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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機械複製時代下的手工藝品

第一節 形塑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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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藉觀察其這些文化實踐的過程中,如何在肥土鎮上互動、融攝、消長的關 係,探討這些文化在香港島衝擊出的異質多元的文化特色。第一,我先從故事 出場的不同國籍、種族的人物來談論異質文化匯聚的現象,而此現象的產生與 香港獨特的歷史、地理條件有關。西西設定許多來自不同文化的角色,如摩囉 人、突厥人、日耳曼人等人,對於影響香港的中國和英國文化,作了不同的補 充和發揮。第二,我要探討西西對於肥土鎮的統治政權的認同態度,西西藉著 花順記一家發展及其周邊人物的描述,說明肥土鎮人對殖民文化的曖昧態度。

西西頗為世故地觀察到鎮民在面對各種日常生活的處境和生存環境下,對強勢 文化的接受態度和操作行為,但肥土鎮人亦在各種傳統民俗生活上,仍舊保有 不同於殖民文化的傳統價值。然而,西西也並非沒有批判殖民霸權以及鎮民媚 俗的現象。西西的書寫揭露日常生活的實踐下,人們如何轉化和操作不同的文 化論述,也揭露香港人對英國殖民者的曖昧態度。第三,我要說明的是,大多 數香港人對中國文化的身份,其根生的成因及再造的過程。香港人多數來自大 陸內地的移民,以及深受中國文化影響,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然而,西西在 想像城鎮歷史時,其實已帶出中國文化影響香港此地的轉化和改變。我以《飛 氈》裡的具中國文化特色的小說元素作為論述的依據,從這個角度將論者鮮少 論述的狐仙、蓮心茶的情節,納入討論的重要環節。《飛氈》出現的狐仙信仰 顯示肥土人文化信仰受巨龍國深遠,而陳氏夫婦對狐仙和蓮心茶店鋪的執著正 是對巨龍國文化的執著和堅持,然而,隨著時代的遷移,肥土人後輩進一步地 轉化對狐仙信仰的堅持,以及蓮心茶店鋪的產權轉移至非肥土人的花里巴巴。

西西透過情節的發展,說明在時代和環境的變化中,對中國文化的認同如何產 生改變和創造。經過層層地討論和分析後,方能瞭解西西對香港文化認同的解 讀,以及香港主體性的特殊性質。

第一節 形塑城鎮

以「肥土鎮」為名的一系列小說,企圖述說一鎮的起源、社會事件與歷史 發展。這一系列小說指的是圍繞在肥土鎮的相關故事,例如〈肥土鎮故事〉、

〈肥土鎮灰闌記〉、〈鎮咒〉、《飛氈》等等。其中最早的篇目寫於一九八二 年的〈肥土鎮的故事〉,以肥土作為城鎮發展的關鍵鋪成一鎮興衰的歷史,題 材上屬於宏觀述說的性質,此後同樣以宏觀性質的歷史書寫,則至創作於一九 九四年至一九九六年間的《飛氈》,《飛氈》屬於集肥土鎮故事之大成的創 作。這兩篇跨越十多年間,其他涉及肥土鎮故事多以微觀地表述社會境況141

(詳見附錄一)。以微觀表述社會境況的肥土鎮故事,涉及幾種不同風格的寫

141 關於肥土鎮故事的內容發展、敘述風格及結局的整理,筆者參閱陳潔儀〈尋找「對話」的可 能──西西小說研究反思〉裡的表格整理,並加以擴充,詳情請見附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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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寫作方法多變,以童話性質為之如〈蘋果〉(1982),增添埃及異國資料 如〈鎮咒〉(1984),以戲劇體為之如〈肥土鎮灰闌記〉(1986)、以圖文互 文為之如〈浮城誌異〉(1986)等。以宏觀的歷史發展而言,《飛氈》於「肥 土鎮」系列的故事有總結性和回顧性的意義142

肥土鎮的故事,可以指稱香港的故事。儘管文本的解讀因讀者不同的視野 和創造性的「誤讀」,而能擴大詮釋文學作品的意義,不過,肥土鎮故事對於 西西整個創作歷程而言,具有發展香港本土認同和香港想像的重要性。而這也 是上接西西對於《我城》、《美麗大廈》、〈阿髮的店〉等「我城」的現代城 市建構,持續發展和深化對於香港歷史、文化認同的思考。

首先,從作家創作的脈絡來看,西西對香港的文化認同和歷史的思考,並 非一蹴可幾,而是歷經十多年的反省和思考,也曾感到不安、焦慮的過程。這 些可從肥土鎮系列故事來探究略異的思想取向和情感變化。

關於城市系列的書寫,第二章已探討西西自七○至八○年代的作品,如

《我城》、《美麗大廈》等,這些作品奠定作家思考自我、身份與土地之間關 係的基礎。文化身份、土地認同的問題,早在八○年代初,西西明顯地在小說 中探討自我身份的問題,〈玻璃鞋〉(1980)表達了在英國殖民的不安情緒、

〈南蠻〉(1981)寫出自我身份的矛盾和困惑,一九八二年始創作肥土鎮系列 故事〈肥土鎮的故事〉、〈蘋果〉。肥土鎮系列的寓言、魔幻色彩反與《我 城》、《美麗大廈》迥然不同,但是其中隱藏著作家對香港未來的焦慮、自我 文化身份的探索。

對於城市的書寫,西西的寫作歷程是由「城」寫至「鎮」,時間上由現在 向過去推展,顯示了作家更接近土地地探索吾城吾土,關心「土地」上的人 群、環境、思想、社會文化等變遷,也更進一步地探討這個土地的「過去」和

