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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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九十八學年度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范銘如教授. 立. 政治大. • 國. Ᏸ. •.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 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研究生張丰慈中華民國九十九年七月.

(2) 立. 政治大. •. • 國. 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3) 謝辭研究是一場漫長又孤獨的旅途，需要用強大的耐心與毅力才能欣賞幽微的風景與細膩的芬芳。一路走來，我曾經困惑、煩躁、焦慮，但是在困頓的歲月裡，除了因知識獲得解決而得的喜悅外，更值得欣慰的是，我因而瞭解自己的潛力與侷限，更掘出深層的自我心聲。這段只能從煎熬中獲得甘泉的旅程，意外地，反成為映照自我的最佳鏡子，讓我在面對未來的人生道路，有更堅定踏實的步伐和態度。研究西西及其作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不只是因其作品議題性不如其他作家明顯，而且我對於香港文學和文壇亦不甚瞭解。大概是出生之犢不畏虎，致使當初選擇一位作品調性與我個性相近的作家作為我碩士論文的研究主題。. 治政大體明顯的例子是今年上海世博正以「城市」作為主題，刺激我以城市作為研究立的切入點，使研究顯得具體而可行。不過，幸好近年來「城市」是學術、文化和政治場域裡方興未艾的課題，最具. • 國. Ᏸ. 無論是自我省察或研究、做學問，如果不是仰賴多位師長和前輩，否則我無法在四年內同時完成實習和碩士論文。研究所的求學過程中，我最要感謝的. •. 是我的指導教授范銘如老師，范師對我影響至深的地方不只有作學問的方法、思維和態度，更讓我反思作為研究者或知識份子應有的道德和使命感，讓我瞭. Nat. sit. y. 解我們小小的作學問的行為，可能導致的後果。撰寫論文期間，范師在論文架. er. io. 構、行文、分析和論點上都給予相當多的指導，而且看似嚴厲無情的指導作風下，內心是掛記學生的論文進度、健康與生活的。除了指導教師之外，承蒙論. n. al. Ch. i n U. v. 文口試委員劉乃慈老師、李癸雲老師仔細審閱我的論文，並惠賜我非常詳實而. engchi. 專業的建議，使我看見論文和思辯的盲點與錯誤。同時，還要感謝一位論文研究計劃的匿名審查委員，在我論文撰寫尚未明朗的初期，給予我寶貴的建議及肯定，讓我有信心地踏上論文撰寫的旅程。研究所的毓如學姐，也是我必須用力感謝的人，從一開始向指導教授「告白」的碩二起，學姐不厭其煩地，且非常熱心地解決我在師長應對、論文撰寫、意志削弱等方面的問題。中文研究所的學長、姐，如秀卉學姐、弘學學長和怡君學姐賢伉儷、菁霞學姐等，都曾經主動而熱心地替我解答問題、分享經驗等，讓我非常感動。我特別要感謝的是，我的同窗兼男友宜軒。頭腦清晰、論辯力強的他，耐心地為我分析各種事理，從學術對話中訓練我的思維能力。在我碩四同時兼顧論文與教育實習的雙重壓力下，他在自己的論文壓力的情況下，還能分神來安撫、解決我受實習指導教師責罵的難過心情。另外，還有臺文所同窗的思坊、.

(4) 承欣和若含，我們曾經一起參加論文讀書會，在獨自撰寫論文的生活裡，有你們一起討論論文及分享甘苦的心情，讓我在身、心理和學問上都獲得不小的成長。也藉此希望男友和這些好姐妹都能順利完成每一階段的任務，嚐得甘甜的果實。最後感謝我的家人，父母張進圳先生、賴惠美女士，你們含辛茹苦地銜著汗水工作，只為我能順利而無後顧之憂完成碩士學位。我的姑姑張淑美女士總是站在我這一方幫我說話。不能忽略的還有男友父母呂隆生先生、鄭淑美女士，他們一直以來無私地祝福我、支持我。相聚皆是有緣，感謝論文撰寫期間，曾鼓勵我、支持我的每一位。每個階段的成果並不是一蹴可幾的，如果沒有大學老師許琇禎老師為我開發現代文學的興趣與基礎，如果沒有濮傳真老師對我的鼓勵，恐怕沒有現在的我，在此特別謝謝許老師和濮老師，雖然我的碩士學位念了四年，但我仍沒忘記你們對我的恩惠。. 立. 政治大. •. • 國. Ᏸ. 丰慈 2010.08.21 夜.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5) 摘要本文以「都市」作為分析西西作品裡的切入點，探討西西創作歷程中以城市作為主題或場景的作品，呈現出作家眼中的獨特城市風景，書寫與客觀環境間的關係以及書寫對作家、城市的重要。香港作為一個現代化的城市，其殖民經驗和九七回歸的政治、社會經驗刺激作家思考本地情感與文化認同。從西西早期的作品，如《我城》、《美麗大廈》等作品，已呈現細緻流動的城市生活，瑣碎平凡的文字間透露作家對香港本地的情感與記憶，並以個體實踐和生命歷程為城市注入新的活力和風采。對城市生活的情感和記憶為香港主權回歸中國帶來的文化認同思考，帶來穩固的基礎。西西在八○年代後的肥土鎮系列作品，漸次地反思不同年代的政治、社會問題，看見作家思考問題時轉折的態. 治政大文化想像和認同情感。隨著時代之變遷，二十一世紀後的小說裡，其城市面貌立與過去有所區別，其因不免是由於政權更易、社會現象改變的客觀環境因素，度和情感，直至九○年代的《飛氈》追述和想像香港歷史，確立西西對香港的. • 國. Ᏸ. 亦有作家個人境遇改變的主觀因素。在分析後期作品裡的城市時，西西以其女性的生命情態與城市之間的思考、寫作對城市背後的政治、經濟思維系統的解. Nat. n. al. er. io. sit. y. •. 構作用，使西西看待城市時帶著敏銳又滿懷情感的眼光。. Ch. engchi. i n U. v. 關鍵字：西西（Xi Xi）、香港文學（Hong Kong Literature）、都市書寫（Urban writing）、城市書寫（City writing）.

