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機械複製時代下的手工藝品
第二節 城市的解體
國
立 政 治 大 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其他成功作品。德勒茲和瓜塔里認為這些信件「也許是經由血液帶來的動力,
供給整部機器運作」219,就短篇故事或長篇小說之中,卡夫卡的作品都涉及逃 逸路線,從陷井、籠子、監獄等等逃逸。
進一步而言,德勒茲與瓜塔里認為卡夫卡的生活與藝術之間並不衝突,當 他在書寫的時候,就是廣大社會行動中的一個行動,目的從社會機器、法律機 器等脅迫主體的體制中逃逸出去。他們說:「將卡夫卡的生活與寫作對立起 來,假設卡夫卡由於生活的匱乏、軟弱、無力,因而在文學中尋找避護所,這 種看法令人惱火又怪誕可笑。是一根莖物(rhizome)、洞穴(burrow),但絕 不是象牙塔。是逃逸路線,但絕不是避難所」220。
西西在九○年代對「飛行」、「飛氈」和「消失」等意象的使用,正是讓 香港呈現出不同的想像空間,這個想像空間不同於中、英兩大國家機器箝制的 香港空間。如同德勒茲和瓜塔里的寫作觀,即寫作作為一種社會機器具有解構 壓迫欲望的社會機器之能力。作家、寫作都可以是在隱微的日常生活之中,脫 離疆域的具體實踐,並且在特定且開放的迴路之中,不斷地開啟逃逸路線。對 西西而言,肥土鎮系列揭示著想像和文學能讓城市得以不斷產生殊異意義──
或者以文學的語言「飛翔」──的載體,也因作家對文學的自省,使得城市在 文學裡折射出不同的城市面貌。
第二節 城市的解體
白髮阿娥系列之中,有幾篇清楚描述到城市空間,這些城市空間彷若是七
○年代創作的《美麗大廈》、《我城》的續作。〈九紋龍〉(1988)描述二十 多年的舊大廈社區不如以往有互助精神,原本的住戶搬遷,新住戶不懂大樓規 矩,社區充斥冷漠無情的氣氛。這樣的情況達最惡化的程度是,白髮阿娥對面 的房子租給一群紋身的男子,這群紋身男子非但不繳房租,退租時還將房子破 壞殆盡。再過十年的作品〈照相館〉(2000),小說裡的城市場景已不再是大 廈,反而一再退居至城市的邊緣,在該篇小說中,白髮阿娥一家本住在「對面 海一座古舊的大宅子裡」,因受地產商的注意,被迫搬遷至朋友所租的照相館 店鋪,照相館的位置處於臨海的廉租屋邨,橫街街尾的邊陲位置。《美麗大 廈》的大樓到了八○年代後期,已經變得破舊不堪,令人稱頌的社區互助精神 消失殆盡,《我城》的老舊房子則到了兩千年後,面臨被拆遷的命運。
很容易發現西西小說的女主角,從早期的《候鳥》素素、〈阿髮的店〉阿 髮等,慢慢地轉變為母親如八○年代初〈春望〉陳老太太、「白髮阿娥系」列 裡衰老的婆婆,不同的年紀代表作者的不同心態,也是代表時代的遷移,對不
219 Bogue, Ronald, 李育霖譯,《德勒茲論文學》,頁151。
220 Bogue, Ronald, 李育霖譯,《德勒茲論文學》,頁166。
• 國
立 政 治 大 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同的時空有不同的敘述腔調和情感。〈九紋龍〉和〈照相館〉跨越十年的寫 作,是西西除了「肥土鎮系列」外,具體陳述城市情境的少數篇章,但是從中 也不難發現城市變化的蛛絲馬跡。
《美麗大廈》所營造出的人與人之間的互助和情感,到了八○年代後期的
〈九紋樓〉已經全數變樣。〈九紋龍〉裡的大廈原先也有互助委員會, 有著和
《美麗大廈》一樣的防守方法和傳統,委員會辦得井井有條,還得了社區模範 大廈獎,可是二十年後,大廈的場景變程:
大廈的互助合作精神也隨著時日消逝了,去年吧,新婚夫婦家小 火,白髮阿娥和女兒把全層樓的門都拍響了,並沒有人出來援 手。結果由白髮阿娥的女兒打碎電梯口的滅火筒罩,拉著喉管前 去搶救,其他的住戶居然開門出來袖手看熱鬧。221
不僅互助精神消失,就連管理處也不見管用。白髮阿娥為了新搬住戶整日 將垃圾堆在走廊的事情投訴到管理處,但「並不生效。好像再也沒有人打理環 境衛生與防火防盜的工作」。大樓的面貌變的髒亂不堪:「大樓的防煙門全部 是打開的,走廊上堆著燒得黑墨墨的廢火水罐,樓梯轉角疊起了陳舊的破爛家 具,後樓梯一帶,掛滿滴水的衣裳。樓層的牆灰剝落了,灰粉一片一片掉在地 上,牆壁顯得奇奇怪怪的圖畫。走廊的窗玻璃裂了許多塊。滅火筒的銅嘴不翼 而飛。」
此現象的箇中原因是二十多年過去,新搬來的住戶並不知道大廈各種規 矩,「走廊上常常出現陌生人,警鈴從來不響。即使響,還有人會執根木棍出 來?」 222 最可怕的是,大廈還出現可怕的租客。白髮阿娥對面的房子,主人是 老鄰居九叔的,他原以為他的房子租給兩名文雅高貴的女子,沒想到最後住進 的是一群紋身的男子。這些男子既不守大廈規矩,整日打麻將賭博、喝酒,走 廊上永遠堆滿一大袋垃圾,到後來,這些租客也不繳納房租,林走前把屋內所 有能變賣的家具裝製全部搬走。最後,九叔失望地決定把房子賣出,白髮阿娥 又失去一名老鄰居。
