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生活：文化地景與生活世界

本研究企圖描繪寶藏家園居民，於寶藏巖共生聚落的生活情形：包含生活內 容、範圍、以及與寶藏巖國際藝術村的互動。本節將從文化地景理念出發；接著 釐清人文地理學之「生活世界」概念；最後詳細分析研究所使用的，大衛西蒙

（David Seamon）的生活世界論述。

一、文化地景（cultural landscape）

（一）定義與概要

「文化地景」一詞，最早是由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文化地理學家騷爾（Carl Sauer），於 1925 年所著之《地景形態學（The Morphology of Landscape）》中提 出，並引起後續廣泛的討論與研究。他曾為文化地景下了最著名的定義（1925：

343）：

The cultural landscape is fashioned from a natural landscape by a cultural group. Culture is the agent, the natural area the medium, the cultural landscape is the result.（文化地景是文化團體對自然地景作用而形成。

文化是其作用力、自然場域作為媒介、而文化地景則是產出的結果。）

從其理念可發現，騷爾十分重視地景所具備的獨特性，以及其中的文化意 涵；他也對於後來的文化地景、文化景觀發展影響深遠。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UNESCO）於 1992 年世界遺產公約（World Heritage Convention）

中，將文化地景認定為文化資產的一種，並且在《世界文化與自然遺產保護公 約執行指導方針（Operational Guidelines for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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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itage Convention）》指出文化景觀是「自然與人類的結合作品」，包含「人類 與其自然環境交互作用下的多樣性表現形式」後，近年來臺灣的文化資產學者

UNESCO進一步將文化地景區分為下列三種類型。

（1）人類刻意設計創造的地景（包含各種為了美學或宗教理由而營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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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為一種分析與了解地景的角度，其目的在於探究地景背後所形成的經濟、

社會與政治因素，同時指出地景在社會中的象徵意義。各個地理學家，包 含騷爾、接續的傑克森（J. B. Jackson）、其後分支的三種取向（現象學、

政治經濟學與文化研究）的學者，均屬此類思維。總而言之，當今文化地

李素馨、侯錦雄（2011）曾指出，2005 年施行的新版文資法將「文化景觀」提 升至與「自然文化景觀」平行的層級，並以「指神話、傳說、事蹟、歷史事件、

43 著作《歐洲科學的危機與先驗現象學（Die Krisis der europäischen Wissenschaften und die）》中有詳細的闡述，而生活世界是他對科學進行批判的概念（倪梁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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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世界連結（魏光莒，2006）。

胡塞爾曾對生活世界加以定義（吳汝鈞，2001：153）：

生活世界是一種本來自明性範域，一切自明地呈現出來的事物，都被 當作在知覺中直接出現的事物自身，在記憶中被回想成事物自己，或 其他直覺方式中呈現出來的事物自身。

Manen 在其論述中提到了生活世界的構成（高淑清譯，2004：25）： 生活世界包含了理性構成的意義，一般人在看待此意義世界時，對於 自身所處的生活世界早已處之淡然；生活世界並不是經由概念化、分 類或是加以反思而得知的，它是一種反省之前當下的立即體驗。

游淙祺（2004：180-181）認為，胡塞爾的生活世界概念包含數種涵義：

它有時指涉具體的生活世界如某個人的生活周遭；有時指具有特殊文 化的領域例如由青少年的次文化所塑造而成的世界；最後也指必須透 過抽象活動的過程才被認識到的「世界核心」（weltkern），它也就是所 有人都會認可的素樸知覺世界，所謂的素樸意指它尚未經過文化的解 釋或重構。在這三個不同的涵義中，只有第三個可以滿足上面所提到 的三個目的，亦即嚴格言之，胡塞爾的生活世界概念指的是那個共通 於所有人類經驗的領域。

張慶熊（1995：119-120）整理了胡塞爾對於生活世界的各種定義，並將其 細分成下列數類：

1. 狹義的生活世界的概念。它指日常的、知覺地給予的世界。這一概 念來源於胡塞爾區分日常的、知覺地給予的世界和通過理念化的方 式產生的客觀科學的世界。胡塞爾研究這兩個世界的相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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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世界」（lebenswelt, life world）原為現象學大師胡塞爾（Edmund Husserl）所首創，意指個人或團體具體生活於其中的周圍世界；人可

現象學的基本理念，「生活世界」(life-world)構成了人們的「視域」

(horizon)，並建構了人們理解世界的方式。而「地方」(locality)，則是 人們觀看世界的「位置」(position)；其根本意義在於，人們通過此「位 置」來理解世界，從而確立自己在萬物秩序中的定位。這個理念，頗 為關鍵；它開啟並深化了學者們對於「地方」之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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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世界地理學（A Geography of the Lifeworld：Movement, Rest, and

Encounter.）》是第一本以生活世界為標題的專書：他在書中以胡塞爾的現象學哲 學觀，探討人與地的關係，並以「移動」、「滯留」與「會遇」三個主題，研究生 活世界中不被查覺的層面（薛雅惠，1991）。談到生活世界在人文地理學裡所扮

47 方、環境與社群（communities）也就變成了一種所謂「關懷的區域（regions of c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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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們當從存在論的（ontological）層次上，藉由「現象學的地理學」

方法，而探究出生活世界中人類的空間（space）與地方（place）的經 驗、人的空間性（spatiality）、土地與生活的經驗等等的深刻意蘊，已 設想出一門奠立於生活世界的人文地理學，將會對作為經驗科學之地 理學基礎的釐清有所裨益。（P. 33）