(6) 目錄第一章緒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1 第一節香港城市空間的發展與變化 .........................................................4 第二節香港文學的城市想像 .......................................................................9 第三節西西作品與城市主題 .....................................................................15 一、西西作者簡介 ...................................................................................15 二、西西作品裡的城市 ...........................................................................16. 政治大. 三、西西的城市想像：研究目的、方法及論文架構 ........................18. 立. 第二章機械複製時代下的手工藝品 _____29. • 國. Ᏸ. 第一節房子、店鋪與手工藝 .....................................................................30. •. 第二節惑人的市聲：關於物件與日常書寫 ........................................41 第三節結語 ......................................................................................................51. sit. y. Nat. er. io. 第三章歷史失落與掌故書寫 ___________53 n. al 第一節形塑城鎮 ............................................................................................. 54 iv n U i e n..................................................................... 第二節文化混融與殖民認同 63 gch. Ch. 第三節結語 ......................................................................................................69. 第四章寫作的逃逸與飛行 _____________72 第一節飛行意象的探討 ..............................................................................75 第二節城市的解體 ........................................................................................87 第三節城市與女性 ........................................................................................92 第四節結語 ....................................................................................................103. 第五章結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105.

(7) 參考文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108 一、西西著作 .................................................................................................108 二、中文著作 .................................................................................................109 三、西文著／譯作 .......................................................................................111 四、單篇論文 .................................................................................................112 五、學位論文 .................................................................................................117 六、報紙、網頁資料 ...................................................................................118. 附錄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119. 立. 政治大. •. • 國. 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8)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第一章緒論香港自十九世紀中葉開始，漸漸改變它的價值和地位──由一個默默無名的漁村至國際大都市，改變的關鍵在於清末的中英鴉片戰爭。一八四一年中英鴉片戰爭讓中國把現今香港本島割讓給英國，一八六○年《北京條約》讓清廷把九龍半島等地租借給英國，一八九八年英國強租新界。十九世紀末，英國管轄香港和九龍半島等地後，確立「香港」的名稱，並明確劃分現有的行政領地，包含香港本島、九龍半島、深圳河以南的新界及離島。在英國對香港百多年來的統治和經營，香港由蠻荒、落後的島嶼轉型為開化而先進的現代都市。英國佔領香港目的之一，即利用香港獨特的地理位置，作為對華貿易或甚至覬覦中國領土的重要基地1 。香港島位於華南丘陵向海延伸最南端，鄰近中國珠江三角洲的經濟腹地、東南亞與東北亞的交通樞紐，符合十九世紀中期以後. 政治大一個以商業、航運、貿易為主的海港城市。此定位與發展奠定香港往後一百六立 ○多年的亞洲經濟地位和重要。英國對華貿易的市場需求。基於地理位置、英國治理香港的政策，香港發展為. • 國. Ᏸ. 由於殖民主義的擴張，以及市場和貿易的需求，香港的都市化和現代化的程度節節高升。以聚落地理學而言，香港在英國殖民之後，逐漸由漁村聚落，. •. 發展至鎮、城發展的都市聚落2 ，即所謂的都市化。都市聚落的成形並不意味著香港不再有鄉村地區，而是都會區或鄉村地區對都市文明的接受過程和現象。. y. Nat. sit. 英國在一八四○年代選擇以香港島北面建立軍事據點，隨後接受當時的總量地. er. io. 官（Surveyor General）哥頓（A. T. Gordon）的城市發展藍圖，以港島北部，即現址中環、金鐘一代的地區為軍政中心，而北部沿岸則為外資洋行發展貿易的. n. al. Ch. i n U. v. 據點，現址灣仔、跑馬地一帶則為墳場、宗教團體、學校的基地。香港島北岸成為香港城市發展的核心3。. engchi. 一八四二年的香港島面績約有75平方公里，山多田少的丘陵地形造成經濟. 張俊義從經濟學的角度看英國佔領香港的目的，指出香港獨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吸引英國的注意，也使得香港發展以貿易為主的經濟性質。其地理位置的優勢在於：1. 香港為亞太地區的中心地帶，聯通東南亞與東北亞的海上交通幹線，及印度洋、太平洋的東西海上交通幹線樞紐； 2. 香港擁有一個港闊水深的天然良港；3. 鄰近中國東南邊珠江三角洲的經濟腹地。香港獨特而優勢的地理位置，本身已決定它以商業、貿易、航運為主的經濟性質。詳見，劉蜀永主編，《20世紀的香港經濟》（香港：三聯書店有限公司，2004年），第一章，頁1-35。 2 對於何謂是「都市」的問題，可以聚落地理學來解釋。聚落由小至大可區分為：小村 (hamlet)、村莊(village)、鎮(town)、都市(city)、都會(metropolis)及大都會帶(megalopolis)，一般把鎮以上的聚落稱為「都市聚落」(urban settlement)，而小村及小村莊則稱為鄉村聚落(rural settlement)，不同的國家對都市聚落有不同標準的定義，標準的項目有人口數、聚落機能、人口密度、行政命令或混合以上幾種的項目。各國標準不一，且都市聚落也未必沒有鄉村地區，因此都市化程度的數據和資料，可作為參考依據，不必過份計較。詳見，薛益忠，《都市地理學》（臺北：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6），頁22-26。 3 何佩然，《地換山移：香港海港及土地發展一百六○年》（香港：商務印書館，2004），頁 17-32。 1. -1-.

