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機械複製時代下的手工藝品
第二節 文化混融與殖民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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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摩囉人等等。番人的文化是透過統治權力和現代化的制度滲透給肥土人,
例如現代化城市發展、商業和語言的優勢;巨龍國則是一直持續地影響肥土 人,包括戰爭期間湧進的巨龍國移民。在歷史的發展過程中,儘管政治的改 變、社會的變化,肥土人持續調整自己的腳步適應社會的發展。
因此,以一個地方性的視角看待肥土鎮的發展,儘管肥土鎮的文化一直受 到外部文化的影響,但西西欲強調的是,在時間的歷程之中,在肥土鎮上生活 的人漸漸凝聚成一種獨特的地方文化和意識,這個意識是透過日常生活的在地 實踐發展而成的。
第二節 文化混融與殖民認同
上節交待肥土鎮的地理位置,影響了肥土鎮發展的性質和特色,儘管作為 邊際性的小島,也總是被視為政治和文化的「邊緣」。香港的殖民經驗也是在 這種觀點下產生的,正因為它處於「邊緣」、無用,因此琦善建議滿清將它割 讓給英國,英國的義律也因為只拿到一個小島而被革職。在文化和社會、政治 的論述,香港也總是處於「邊緣」,有中國民族情結的人總是視被殖民的香港 為「丟臉」之地。
長久以來,香港在政治話語或文化論述上被視為「邊緣」,這類話語意味 存在著「中原」的主流價值觀。這個主流價值觀決定了文化典律(canon)的權 威及文化運作和體制本身的政治性166。事實上,作為一個地方,社會和其社群 自有其發展的文化特色,接收許多來自不同區域的文化刺激,漸漸建立自己的 文化語言。文化本身的特殊性和異質性為區分「他者」和「自我」的利器,然 而,這也不能簡單地區別不同文化之間的界限。而是在文化之間必然產生重 置、利用、拒斥、相融等過程,互動之間產生文化的政治性和權力關係。因 此,對於稱香港為邊緣時,既假設一個具中心地位的權力論述,亦是忽視文化 融攝、排斥之間的政治性。
西西的作品向來有學者認為是邊緣治療或邊緣的發聲167,這恰好是西西欲 反對的論點。在《肥土鎮灰闌記》裡透過馬壽郎(小孩)對包公審案的發聲,
拆解包公權威的正確性和合理性,並指出「選擇的權利」。對於一九八六年過 渡的香港語境來看,西西指出中英聯合討論香港在九七年後的發展,關於香港 的未來卻從未徵詢香港人的意見和選擇,質疑政治權力的權威。地理上的「邊
166 羅永生,〈後殖民評論與文化政治〉, 收入於陳清僑編,《文化想像與意識形態》(香港:
牛津大學出版社,1997),頁26。
167 例如紀麗華在其碩士論文提到「做為一個香港純文學女作家,心思纖敏的西西其實有著多重 的邊緣情結⋯⋯這幾重邊緣身份讓西西的生命在創傷中蘊積了相當大的寫作動能」,紀麗華認 為西西的文學創作有治療其多重邊緣身份地作用。紀麗華,《從「對話」到「童話」──西西 小說敘述美學試探》(臺中: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2006年),頁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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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實際說來亦具有觀點和視角的因素,然而,在文化和政治論述的「邊 緣」性質,則是具壓迫性的主流權威和政治話語所介定的。
從「地方」的視角來看肥土鎮的文化混融現象,並不是再次排斥香港的中 國文化或英國殖民的文化,而是藉觀察其這些文化實踐的過程中,如何在肥土 鎮上互動、融攝、消長的關係,探討這些文化在香港島衝擊出的異質多元的文 化特色。
首先,肥土鎮由於在地理的先天條件下,決定了島的先天性質,即適合作 為貿易港口或轉口港的城市。因此,肥土鎮在番人(指涉英國殖民)管業肥土 鎮之前,已經呈現諸多不同國家或文化的人來肥土鎮貿易。例如協助花家開辦 荷蘭水店的古羅斯先生(日耳曼國)、突厥人花里耶和花里巴巴、摩囉人(印 度人)等,這些人經常駐留於肥土鎮,更別說因肥土鎮上的瀑布資緣而短暫停 留的其他國家的船泊。外地人之外,也有在肥土鎮生活許久的人,如花順水、
葉重生一家,以及從巨龍國或其他小島嶼來肥土鎮避難的人。當殖民政權來了 之後,更有外來者番人,也有從外地回來的肥土鎮人,如花一、花二及花初 三,在番人管業初期時,從巨龍國來肥土鎮的富人如胡瑞祥,也有從肥土鎮出 走的人。從這些人物的出場,可知肥土鎮本身就匯聚許多不同國籍或文化的 人,這些人裡有的會離開肥土鎮,也有一些人就留在肥土鎮,以此作為生活的 根據地。
