰明沒關係》,頁 79。
8 《生命如何轉彎》,頁 43-44。
9 《星星的孩子》,頁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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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障礙兒童的念頭。就連大陸音樂家胡厚培也曾被外人再三勸告:「把舟舟送 到福利院(孤兒院)去,每個月交點錢就算完事了。10」無力撫養或不肯接納的 障礙者父母只能捨棄孩子,不論對身障兒童本身到底是好是壞,也明確顯示身心 障礙兒童在教養上的困境。
小說中的危險與困境,常是使小說劇情張力達到顛峰的主要關鍵,作者利用 身心障礙兒童常經歷的某樣衝突,並且加以說明、擴大,用各式各樣的危機牽引 主角們的情緒。張子樟表示:「嚴酷的考驗常常能使人脫胎換骨。對於青少年而 言,嚴酷的考驗正是掙脫無知與幼稚的良方。11」《朱利安與我》中也指出:「痛 苦的事件會在人生歷程中的某個時間點來臨,用意是幫助我們學習必須學會的功
小說中的危險與困境,常是使小說劇情張力達到顛峰的主要關鍵,作者利用 身心障礙兒童常經歷的某樣衝突,並且加以說明、擴大,用各式各樣的危機牽引 主角們的情緒。張子樟表示:「嚴酷的考驗常常能使人脫胎換骨。對於青少年而 言,嚴酷的考驗正是掙脫無知與幼稚的良方。11」《朱利安與我》中也指出:「痛 苦的事件會在人生歷程中的某個時間點來臨,用意是幫助我們學習必須學會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