(9) 第一章緒論. 發展的困難，首先面臨的是土地資源嚴重不足，以及熱帶氣旋造成的不穩定氣候。一八六○年的《北京條約》割讓的界限街以南的九龍半島，版圖拓增10平方公里，一八九八年英國租借的新界和香港水域內的230多個島嶼，面積高達 975平方公里，使當時香港的總面積增至1060平方公里。九龍和新界的土地大大增加香港的版圖，但由於沿海地區的地理條件較優，較多可資發展的低地，內陸地區以陡坡為多，不易發展4 。因此，香港一百多年來的發展趨勢，以香港島北面作為發展核心，增加九龍半島南端為商業核心區，核心區向外輻射為次要的發展區，如工業區、藍領階級住宅區或混雜區、公共屋村等。一百多年來，香港由於經濟的發展，以及十九世紀中期之後世界各國、中國的政治、經濟及軍事局勢的改變，使得香港成為一個高度都市化的地區。一八四一年英國初佔香港島時，島上村民約3650人，聚居於20多條的村落，從事農業；一百年後，香港人口增至164萬人，其中129萬人，佔總人口數約八成的. 政治大在經濟發展上，六○年代後的香港經濟發展相當穩定和迅速，一九八九年，香立港生產總值已達4916億港元，人民平均生產總值達85325港元，為發展中國家地人居住在香港和九龍市區；二十世紀九○年代，香港人口又暴增至六百萬人。. • 國. Ᏸ. 區經濟發展水平的前幾名。從事農、漁業的人口佔總人口數不到5％5 ，其他皆從事第二、三級產業。. •. 無論在十九世紀中或二十世紀之後，香港的都市發展皆令人矚目的。相對於十九世紀末的中國內地城市，香港更早一步地踏上現代化的都市發展。二十. y. Nat. sit. 世紀七○年代，香港經濟表現亮眼，而有亞洲四小龍之稱。不僅如此，經濟和. er. io. 現代化的高度發展，再加上中西文化交匯的特色，讓香港被視為「東方之珠」。一個現代化、繁榮、中西文化薈萃的香港城市印象深入一般人對香港的. n. al. Ch. i n U. v. 認知，而此認知不只籠統地指稱包含港島、新界、九龍半島及其他島嶼的香港. engchi. 地區，也指稱香港文化的特殊性質。. 從文學作品來觀看香港文化的特殊性質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不同時代的人們對香港的詮釋正反映著香港文化的殊異性。除卻香港於十九世紀中初開發之時，被英人形容為一個荒蕪的島嶼。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期，華人對香港的描述已以現代城市為主要的形象。此時香港的城市映象是對應著中國內地其他城鎮的發展，但不少來自大陸內地的中國文人，對香港的表述多以否定和負面的角度來看待，不難看見其間中國民族主義的立場和香港被英國殖民的屈辱心理。二十世紀五○年代之後，文學作品對香港的呈現亦多以現代城市為其主要的形象，這是由於作家的寫作背景所影響。八○年代後，以「城市」為主題的文學作品更如雨後春筍：西西的〈浮城誌異〉、潘國靈《傷城記》、毛孟何佩然，《地換山移：香港海港及土地發展一百六○年》，頁11-12。人口及生產總值數據引用勞炯基、蔡穗聲，《香港城市建設與管理》（廣東省：廣東人民出版社，1992年），頁16-17。 4 5. -2-.