就外地文化來說,番人是統治肥土鎮的政權階級。在番人之前,尚有日耳 曼國的古羅斯先生。古羅斯是與花順風、花順水一起合作荷蘭水的生意,後來 因為古羅斯先生意外受傷就回去自己的國家,路途中有花順風的兒子花一、花 二相陪,後來花一、花二在日耳曼國完成學業回來肥土鎮作研究,而花順水的 兒子花初三也曾到日耳曼國習得考古學。《飛氈》裡主要角色,其發展的關鍵 不與番人有關,反而是日耳曼國。
其他外地文化的摩囉人是番人來肥土鎮作生意,會招聘印籍的人或海員作 雇員,來到肥土鎮主要作的事是「當看更,替銀行、貨棧、洋行,或者半山區 的別墅守門。漸漸的,人老了,家人也來了,就在飛土區的兩條小街上擺賣些 土產以及舊貨。」168;突厥人則是花里耶是每年冬天到肥土鎮經商的商人,後 來某年又帶著兒子花里巴巴來肥土鎮,當年花里耶被綁架,花里巴巴則長年居 住在肥土鎮與蓮心茶鋪子的老夫婦同住。
而其他居住在肥土鎮的人,更多是從巨龍國或其他小島嶼來的,他們受巨 龍國的文化較多。關於島上的原住民,西西甚少談到,但她在小說裡提到的多 是人口來自外地。起初從巨龍國或列島來的人「都是貧苦人家,災荒與饑餓摧 逼他們尋找新的立足點」(192-193),番人管業初期,來的更多是富足的人或
168 西西,《飛氈》,頁20-21。以下引自《飛氈》以括號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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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戰亂而攜帶家眷和財產來的人們。
異質文化組合起來的肥土鎮人,並不一定人人都能適應這裡的生活。例如 古羅斯先生從來不能適應肥土鎮的生活,他堅持著自己國家、文化的生活方 式,他年年犯水土不服和暑熱症的毛病;花里耶則融進肥土鎮的生活和文化,
他很少有水土不服的症狀。
不過,在此地區生活久了,自然改變原有國家或文化的風俗,慢慢地建立 肥土鎮的地域特色。西西以肥土鎮的女子為例,她指出肥土鎮女子的先輩大多 是從外地移居,他們帶來家鄉的色彩和體質,但「稍後在肥土鎮生長的女子,
完全融會了海島的風格,屬於這地方的海水,溫濕的氣候,燦爛的陽光 她 們的皮膚不是冰霜的白,而是蜂蜜的古銅,看來充滿陽光、熱力」(48)。
儘管如此,番人來到肥土鎮,帶來番人的經濟、文化和各種制度、思想,
必然對被統治的階即來說具有相當大的吸引力。在《飛氈》裡也寫到肥土人對 殖民政權的認同態度。上節已提到肥土鎮的人對於番人的統治,西西以輕描淡 寫的方式寫下殖民政權對肥土鎮人的感覺,肥土鎮上的人沒有太多反抗,也不 太瞭解情況,番人就來統治肥土鎮人。對統治與被統治的階級來說,番人的文 化位居優勢,因為番人的財富和政治權力,使得肥土鎮的人必須聽任於他們,
並且需學習他們的文化和語言才能獲得種種利益和好處。
不過,對於番人所帶來的經濟利益或文化霸權,肥土鎮人的認同態度並不 是一致的。這在〈肥土鎮的故事〉已稍加描繪出來,對於「肥土」造成肥土鎮 的暴富和發展,大多數的肥土鎮人都非常高興肥土鎮的發展,到處都在新興產 業、建房子,肥土鎮的女孩們不斷地辦著開餐舞會。但是,少數的人並不樂 觀,如潑水雇工並不感到歡樂,反而覺得生活枯燥和機械化,研究花氏肥土的 專家們並不看好因肥土而暴發的情況,花豔顏的老祖母感到憂傷,獨自蒐集舊 物來據守自己的世界。小鎮裡有不同的聲音和看法,絕大多數的人都歡迎接 受,少數的人則不太看好、失落、憂傷。
《飛氈》裡更具體地說明肥土鎮裡對殖民的認同態度。在小說裡,絕大多 數的肥土鎮居民並沒有反對番人的統治,西西描述大多數居民在番人的統治下 如何生活、工作、求學,儘管殖民者的制度下可能有不平等的規範,但居民會 選擇學習番人文化和語言,使生存的競爭力更有優勢。以花家而言,葉重生的 女兒花豔顏所念的學校是教會學校,稱為「飛利中學」,飛利中學所教學的語 文是盎格魯語,,老師多半是外籍女老師,裡面所收的學生大多是家庭富裕的 孩子;另一方面,花豔顏的表妹所念的學校是南方中學,教學的主要語文是龍 文。進入盎格魯語的學校,將來並不愁吃穿,因為這些教會人士或政府開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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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可以「訓練一群雙語精英,進入政府高層結構管理普羅大眾」169,甚至 這些學生將來出國留學,回到肥土鎮上產生巨大的衝擊。
胡瑞祥的兒女則是雙語精英,還加上出國留學的頭銜。胡瑞祥本身大概是 番人管業初期時,從巨龍國來的富商,家業富裕的他,碰上番人政府開發肥土 鎮,胡瑞祥在此時買了許多土地,建了貨倉、房子,還開設銀行。家境富裕的
胡瑞祥的兒女則是雙語精英,還加上出國留學的頭銜。胡瑞祥本身大概是 番人管業初期時,從巨龍國來的富商,家業富裕的他,碰上番人政府開發肥土 鎮,胡瑞祥在此時買了許多土地,建了貨倉、房子,還開設銀行。家境富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