「歷史」。

一方面,肥土鎮系列的故事作為一種現時境況的隱喻,表達作家對現實上 的焦慮和疑慮。從西西創作肥土鎮故事的歷程、內容,以及香港政治、社會的 變動相互搭配來看,可以得知肥土鎮故事與香港社會氛圍有一定的關聯性。

1982年始創作〈肥土鎮故事〉藉著花豔顏回憶祖母說過的肥土鎮故事,表達一 鎮因肥土而暴富,一夕繁榮的盛景隨著災難發生而沉寂,最後花可久的視角透 露對於這種發展,並沒有實際的對策,只能表達擔憂的情感。同年另一篇作 品,〈蘋果〉(1982)則以肥土鎮的居民由於擔心肥土鎮的「陸沉」,於是白 雪公主的蘋果成為肥土鎮人民夢寐以求的幸福目標,肥土鎮居民紛紛到「外 面」尋找一勞永逸的「蘋果」此類情節,表達港人在當時出現諸如移民恐慌、

142 陳潔儀,《閱讀肥土鎮──論西西的小說敘事》(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年),頁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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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幣危機等的社會危機。比對一九八二年創作的香港處境,此時中英正商討香 港的未來,不明朗的前景讓作家擔憂和不知所措。

一九八四年,中英開始談判香港九七問題,年底,雙方簽妥《中英聯合聲 明》,中國將於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正式對香港恢復行使權。香港問題大致抵 定。此年西西寫的〈鎮咒〉並未微觀表達社會境況,而是表達了在中英談判的 緊張時刻下「天佑我城」的期盼心理。

一九八六年,〈肥土鎮灰闌記〉以「灰昧昧」一詞回應一九八六年處於香 港主權過渡時期的處境,陳潔儀仔細分析該篇敘述形式,指出該篇「 『 敘 述 層』和『敘述裏層』的形式,中西合璧,比喻香港處於中英夾縫的狀況,配合 全劇兩母爭子內容」143,暗喻港人夾在中西政權,身份曖昧不明,並且香港如 戲劇中的敘述者「兒子」般沒有發聲權和主導權。同年,亦有圖文搭配的〈浮 城誌異〉隱喻著香港政治的處境、社會心態、期盼等。例如以「浮城」表達香 港被英國殖民的處境,以完美逼真「蘋果」海報類比香港奇蹟亦是一種假象,

「驟雨」和「浮人」表達香港人在回歸大陸之前如夢浮沉般的安慰心理等等。

一九八八年,在香港回歸前十年,香港文化界興起討論香港身份認同的問 題,面對回歸的命運,香港人也開始對未來、前途作長遠的準備。此年西西寫 的〈宇宙奇趣補遺〉,主角「垃圾蟲qfwfq對『創造者』的不滿及對世界的悲觀 看法,滿腹囉嗦,頗有『小市民吐心聲』的色彩。」144

前面幾篇都展現香港人對未來處境的焦慮,其中隱含著回歸中國的抗拒和 害怕、以及對權力結構的批判。但是,從〈宇宙奇趣補遺〉到下一篇肥土鎮故 事《飛氈》(1996)已經過八年,在九七年前夕出版的長篇小說《飛氈》回歸 到歷史主題,可以說是對前面幾篇肥土鎮系列的總結。《飛氈》的焦慮已顯然 和緩許多,這可能是西西多年的沉澱,加上九七年英國主權回歸中國在即,已 經調整好自己的想法,為既定的未來作好心理準備。

因此,肥土鎮系列的創作,就寫作歷程而言,是西西「反省」現實的過 程。而不同於前幾篇微觀地敘述香港的某個處境,《飛氈》建構了百年多來的 香港歷史,也是肥土鎮系列反省現實的總成果。

《我城》充滿童趣色彩的小說,「肥土鎮」系列的故事則帶有「寓言」的 特質,在《飛氈》裡還具有「魔幻」的色彩。《飛氈》作為重構香港歷史的小 說,不僅有寓言、魔幻的性質,更隱含某種史觀,是代表作家對土地、歷史的 不同看法。從文學的角度出發,小說的虛構成份使文學作品不等同於「真實」

143 陳潔儀,《閱讀肥土鎮──論西西的小說敘事》,頁37。

144 陳潔儀,《閱讀肥土鎮──論西西的小說敘事》,頁5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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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歷史」,不過,從隱喻的詮釋中可窺知作家對城市歷史的起源、發展之看 法;從史的角度出發,其史料的選擇和組織,即可看出文學家看待土地「前 生」的視角與態度,卻不可盡信其中的真實與歷史。

肥土鎮系列的故事發展是圍繞在荷蘭水鋪子的花順記,而所有故事中只有

〈肥土鎮故事〉和《飛氈》涉及香港的歷史。〈肥土鎮故事〉藉著花家祖父母 的口述、回憶,道出肥土鎮的起源,及由默默無聞、興盛又返衰的歷程。《飛 氈》亦以花氏家族的興衰過程作為軸心,鋪展香港開埠以來至九○年代間的歷 史面貌。儘管〈肥土鎮故事〉是西西自覺香港身份、未來處境的開始,肥土鎮

〈肥土鎮故事〉和《飛氈》涉及香港的歷史。〈肥土鎮故事〉藉著花家祖父母 的口述、回憶,道出肥土鎮的起源,及由默默無聞、興盛又返衰的歷程。《飛 氈》亦以花氏家族的興衰過程作為軸心,鋪展香港開埠以來至九○年代間的歷 史面貌。儘管〈肥土鎮故事〉是西西自覺香港身份、未來處境的開始,肥土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