(10)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靜《危城記》（1946年司馬文森亦有一本《危城記》）、黃碧雲的〈失城〉、心猿的《狂城亂馬》、亦舒《傷城記》、王貽興《無城有愛》、東瑞《迷城》、也斯《記憶的城市‧虛構的城市》、《i城志》等等。此時「城市」主題對香港文學和文化日益重要的因素，已不再只是作家的寫作背景之因，而是不同時代的不同環境、背景，八○年代後香港作家面臨的是英國殖民和回歸中國的雙重創傷經驗，作家透過文學表達、回應現實生活、思想情感，以及「城市」作為一種在身份認同缺無的情況下的認同依歸。在文化的場域上，「城市」一詞對於表述香港又是開創出新的意義，因為近年來以「城市」作為香港的文化身份逐漸抬上政治想像的檯面上。香港學者羅永生在〈[晚]殖民城市政治想像〉中提到香港在政治、文化定位的討論上，應視之為殖民城市，而非殖民地，以便梳理香港自身在過去或未來的政治定位。羅氏認為香港自九七主權移交以來，一種新的政治想像：「城市」已經作. 政治大香港認同和文化身份角力的新焦點。其理由有二，其一是香港特區首任董建華立提出意識形態建構，要將香港建設成「亞洲的世界城市」，其二，來自公民社. 為一種主導的問題意識（problematic），取代國族、西方、夾縫等等論述，成為. • 國. Ᏸ. 會（民間社會）對城市政治、城市議題、城市社會運動等的積極投入。6由此可知，文化論述和文學場域都紛紛以「城市」作為討論香港的主要切入點，而這. •. 切入點仍必須放置香港特殊的政治和歷史發展來看。. 西西的作品，顯然與城市有著極大的關係。在西西七○年代的早期作品，. y. Nat. sit. 奠定了她對城市強烈愛欲的基礎。《我城》、《美麗大廈》和《候鳥》等書為. er. io. 西西發表在報紙專欄的作品，其作品與城市和城市空間有著極大關係，同時亦引起讀者對香港當下時空的共鳴。而這些作品的重要性在於，西西比眾多八、. n. al. Ch. i n U. v. 九○年代以「城市」為主題的香港文學作品，更早地書寫香港城市的人情和風. engchi. 貌，也更早地於作品思考香港文化身份的問題。除此之外，西西於七○年代至九○年代、或甚至於兩千年後的作品，皆透過不同角度、創作手法，悄悄地勾勒她眼中的城市形象，以及她對城市人事的歸屬感。無論是八○年代在臺灣的成名作〈像我這樣一名女子〉，也是敘述一名在城市生活的女性對其愛情、人生的反思，或者八○年代逐漸構思和創作的「肥土鎮」系列的小說、九○年代的長篇作品《飛氈》、《哀悼乳房》，兩千年後的「白髮阿娥」系列的作品。西西的都市書寫以及其他作品，無庸至疑，對香港文學有著深遠的影響和代表性。作為一份完整的研究論文，第一章必須開始鋪設、說明研究主題的知識背景和脈絡，以及清楚交待研究方法、範圍、論文架構。在第一節裡，我首先要處理香港城市空間的發展和變化，如前段所言，香港文學及其都市書寫，不能羅永生，〈[晚]殖民城市政治想像〉，《殖民無間道》（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7），頁 47。 6. -3-.

(11) 第一章緒論. 與香港政治和經濟的歷史發展脫勾。經濟和政治權力的分布影響城市地貌深遠，我以經濟政策和歷程來說明城市空間的變化，作為往後章節討論的基礎。其次，在第二節中，我要繼續討論香港文學裡對城市的想像，從文學的脈絡看香港城市想像的變化，以便找出西西城市書寫在其中的殊異特質和重要價值。最後，第三節中，先簡單介紹本論文的研究主角──西西生平和簡介，進而交待本論文的研究目的、研究方法和論文架構。. 第一節香港城市空間的發展與變化今日香港的版圖，指的是位於中國南部的香港本島、九龍半島、深圳河以南的新界以及230多個離島的區域（region），二○○三年統計的全港面積為 1102平方公里。香港於地球的準確位置為，北半球北緯22度11分至22度17分，. 政治大. 東經114度7分至114度15分，香港北鄰中國廣東省深圳市，西向珠江口，香港南面為南海、珠海市的萬山群島。地貌與中國華南地區相似，境內山嶺丘陵眾. 立. 多，約占80%，島上多山，低地面積有限。港島的北岸和南部沿岸，皆有狹長. • 國. Ᏸ. 的海岸低地。港島的中間為一列東西走向的丘陵，丘陵西起有554米高的太平山，東有531米高的柏架山。港島由北向南傾斜，南部地勢較平，高程約250至 300米。南邊突出的高地為赤柱半島和鶴嘴半島，丘陵呈南北走向 7。其他主要. •. 的平地位於九龍半島（其間仍有許多丘陵）、新界的元朗、石湖墟一帶的沖積. y. Nat. 平地。而以海港著稱的香港，最著名的是維多利亞港，位於九龍與香港島之. sit. 間，面積約50平方公里，十九世紀時港闊水深，但維多利亞港的港灣不斷受珠. al. er. io. 江三角洲的泥沙沖積，需要人工疏浚航道。維多利亞港內有三大海灣，即九龍. v. n. 灣、紅堪灣、愛秩序灣；兩個避風塘，即九龍油麻地避風塘和香港島銅鑼灣避風塘8。. Ch. engchi. i n U. 香港發展過程中，首先須面對土地資源有限、夏季常有的熱帶氣旋等問題，隨著時代的變遷，政治、經濟和國際情勢的轉變，則又須面臨不同的問題。地理、氣候、資源等自然條件，以及政治、經濟、時勢等人文的條件，皆影響香港都市的發展及空間分佈。大體來說，可依不同年代來區分香港都市的發展，香港一百六○多年的都市發展，主要面臨三次轉捩點：轉口港（一九五 ○年代前）、工業化城市（一九五○年至一九八五年）、後工業化城市（一九八五年後）。. 從香港開埠至一九五○年代前，將近一百年的時間，香港歷經不少變化。在十九世紀末前，香港領地不斷拓增，一九六○年和一八九八年各新增九龍和 7 8. 何佩然，《地換山移：香港海港及土地發展一百六○年》，頁12。勞炯基、蔡穗聲，《香港城市建設與管理》，頁1-3。. -4-.

