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本身可視為一地方,人們對於城市的記憶、情感、依附與認同,都是建 構城市意象的影響要素,城市意象的塑造亦形構了都市意義註 4(王志弘,2005)。
因此,本節主要探討人們形塑地方感、地方依附感之歷程,作為本研究的重要理 論基礎。
壹、地方感(sense of place)
對人文地理學而言,「地方」(place)不只是一個客體(an object),它更被 每一個個體視為一個「意義」(meanings)、「意向」(intentions)或是「價值」(value)
的中心,一個有感情所附著的焦點,一個令人感到充滿意義的地方。經由人的居 住及某地經常性活動的涉入,記憶的累積過程,符號意義的給予,或透過充滿意 義的「真實(authentic)經驗」以及個體或社區的認同感、安全感與關懷(concern)
之建立,空間及其實質特徵於是被動員並轉形為「地方」(place)。地方可以不 同的尺度視之,它是一個區域,包括城市或鄉村,甚至整個地球也可視為一個地 方(Tuan , 1977)。地方感的來源有以下兩種不同情形的差異(Pred ,1988):一、
地方感的獲得來自於外在知識:看到物體「高度可意象性」,個人可以被訓練成 可洞悉「美」或「具有公共符號的意義」。二、地方感導源於內在熟悉的知識:
地方感導源於生活環境的整體經驗,這個生活環境通是人際之間相互關懷的網 絡。
註4都市研究學者Manuels Castells 將都市意義定義為:「都市意義是既定社會中,歷史行 動者之間的衝突過程所賦予一般城市的結構性操作目標。」國內學者王志弘認為都 市意義的形構,除了歷史行動者衝突過程的產物外,還必須包含再現和象徵操弄的 層次,從而牽涉到都市意象的塑造。
人文主義地理學者Tuan(1977)認為,充滿情感的人際關係一旦在某個特 定場域交集,該地方就變得有意義,成為被呵護的「關懷場域」(fields of care)。
而關懷場域的地點通常可為較小的單位,,如一個人居住的房間、都市的街道或 角落等。地方感是一種自主心靈的產物,自由地詮釋經驗的世界-記憶、意義與 自主的行動及其所附帶的情感流動。另外,地方也具有真實感與不真實感
(authentic and inauthentic)上的差異。一個具有真實感的地方,對個體或社群的 一員來說,它是內在於且歸屬於他的場所;而一個不具真實感的地方,也是缺乏 地方感的(no sense of place),因為它無法令人覺知到地方象徵的重要意義,更 不會對它的自明性有所欣賞。因此地方感可說是個人或群體獨一無二的「生活經 驗」,也是具有相同「生活世界」者間的共同回憶與標記;透過地方感的概念,
可發掘出人群間「局內人」的默契(引自蘇揚期、王柏山,2005)。
對於每一個個體而言,地方感在某種程度上有相當的獨特性,即使居住在相 同地區的人,也會有地方感屬性的差異。因為人類身體的不可分性,以及不可能 有兩個個體會同時佔據同一個空間;在既定的時間、既定的地區之中,每一個人 的身體每天可觀察的途徑或生活途徑,或是一個人一生中接觸了無數的客觀真實 的詳細事件不會一再重複,而有其特殊性。因此,每個人的意識構成(constitution of conciousness)都是獨特的累積,而地方感往往是個人持續不斷發展意識和意 識形態當中的一部份(Pred,1988)。
被我們所感覺到的場所(人類所修正後的地景或地方)是一個不斷發生的個 體(或集體)積極參與時空流的結構歷程的副產品。所有房屋、道路及其他人造 物,所有和這些相關聯的活動透過「發生」(taking place)共同建構、維繫、塑 造了「地方」。總之,這是基於意識形態(某一個體或群體的價值觀和理念的特 徵)且具有特殊目標及意圖的結果。而地方感也是人本主義地理學者Tuan(1977)
所表達的「場所愛」(或稱鄉土愛)(topophilia)之觀念(引自蘇揚期、王柏山,
2005)。
貳、對地方的依附
對地方的依附(attachment to place)是指個人與其居住環境之間的正面情感 連結,並且能產生舒適與安全感。通常人們都會對自己居住的地方產生強烈的情 感與情緒依附,也因此會產生「家」的概念。而所謂「家」的意義不只是指一間 房子或其他建物,而是代表著人們與居住場所之間以情感為基礎的意義關係,個 人在其間可以感到有控制力、可預測性及安全感的地方。對於居住地點的感受通 常和個人認同有密切關聯,因為我們對自己的了解,大部分是從我們生活的地方 所獲得的經驗而來(McAndrew ,1995)。
人們對各種生活環境的依附程度各有不同,有四種層次。最低的層次是一個 人對於某地不了解,而想到此地時,也沒有任何強烈的感受或個人記憶;稍高的 層次是,個人對地方的記憶與個人經驗是不可分的,此為「個人化依附」
(personalized attachment)的層次;更高的層次是,某個地方能激起高度情緒化 的記憶或使人產生心理涉入,能體會到更強烈的依附感,此為「延伸」(extension)