我們可以看出，胡塞爾的生活世界概念，恰好與人文地理學所關心的視野相 同，適合論述人與所在環境之互動行為，因而受到青睞；其後，人文地理學者針 對其需要，逐漸從現象學的生活世界理論中，發展出屬於人文地理學的生活世界 理論，而揚棄了原有之理論意象。最後，作者肯定現象學對於人文地理學的貢獻 與重要性：

這不再是直接套用胡塞爾生活世界的概念，而是學習胡塞爾對生活世 界嚴密的描述法，此即建立一套以現象學方法來釐清地理學基本概念 的「現象學的地理學」（phenomenological geography），而不再是基於 地理學者對於現象學的解釋而來的「地理學的現象學」（geographical phenomenology）。（P. 33）

西蒙（1979）認為，現象學界對於生活世界理論的觀點，適用於研究、論述 人們在其所處之地理世界中的經驗與行為：包含生活及移動所接觸到的空間、地 方與環境，以及與人與人每日互動、交織、結合的經驗行為；而針對現象學界與 地理學界對生活世界理論之認知差異，地理學家 Edward Relph（1981）提出所謂

「地理的生活世界」（geographical lifeworld）概念，做為地理學界開展研究之對 象。他認為，地理學是具備經驗與現象學之基礎：空間、景觀、城市與區域等概 念之所以對我們有意義，是因為我們可以把不同的異議，歸因於我們對這些現象 的直接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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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西蒙的生活世界概念

（一）移動、駐留與會遇

西蒙在《生活世界地理學》一書中，主要是透過「移動（movement）」、「駐 留（rest）」與「會遇（encounter）」的環境經驗「三和弦（triad）」來探討生活世 界。關於這個概念，他是這樣說的（Seamon, 1979：131）：

Phenomenology explores parts to understand wholes. The whole here is everyday environmental experience. Is has been explored in terms of movement, rest and encounter, which can be represented as a whole by the triadic structure…… I call this representation a triad (rather than a triangle) because the term suggests a working relationship among the parts – as in a chord triad of music……（現象學的探究是企圖了解整體；而這裡所謂 之整體，指的是日常環境經驗。它以移動、駐留與會遇的形式被探索，

並用一個三元結構表現出全貌……我之所以稱它為「三和弦」而非三 角形，是因為這個形式暗示著每個部份間的運作關係–就像音樂裡的

「三和弦」。）

下圖 2-4，便是所謂的「環境經驗三和弦」；另外，他也對此概念加以說明

（Seamon, 1979：131）：

圖 2-4 大衛西蒙的環境經驗三和弦 資料來源：Seamon（1979：132）

1. 人們在身體和情感上歸屬於他們的地理世界。

移動 駐留

會遇

50 資料來源：Seamon（1979：132）

「駐留」與家園、中心、安居、寓居等概念相關聯，顯示出人類對空間與環 境的基本需求；其中，最深層的駐留經驗是寓居（dewelling），它促使人與人、

人與自然相聚。而寓居的生活世界包含規律性、重複以及循環性，它們都奠基於 人們的關懷、關心之情。本研究將“rest”譯為「駐留」，乃根據張榕紜（2009：4）

之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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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移動」幫助人們把這些地方融入自己所熟悉的世界，也讓自己得以安居、寓 居的地方變廣。

「駐留」與「移動」的關係是相互的，人必須在這其中取得自己的平衡；而

「會遇」則是人們在駐留與移動間的情境感觸。西蒙用兩個圖來表現（如圖 2-6 與 2-7）：

圖 2-6 環境經驗的四和弦 資料來源：Seamon（1979：138）

圖 2-7 開放與慣性的三和弦 資料來源：Seamon（1979：138）

慣性的三和弦 開放的三和弦 真實感的加深（世界和自我）

移動 駐留

傾向分離

未察覺 察覺 深度接觸

移動 注視 駐留

傾向結合

真實感的減少（世界和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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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頁的兩個圖必須一起觀察。圖 2-6 的右側有四個層次（未察覺、注視、察 覺與深度接觸），它們是知覺的連續體（Seamon，1979：122）同時也是「會遇」

的模式。而圖 2-7 上半部是「開放的三和弦」，它包含了「會遇」的兩種模式：「察 覺」與「深度接觸」；下半部「慣性的三和弦」，則是包含「未察覺」與「注視」，

代表著「會遇」的分離模式。吳權紘（2007：33-34）對這兩個三和弦，分別做 了以下的解釋：

……透過它，人們可以增加他們對世界的理解，藉由移動（擴展個人 新的地方與情境的），有點像是，開放性增加個人的範圍而培養出更精 緻的理解與對本身世界更大的關心……

……人們只需要極小的注意力在近身的世界。我們對於注意力的表達，

通常是透過環境的注視、察覺與培養。生活的收獲通常伴隨最小的改 變或新奇的程度……

綜上所述，「會遇」就是人在環境裡的所有情感接觸。如張榕紜（2009：38）

所言：

這是一種較不易觀察且涉及內在型態及外在本質或事件。對於自己熟 悉的環境很自然地利用先於意識前的會遇方式，即為身體-主體知覺方 式，其對環境的認知就是其所視為理所當然的層面；但面對陌生的環 境時，則利用知覺方式的意識上的會遇方式，其對環境的認知具擴展 性，個人能注意到先前未曾注意的層面。

（二）身體芭蕾

西蒙關注人在生活與移動中，所接觸的地方、空間與環境，以及與其他人相

西蒙關注人在生活與移動中，所接觸的地方、空間與環境，以及與其他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