(12)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新界兩地。香港早期因地形和氣候影響，村莊聚落皆在香港島的南邊赤柱一帶，但香港殖民後，英軍及香港政府因應軍事需求，選擇在香港島北岸作為城市的核心區。為此，港英政府勢必為此作出更多努力，利用填海工程和興建避風塘來克服土地資源不足和颱風季節的問題。五○年代之前，又可略分為十九世紀中至十九世紀末，十九世紀末至一九五○年代兩個時期。前者的城市發展較為緩慢，建設的重點區域只維繞著維多利亞城進行；後者的城市發展較為快速，建設重點拓展至九龍半島，而且此期建設不少現代城市的設施。一八四一年港英政府將東自下環，西至上環的土地第一次公開拍賣，大抵劃定維多利亞城的範圍。一八五一年因上環的文咸海旁發生大火，促使政府港英政府第一次在港島北部填海。隨後，因填海的工程，使港島北岸向東西兩邊拓展，一八五八年維多利亞已包括石塘嘴、西營盤、太平山、上環、中環、下. 政治大. 環、黃泥涌及掃桿埔等區域。人口也不斷聚集於維多利亞城，華人多半聚居在. 立. 太平山和上環附近。. • 國. Ᏸ. 一八六○年代由於中環填海工程計劃受各方人士的阻撓，促使西環繼中、上環後成為城市的核心。中環填海工程直至一八八○年代才順利進行，一九○ 三年才完成，而後一九二○年代繼續發展灣仔、銅鑼灣、北角等地，發展港島. •. 東部的建設和經濟。二十世紀上半期，中、上環持續繁榮，而發展的步伐踏向. y. Nat. 港島東部及九龍半島。九龍半島雖在十九世紀中被納入港英政府管理範圍，但. sit. 直至一九二○年代才真正開始建設，一八九九至一九二九年由政府規劃，私人. al. er. io. 公司開展油麻地、大角嘴臨海地段的填海工程。一九一○年九廣鐵路總站計劃. v. n. 落實，並開拓彌敦道，在交通及相關建設的推動下，尖沙嘴成為城市另一個核心區。. Ch. engchi. i n U. 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前期，港英政府帶來的土地開發、規劃，以及因經濟繁榮而吸引的人口聚集，皆是香港現代城市發展的基礎。新建而較優的衛生條件的樓房數目不斷增加，為因應人口和商貿活動，開闢較多、較大的道路以及引進新式的交通工具，例如電車、公共汽車、鐵路等。而現代城市的基本設施、制度也漸漸增設，例如自來水供水系統、城市照明設備、電報業、郵政業等等。. 一九三○至五○年代，由於太平洋戰爭的關係，香港社會產生巨大的變化，使香港不得不改變其經濟模式和政策發展。首先，戰爭使香港湧入大量的人口。人口結構的變化來自幾個重大的政治時間點，一九三七年盧溝橋事變，中國正式進入全面對日抗戰的階段，此時不少中國內地民眾為尋求生命的安全，大舉遷至英國殖民的香港。此次大量人口湧入香港的現象，直到一九四一 -5-.

(13) 第一章緒論. 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年底香港被日軍攻佔，香港進入為期三年的日佔時期，才結束這波人口遷移，此波移民潮稱為第一波移民潮。一九四五年中國抗戰勝利，遷移至香港的難民紛紛回到內地。然而，同年，中國再度陷入國共內鬥的戰爭中，一九四九年國民黨政權失利後，不少中國內地的民眾遷徙至香港，使香港再度湧入新一波的移民潮，此次可謂第二波移民潮。不同於三○年代的移民潮，四○年代末期不只為香港移入眾多的勞力資源，亦帶來資金、器材、技術等，這些都為香港後來的經濟發展帶來穩固的基礎。劇增的人口帶來就業、土地資源的問題，加上一九五○年六月韓戰爆發，聯合國對華禁運，以及美蘇兩大世界強權冷戰，使香港作為轉口貿易的經濟模式遭受巨大打擊9 。因此，港英政府決定將經濟策略由轉口貿易轉為工業化模式，以輸出本地產品的產業為經濟發展方向，以便舒緩龐大的就業人口，以及當時的政治、經濟情勢。. 政治大展集中於港島北部和九龍半島，以新界作為市區的腹地。而一些較廣闊的地立區、三○年代作為堆填區的地方，例如觀塘，則發展為工業區。工業區的開. 五○年代初期，港英政府接受英國城市規劃家亞柏康比的建議，將城市擴. • 國. Ᏸ. 發，主要以平整土地、填海、興建公共屋邨、工廠大廈10 為重點，現代化的發展，例如水電系統供應較未能跟上發展步伐，一些社區服務如學校、醫療機構居住地。. •. 則倚賴志願團體、宗教團體的協助。因此新開發的地區成為中、下階級居民的. y. Nat. sit. 即便如此，香港人口仍舊過於飽和，新區域的發展仍未解決香港市區密集. al. er. io. 的人口。六、七○年代，先前的新移民開始誕生下一代，使得原就人口稠密的. v. n. 香港，人口又以倍數暴增，一九八二年香港人口數達5,287,800人，一九九二年. Ch. i n U. 已高達六百萬人11 。港英政府難以再執行亞柏康比的城市規劃，因此港英政府. engchi. 將城市發展的區域更加擴大，發展層級和配套設施也更為提高和完備。