對照該文的創作年份,正為香港人確認回歸現實的後幾年,此年創作的小 說有肥土鎮系列的〈宇宙奇趣補遺〉,〈宇宙〉一文道出香港城市衛生環境的 不佳,也頗有小市民囉嗦的性質,〈九紋龍〉則又道出城市社區治安不佳的現 況。兩者頗有雷同之處。
只是對照七○年代《美麗大廈》創作時期所形成的城市地方感,〈九紋 龍〉裡大廈居民的遷居、變動以及冷漠的情感交織出香港在八○年代的社會變
221 西西,〈九紋龍〉,《白髮阿娥及其他》(臺北:洪範出版社,2006年),頁55。
222 西西,〈九紋龍〉,《白髮阿娥及其他》(臺北:洪範出版社,2006年),頁55-56。前述引 文皆同。
• 國
立 政 治 大 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遷,快速地改變城市的日常生活。西西在七○年對城市充滿感情的人文情懷,
為何在八○年代就突然改變。
這不僅僅是經濟上的變動,更是由於政治和社會的變化,致使七○年代累 積的城市地方感漸漸流失。這份情感是香港戰後移民社會在一個具體的時空背 景下,共同經營培養出來的。但是,由於香港回歸的現實,打破這樣安定繁榮 的時空環境,面對回歸,不只是有恐懼中共的情結,更有反思香港人本土的身 份認同。這些社會潛在的遊牧思想,分裂中英兩國的國家機器,直到一九八九 年六四天安門事件達到高潮,梁文道指出一九八九年四月至六月之間,香港社 會瀰漫空前的熱情,香港人支援抗爭的學生,「不少香港人未必清楚廣場上群 眾各式各樣訴求的具體內容,但都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去看電視聽廣播,去和 同事同學討論運動走勢,心底下貫注的就是一種要把身在殖民地的自己和中國 連接起來的情緒力量」223,亦即香港人找到的是期盼民主的訴求。但六四天安 門的結局,讓香港人感到絕望,在社會上產生移民的浪潮,也相對刺激港人尋 找和重建身份認同。這份時代氛圍也曾被西西捕捉到,西西在〈蘋果〉一文已 指出香港人為尋找幸福的未來,去世界各地尋找幸福的象徵──白雪公主的蘋 果,〈浮城誌異〉寫出浮城人想要飛出浮城的願望。
因此,比對肥土鎮系列〈宇宙奇趣補遺〉、〈蘋果〉等文,加上〈九紋 龍〉的城市大廈描述,〈九紋龍〉可說是貼切地寫出香港人心浮浮、快速變化 的社會現象,而這社會現象已不只是經濟的層面,更有背後的政治、社會因 素。
兩千年後的作品〈照相館〉的城市空間又顯得更落於邊陲,新世紀的香港 都市面臨都市更新、舊區重建的問題。在這篇小說裡,白髮阿娥住的房子,彷 彿是《我城》的阿果一家人所住的老舊房子,但數十年過後,老舊房子面臨拆 遷的命運。
白髮阿娥本來住在對面海一座古舊的大宅子裡,這種漂亮寬闊的 房子,早就惹起地產發展商的窺視。面積數千平方呎,才二層 高,拆了重建,可以蓋十多層高的大廈,每層四個獨立單位;況 且,住戶本來少,搬遷的補貼費也不多。224
白髮阿娥遇到業主賣舊樓,只好搬遷,由於是租客,阿娥一家並沒有獲得賠償 費。由於找房子非常困難,租金昂貴,阿娥不得已,只好搬進大兒子的老朋友 所租的照相館店鋪,由於是廉租屋,所以租金非常便宜,每月才五百元租金。
223 梁文道,〈愛國港人的六四創傷──給程翔〉,《明報》(香港:2005年6月8日),第 A6 版。
224 西西,〈照相館〉,《白髮阿娥及其他》,頁104。以下引自〈照相館〉以括號註記。
• 國
立 政 治 大 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但是,房子的位置偏僻,處於廉租屋邨的邊緣地帶,那一帶的風景如下:
照相館一帶沒有甚麼行人,有時候出奇地清靜,因為店鋪位於廉 租屋邨的邊緣地帶,又是橫街的街尾。過了街尾,是汽車渡輪的 碼頭,再過去就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濱海並無散步的堤案,
而且疏落地露出一些矮平房,大概是一幅還沒計劃好的工地。雖 說是碼頭,但過海的車輛並不由店鋪門口經過,而是從另一條大 街繞道而言,一切的喧鬧,都在海的那一端。(103)
比起《我城》的阿果對老舊房子的喜愛,同樣描述偏僻的房子,〈照相館〉所 顯示的小說基調是被迫搬遷的無奈。不斷遷徙的命運和位於邊陲位置的房子,
透露香港老百姓對於在城市中尋找一塊安身立命的房子,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 情,若再參照《我城》對城市積極發展、認同的情感,這些情感被重視商業利 益的社會風氣所摧毀。
「照相館」,其實也象徵著過往的記憶,但白髮阿娥對照相館所陳列的舊 照片,沒有阿果那種充滿童稚、想像的氣息,反而感到害怕。無論是全家福、
「照相館」,其實也象徵著過往的記憶,但白髮阿娥對照相館所陳列的舊 照片,沒有阿果那種充滿童稚、想像的氣息,反而感到害怕。無論是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