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前龍
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教授
一、 前言
我國在民國97 年通過的《憲法增修條文》，已確立了「國家肯定多元文化，
維護原住民族語言與文化」的基本國策，並納入了「原住民族權利條款」；民國 98 年開始據以施行《原住民族教育法》，然其中的「一般教育」與「民族教育」
向來被分開看待，甚少考量以原住民族語做為教學媒介語的可能性。民國 106 年通過的《原住民族語言發展法》已規定「原住民族語言為國家語言」，而民國 108 年 1 月通過的《國家語言發展法》更規定「學校教育得使用各國家語言為之」； 民國108 年 6 月修訂公布的《原住民族教育法》也已納入各級政府應鼓勵學校以 原住民族語言提供教育。因而，108 學年度將實施的《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課程 綱要》（以下簡稱《十二年國教課綱》）中的「原住民族語文」，須從「本土語言」
提升為「國家語言」，並應思考以之做為教學媒介語的發展策略。因而，本文將 先釐清原住民族語做為教學媒介語的法律定位，再借鏡紐西蘭「毛利媒介語學校
（Māori -Medium Schools）」及其課程綱要，進而指出未來可能的發展方向。
二、 原住民族語做為教學媒介語的法律定位
民國86 年《憲法增修條文》之多元文化基本國策，規定了國家在各方面的 施政皆須採取多元文化觀點。因而，民國90 年實施的《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 程綱要》（以下簡稱《九年一貫課程綱要》），規定國民小學開設閩南語、客家語 與原住民語等鄉土語言課程，供全體學生選修。民國97 年教育部修訂《九年一 貫課程綱要》時，原住民語隨著閩南語和客家語同被定位為更具主體性的「本土 語言」，並更名為「原住民族語」，但仍是每週僅授一節的選修課。民國106 年施 行的《原住民族語言發展法》中，明定「原住民族語言為國家語言」，並定義在 原住民族地區使用的是「原住民族地方通行語」，從而《九年一貫課程綱要》中 的原住民族語不應只被視為本土語言，而應定位為國家語言。
民國108 年 1 月頒行的《國家語言發展法》規定，國家語言「指臺灣各固有 族群使用之自然語言及臺灣手語」，因而原住民族語和國語、閩南語、客家語等 同為國家語言，它不只屬於原住民族，而是國家整體文化的重要成分，應鼓勵全 體國民學習之。同法第9 條第 2 項規定「中央教育主管機關應於國民基本教育各 階段，將國家語言列為部定課程」，並須依第18 條規定，「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 課程綱要總綱自國民小學、國民中學及高級中等學校一年級開始實施後三年施
第 63 頁 行」，亦即，《十二年國教課綱》中的原住民族語文和閩南語文、客家語文等，自
111 學年度起不應只定位為「本土語文」，而須提升為「國家語言」。該第 9 條第 2 項更規定，「學校教育得使用各國家語言為之」；從而，民國 108 年 6 月修訂公 布的《原住民族教育法》中首次規定：「各級政府應鼓勵各級各類學校，以原住 民族語言及適應原住民學生文化之教學方法，提供其教育需求」，形成了原住民 族語做為教學媒介語的法律依據。
政府自民國106 年開始推動原住民族實驗教育，教育部國教署期望能實驗學 科知識與原住民族文化之融合，原住民族委員會則期望以之做為未來設置民族學 校的基礎，然雙方皆需跳脫以國語來學習原住民族文化之侷限，而依據《國家語 言發展法》推動以原住民族語提供原住民族教育之實驗，並以紐西蘭毛利媒介語 學校及其適用的課程綱要為借鏡，開創改革新方向。
三、 紐西蘭毛利媒介語學校與課程綱要的借鏡
紐西蘭的毛利語歷經數世紀的同化政策而嚴重流失，直到1980 年代推動「語 言巢計畫」方開啟族語復振的契機，使幼兒能在完全沉浸式環境下學會毛利語。