除卻在市區內不斷地興建摩天大樓和高樓大廈，以增高樓層來解決市區的狹窄用地，另一方面，工務司署轄下海港工程部及拓展部在六○初開始規劃新衛星城市，如荃灣、青山、沙田等發展。新衛星城市由於牽涉到原居民的土地業權問題、工程經費等等，直到七○年代後期才全力進行興建工程。且因為交通建設和環. 劉蜀永，《簡明香港史新版》（香港：三聯書店有限公司，2009），頁80-81。關於工廠大廈的資料，見於楊奇所主編的《香港概論》，工廠大廈屬於房地產業的工業樓宇市場，在六○年代之後，由於香港人口大量增加，經濟持續增長，因此對土地和工業、商業、住宅樓宇產生龐大的需求，工廠大廈和住宅大廈都在此背景中出現。住宅大廈的需求可能還受到投資、炒地皮等投機性買賣影響，但工業樓宇則取決製造業和出口貿易的實際需求，根據書內的統計資料：從七○年代中期以來，工業樓宇啟用率和製造業就業人數有大致相同的周期性變化。參考自楊奇編，《香港概論》，頁364-386。 11 此類數據，參考Hugh D. R. Baker對香港社會變遷的研究。Hugh D. R. Baker, “Social Change in Hong Kong: Hong Kong Man in Search of Majority,” The China Quarterly, No. 136, Special Issue: Greater China (Dec, 1993), pp.864-877. 9. 10. -6-.

(14)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境的配套措施不足，紓緩市區人口的問題未見顯著的成效12。然而，五○年代之後，香港重大工程越來越多，顯示城市的現代化、都市化的程度大為提高。例如五○年代大型碼頭工程，如北角、九龍城碼頭的興建、天星碼頭的重建，及啟德機場擴建工程。六○年代觀塘的發展，沙田、荃灣的新衛星城市發展，在在顯示香港邁向高度都市化的驅勢發展，而都市發化程度大為提高，則在七○年代末至八○年代中得以實現。七○年代末至一九八五年間，香港不論是在經濟或政治上都遭遇困難。在政治方面，由於距離新界租約期滿的日子越近，英國政府主動向中國提出解決批地契約的問題，從此展開中英兩國談判香港九七問題的歷程，此時香港的前途並不明朗。在經濟方面，亦面臨許多困難，主要原因是1.香港本地產品成本提高，競爭力下降；2.一九七三年世界石油危機，西方發達工業國家採貿易保護主義；3. 亞洲其他新興工業國家的挑戰13。為因應此問題，香港的經濟結構和. 政治大其他產業，如金融業、旅遊業、房地產業等。同時，香港企業也開始將工廠移立至大陸內地生產，以降低成本增加競爭力。香港在經濟的版圖開始跨區域，並工業發展採多元方式，香港除了改變生產產值更好、更多樣的產品外，還發展. • 國. Ᏸ. 且往金融業、貿易、旅遊、資訊等輕工業製造中心發展。. 產業結構的改變，搭配土地資源、新興工程的規劃則更相得益彰。七○年. •. 代末，政府計劃在大嶼山赤鱲島興建新機場。新機場的計劃讓香港城市的發展. y. Nat. 帶向新領域，影響維多利亞港的佈局。港英政府重新規劃港島西北、西九龍、. sit. 荃灣、葵涌等地，透過填海計劃增加土地面績，並興建重要的交通建設，如大. er. io. 嶼山的高速公路，使維多利亞港重要貨運區西移至藍巴勒海峽、荃灣、葵涌。. al. v i n 境、社區服務和設施、交通問題加以改善，並擴大發展，成功建立一套自給自 Ch engchi U 足的城鎮系統，並成為新的城市核心。除了較早開發的荃灣外，港英政府更擴 n. 再加上，八○年代，政府大規模地發展新界的土地，將原先新衛星城市的環. 大著手規劃沙田、元朗、大埔、粉嶺、將軍澳、東涌等地，這些規劃較完善的城鎮系統，稱之為新市鎮，為工商業和住宅的綜合區，不同於五、六○年代的衛星城市只作為紓解市區人口的作用，新市鎮的發展成為城市新興的核心。如此一來，香港的城市發展從單一核心轉變為多元核心的趨勢，八○年代以前，香港城市的發展核心集中於港島北部和九龍半島，隨著新市鎮的開發、交通設施的興建以及產業結構的調整，使都市化的程度更高，城市的發展更加根據楊奇所主編的《香港概論》指出，五○年代香港經濟轉向工業化階段，又因人口激增，因此對樓宇的需求極高，香港政府在一九五五年修訂《建築物條例》放寬對樓宇高度的限制，使得建築的發展重點在於市區大樓的拆舊重建，並轉向高空發展。六○年代則因香港經濟起飛，並邁向多元化發展，需要更多的工業大廈和住宅大廈、商業發展區域。七○年代中期後以至八○年代，因香港經濟多元化，以及逐漸轉型為國際金融中心，促使銀行大廈、五星級酒店、高級商業樓宇和寫字樓、豪華住宅樓宇等需求的增加。楊奇編，《香港概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頁395-396。 13 劉蜀永：《簡明香港史新版》，頁334-342。 12. -7-.