的層次;最高的依附層次是「具體化」(embodiment)層次,意即自我和環境之 間的界限已經模糊,個人認同和地方認同已融合在一起。通常個人終生居住的房 屋或配偶、兒女和父母的基地能激起此強烈的依附感(McAndrew ,1995)。
社會關係亦是對地方依附的一部份,代表一種對物理位置本身的真正情感。
有強烈地方依附的人會對其居住地點較為滿意,且較不願遷移他處,而強烈的地 方依附有助於人們確認他們在該地的社會關係,並且在面對未來時,能提供過去 和現在之間的心理連續性(McAndrew ,1995)。
每一個人會意識到和我們生長、目前生活或曾經有過特殊體驗的地方,並與 之有深刻的聯繫,這種聯繫構成了個人與文化認同及安定的泉源。而地方不僅是 世間事物,也是作為觀看、認識和理解世界的一種方式。如果我們將世界視為涵 括各種地方的世界,我們就能看見人與地方之間的情感依附和關連;也看見意義 和經驗的世界(蘇揚期、王柏山,2005)。
人們找到了意義與認同下的產物:我的鄰居、我的社區、我的城市、我的環 境…,但這是一個防衛性的認同,即一種已知世界的堡壘式的認同,用來對抗未 知及不可控制世界的不可預測性。地方社區由集體行動所建構,由集體記憶所保 存,因為它是認同的特定來源,這些認同是為抗拒世界的無序、無法掌握及快速 變遷而產生的自我防衛反應,亦是建立了「避風港」(haven)(Castells ,2002)。
人文主義地理學者Tuan(1977)認為,城市為一「地方」,是意義的中心,
城市中若有可見度和公眾特徵高的景觀,這些符號或地標可提高人們的認同感,
也鼓舞了對地方的忠貞。對地方文化認同的肯定,也是都市運動(在一個既定領 域,為達成都市相關的目標而產生有目的的社會動員過程)的主要目標之一;藉 由市民的參與,肯定生活與地方文化的認同,進而打造一個屬於市民的城市(引 自夏鑄九、成露茜、陳幸鈞、戴伯芬,2002)。
人文主義地理學者Seamon(1979)提出理解地方的關鍵是「身體移動性」
(bodily mobility),專注於「空間的日常移動」-由個人自己展開的身體或身體 局部的任何空間移置(displacement)。人們大部分的日常移動都是一種習慣,若 這種移動維持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則稱為「時空慣例」(time-space routine)-
人在一天中遵循慣例路徑行止的習慣。許多時空慣例在某個特殊區位裡結合在一 起,就出現了「地方芭蕾」(place-ballet)的概念-主體在日常生活為實踐各種 機能活動,而展現出有意義的時空間路徑;是由許多人習慣性時空路徑的共同滯
留點會合交織而成,形成有意義的滯留點,在時空、識覺上的具體空間,經由人 際與人地互動中轉換成心理層面上的實質空間,因而形成社會集團賦予人們依附 所在地的意義與象徵。在地方芭蕾的舞碼中,人們不只是因應環境變遷的被動反 應角色,而是積極自主的編舞者,藉由參與生活儀式成為空間行動的主體(引自 康旻杰,2002);地方芭蕾召喚我們地方經驗,指出地方是透過人群的日常生活 日復一日操演出來的,並使我們並產生強烈的地方感。身體的移動性在空間和時 間裡結合,產生了存在的內在性,是一種地方內部生活節奏的歸屬感,內在於一 個地方,就是歸屬並認同於它,我們越深入內在,地方認同感就越強烈(Cresswell , 2006)。
叁、小結
空間因有別於地方,被視為缺乏意義的領域,是一種「生活事實」,和時間 共同構成人類生活的基本座標。當人將意義投注於局部空間,再以某種方式(如 命名)依附其上,空間就成了「地方」。地方非僅是地表空間的客體,而是具有 意象的一種空間景觀,為人群活動有意義的場所。透過「地方芭蕾」的時空路徑,
人於地方上之日常生活行動所產生的地方意義與記憶,使我們對地方投注了情 感,地方感便隨之產生;它詮釋我們經驗的世界-記憶、意義與情感,並進一步 對地方產生強烈的情感與情緒依附,以及對地方的歸屬感與認同感。城市可被視 為由許多地方組成,城市本身也可作為一地方。人們在城市中的生活軌道與時空 慣例所形塑的地方芭蕾及城市記憶,讓城市成為更具有「意義」的地方,此亦是 建構城市意象的來源,並且可能對城市產生依附與認同。因此,對一個城市社會 來說,能使人們有歸屬感才是重要的;讓人們感受到自己「屬於」這個城市,承 認自己與城市空間的密切關係,並對城市產生「依附」與「認同」的感覺,進而
人於地方上之日常生活行動所產生的地方意義與記憶,使我們對地方投注了情 感,地方感便隨之產生;它詮釋我們經驗的世界-記憶、意義與情感,並進一步 對地方產生強烈的情感與情緒依附,以及對地方的歸屬感與認同感。城市可被視 為由許多地方組成,城市本身也可作為一地方。人們在城市中的生活軌道與時空 慣例所形塑的地方芭蕾及城市記憶,讓城市成為更具有「意義」的地方,此亦是 建構城市意象的來源,並且可能對城市產生依附與認同。因此,對一個城市社會 來說,能使人們有歸屬感才是重要的;讓人們感受到自己「屬於」這個城市,承 認自己與城市空間的密切關係,並對城市產生「依附」與「認同」的感覺,進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