該計畫成功之後，毛利社區開始推動毛利語沉浸式學校，並在1990 年代要求立 法將之納為國家教育體系認可的另類教育體制（May, 1999）。紐西蘭教育部依據 沉 浸 式 學 校 使 用 毛 利 語 占 教 學 時 間 的 比 率 ， 分 成 12%~30% 、 31%~50% 、 51%~80%、與 81~100%等四級；其中第 1 級的 81~100%沉浸時間延續了 1980 年 代毛利語沉浸式學校運動的訴求，50%沉浸時間是達到雙語學習的最低要求，而 第4 級的 30%以下沉浸時間已相當於外語學習（May & Hill, 2014）。依據 2013 年的人口普查，毛利人口約有60 萬人，佔總人口數的 15%（Stats, NZ, 2013）；
其人口數雖僅略多於臺灣原住民族，但目前有278 間沉浸 51%以上時間的毛利媒 介語學校供家長選擇，約佔全國總校數的2%，學生有 7 千多人。另外，英語媒 介語學校占全國總校數的 98%，其中亦有 20%的學校提供 50%以下時間的毛利 語沉浸式學習（Stats, NZ., 2017）。
紐西蘭的「國定課程（National Curriculum）」是由英語、毛利語等兩種版本 的《紐西蘭課程》（New Zealand Curriculum, Te Marautanga o Aotearoa）所構成。
前者規範英語教學媒介語學校的課程，分成英語、藝術、健康與體育、數學與統 計、社會科學、科學、科技、與語言學習（learning language）等八個領域；後 者規範毛利媒介語學校，也相應地大致包括八個領域，另設置毛利語領域。值得 注意的是，課程綱要中強調英語、毛利語與手語都是官方語言，因而，「語言學 習領域」是指在教學媒介語之外，另選一種語言來學習；可選修毛利語或手語等 國家語言，或選修太平洋週邊國家的語言。英語與毛利語等兩種版本課程綱要並 存，反映了基於《懷唐基條約（Waitangi Treaty）》的族群夥伴關係以及雙文化認
第 64 頁 同；兩版本的課綱雖從不同觀點出發，但都幫助學生依其需求來發展潛能（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NZ, 2007a, 2007b）。
可見，毛利語以國家語言之定位，可直接做為教學媒介語來引導學生進行八 個領域的學習，而非特意設計毛利文化融合學科知識的統整課程，再以英語來學 習其中的毛利文化。
四、 結語：臺灣原住民族語曾錯失的機會與未來的發展方向
臺灣原住民族語在民國76 年解嚴後開始受到重視，但只被視為需復振的鄉 土語言，忽略當時18 歲（約 58 年次）以上的世代應有不少幼時仍成長於全族語 的環境，其中包括歷年保送師範學校和師範專科學校的原住民學生，而未助其發 展將族語用於表述現代生活的能力，錯失了如紐西蘭般形成語言巢與族語沉浸式 學校的契機。目前國中小的原住民族語教學支援人員多數在50 歲以上，仍具有 相當的族語能力；政府應結合他們的力量，跳脫每週一節族語教學與輔導學生通 過族語認證以加分保障升學的慣性思維，而能從國家語言的高度，探究將族語做 為教學媒介語的可能性。同時，各族語教學支援人員應利用原住民族電視臺之族 語新聞等高階學習資源，提升以族語表達當代生活的能力，進而通過優級的族語 認證，帶動將原住民族語做為國家語言與教學媒介語之發展。
展望未來，政府可從正推動的族語沉浸式幼兒園出發，延伸至國小低年級生 活課程，進而擴及綜合活動領域，嘗試將族語應用於接近生活情境的領域教學。
《十二年國教課綱》規定原住民重點學校應利用彈性學習課程實施「原住民族知 識課程及文化學習活動」，也應嘗試以族語做為教學媒介語。以上途徑應在全國 十餘所進行原住民族實驗教育的學校開始推動，以30%族語沉浸時間來突破現有 僅強調統整原住民族文化與學科知識的做法，謀求以族語來傳達民族文化與當代 生活。民國108 年 6 月修訂公布之《原住民族教育法》中，指出將另定法律來做 為各級政府籌設「原住民族學校」之規範，未來的立法應納入將族語做為教學媒 介語之考量。最後，原住民族更應依據《原住民族基本法》，爭取成立準用縣級 地方自治權限之民族自治區，自主管理區內學校，逐步推動以原住民族語做為教 學媒介語，提供重視以族語真正傳承文化的家長選擇讓子女來就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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