(15) 第一章緒論. 多元。. 一九八五年至今，由於香港經濟、政治問題都獲得明確的解決方法，使香港邁向成熟的服務型經濟模式。在政治上，一九八四年中、英兩國政府簽署《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聲明》，香港的前途問題基本上相當明朗，即一九九七年香港的主權由英國回歸為中國。在經濟上，香港與大陸之間的經濟加強合作，香港製造業轉往內地投資、恢復兩地轉口貿易，香港本地繼起代之的是金融業、地產業、觀光業14 等服務型產業發展。八○年代中期以後，香港的經濟結構由工業、製造業逐漸發展成服務型產業為主要產業，特別是香港的金融業。地利之便、香港受英統治之背景、現代化城市發展等種種因素，吸引跨國企業來港發展，設立地區性總部或分部。跨國企業的投資，以致對辦公室、辦公大樓的需求提高，因而香港中環、金鐘、. 政治大中環廣場等分別在八○至九○年代先後為香港、以至亞洲最高的建築物。立. 灣仔等商業區紛紛興建更高、更新穎的摩天大樓，例如合和中心、中銀大廈及. • 國. Ᏸ. 九七回歸前，隨著香港與中國日漸緊密的經濟關係，以及香港服務型產業的成熟、新市鎮發展的完善，讓香港的城市發展漸漸跨越為區域型的都會區，而經濟模式亦趨成熟的資本主義商業社會。九○年代後，都市化的規模擴大之. •. 外，由於香港市民生活品質大為提升，知識水平提高的背景之下，九○年代. y. Nat. 後，香港城市的發展不再以追求經濟效益及解決人口居住、土地短缺問題為. al. er. io. 生活廢物等亦是市民和政府關心的焦點。. sit. 主，城市美觀、環保功能逐漸受到重視，例如關於填海工程、惰性建築廢料、. n. v i n Ch 發展的策略些微改變。首任特首董建華於兩千年推出城市品牌形象的計劃，欲 engchi U. 一九九七年香港主權回歸中國後，香港的經濟持續既有的策略，然而城市. 以亞洲國際城市為號召，並強調「香港不僅是中國的一個主要城市，更是亞洲國際都會，享有如北美洲的紐約和歐洲的倫敦一樣的國際地位」15 ，在此經濟話語之下，調整過去香港以開發新區域為主的策略，改為都市更新為策略，例如舊區拆建、土地活化或拆除殖民象徵的建物等。二十一世紀後，香港擺脫英國的統治、主權回歸中國後，城市核心範圍持續擴張，亦須配合珠江三角洲，以及中國整體的發展策略。同時，香港的城市香港在六、七○年代經濟策略多元化，例如多元發展金融業、旅遊業、房地產等產業，不使出口加工為唯一導向。因此，在六○年代開始，香港旅遊業大肆發展，在七○年代末已經對香港整體經濟作出積極的貢獻。八○年代是香港旅遊業發展新階段，香港硬體設施和基礎建設都做得很完善，因此旅遊業景氣仍能年年增長。一九八四年遊客人數突破三百萬大關，年增加一百萬旅客人數的周期由六年縮短為三年，一九八八年一年內增加一百萬旅客人次。西西所稱新建旅舍的原因可能為此。資料見於楊奇編，《香港概論》，頁407-409。 15 參見香港品牌形象網站：http//www.brandhk.gov.hk/brandhk/cview.htm。（瀏覽日期：2010年5月 30日） 14. -8-.

(16)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建設，不單只由經濟需求、實用功能為目的，還須兼顧美化和環保功能，使香港朝向國際大都會、媲美其他現代城市的方向發展。然而，高漲的市民意識、去殖化濃厚的政治話語等影響，使香港城市發展和空間變化更添複雜、多變的色彩。. 第二節香港文學的城市想像香港文學16 與其本身的政治、歷史發展有著密切關係。香港在一八四○年代以前是個地圖和歷史裡默默無聞的小島，直到一八四二年中英鴉片戰爭而浮出歷史的地表。一九三七年的對日抗戰至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的第一波人口遷移及一九四九年大陸政權易手的第二波人口遷移，這兩次的人口流動，影響香港的文學發展。三○年代因抗戰而來的第一波移民，其中是一批文化人士，. 政治大. 例如章乃器、郭沫若、成舍我、金仲華、茅盾、戴望舒、蕭紅等，他們或以香港轉赴後方的中途站，或以香港為暫居之所，或以香港為主要的宣傳基地17 等. 立. 等，他們都繼續從事在大陸內地原有的文學和文化活動，嚴格上來說，他們的. • 國. Ᏸ. 文學並不算香港文學，除了創作地點是香港之外，他們的作品和香港沒有太大關係18 ，而且他們的文學活動也掩蓋了香港本地作家二○年代以來的作品和文藝活動19 ，這批南來作家形色匆匆，抗戰勝利後又回到內地。國共內戰時期的. •. 香港文壇，充斥左派色彩 20，國民黨戰局失利後，四○年代末期多數左翼文藝. y. Nat. 人士回去內地協助建國，同時香港湧入一批右翼人士，這批人士在港的文學和. n. al. er. io. 港的他們在無形之中奠定了香港文學的發展。. sit. 文化活動。這批人士同樣延續中國文化傳統的學術和文學活動，但長期定居香. i n U. v. 在五○年代以前，香港在文學上的呈現，以目前的研究資料來看，多半是. Ch. engchi. 關於香港文學的定義，有兩種角度的切入點，一種視香港文學為中國文學的分支。這類定義較為廣泛，也具有大中國的意識，持該理念的多為大陸學者，例如施建偉：「從歷史看，香港文學是中華文明的延伸」、曹惠民：「香港文學已然成為現代中華文學中一種獨特的聲音」、劉登翰則進一步說明：「凡是發生在香港的文學現象與文學創作，都應納入香港文學的範疇來予以敘述⋯⋯這一寬泛的外延，仍有兩個限定，一是必須中國作家，二是以中文作為語言媒介。」見《活潑紛繁的香港文學──1999年香港文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上冊）》（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0年），頁18、29、10。另一種切入點是突顯「香港」為主體，指出香港本地發生的人、事、時、地、物為主題的文學作品，並能突顯「香港」的特徵和性質。這類定義範疇較狹，且具有明顯別於中國文學的香港意識，黃維樑在〈香港文學與中國文學關係〉指出「所謂香港文學，乃指居港的華人作家用中文寫作的文學。」，黃維樑，《香港文學再探》（香港：香江出版有限公司，1996），頁31。 17 盧瑋鑾，《香港文蹤──內地作家南來及其文化活動》（香港：華漢文化事業，1987），頁 15-16。 18 王宏志：〈中國人寫的中國文學史〉，王宏志、李小良、陳清僑編，《否想香港──歷史‧ 文化‧未來》（臺北：麥田出版社，1997），頁105-112。 19 盧瑋鑾：「這個時期有一個很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本來在前期活躍的本地作家，竟然『消失』了，沒有作品，也不再出版刊物⋯⋯大概國內作家的寫作水準的確高，以『君臨』姿態來港，使本地作家失色了。」盧瑋鑾，《香港文蹤──內地作家南來及其文化活動》，頁16。 20 鄭樹森，〈遺忘的歷史‧歷史的遺忘──五、六○年代的香港文學〉，黃繼持、盧瑋鑾、鄭樹森編，《追跡香港文學》（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頁1。 16. -9-.

(17) 第一章緒論. 由內地南來的文人、學者所陳述，且多是出自於中國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來評論香港，被英人殖民的香港被披以罪惡、無恥等負面的形象。學者王宏志在〈中國人說的香港故事〉一文指出在五○年代之前，大陸內地來港的文人對香港的故事裡有兩個特色：第一，「蠻」。香港早已是南蠻雜居之所，特別是在割讓給英國人之後，這情形必更明顯及嚴重，英國人毫無疑問是蠻人，受蠻人統治的，哪有不是蠻地之理？第二，「罪惡」。即使在西方的蠻人沒有到來前，香港已是海盜出沒的地方，自然是「罪惡」的溫床；經由蠻人統治後，罪惡更多更嚴重。根據王宏志的研究，大概可以指出五○年代的文人對香港的評價有三種。. 政治大. 第一種是華尊夷卑的民族論述，香港被英人殖民，且港人為英人服務，因此香. 立. 港被視為無恥、罪惡、令人生厭的地方，例如王韜、魯迅等，這類論述是大多. • 國. Ᏸ. 數內地文人對香港的主流看法，而且也一直持續至五○、六○，甚至更晚的年代。第二種人對香港稍微正面，如孫中山和康有為，因為他們看見香港社會被治理得很好，比中國內地先進，兩人都感動於香港的情況。第三種則以張愛玲. •. 眼中的香港為代表，以「雜種」為香港在文學上的主要形象可說來自於張愛玲. y. Nat. 對香港的書寫，〈第一爐香〉寫道「英國人老遠的來看看中國，不能不給點中. sit. 國給他們瞧瞧。但是這裏的中國，是西方人心目中的中國，荒誕、精巧、滑. er. io. 稽」21 ，她所描寫的香港印象都侷限在「山頭華貴的住宅區」，中國人或混種. al. v i n Ch 是權宜性的作法，香港無非是與上海相互對照的他者。 engchi U n. 的中國人周旋於香港的外國人。此外，對自許上海人的張愛玲來說，來港暫居. 五○年代的香港，由於韓戰爆發、美蘇兩大世界強權的冷戰以及工業化的經濟模式，讓香港相對穩定的環境。此外，又因為港英政府的不干預政策，讓香港文壇能有自由的空間發展。因而能使內地來港學者文人的努力，大斷裂時代中，靠著民間自發的力量，造就一股延續文化的力量。透過教育和文學的傳承、民辦刊物的接續和傳播，慢慢形成較具真正意義的香港文學。鄭樹森已整理五、六○年的報刊、雜誌、文人創作等文學活動。而在這兩年期間，兩大文學群體：南來作家群和香港本地作家或久居香港的作家成為中堅力量22 ，六○ 張愛玲，《第一爐香》（臺北：皇冠文化，2002年7月），頁33。南下文化人群體的作家有：徐訏、曹聚仁、李輝英、葉靈鳳、張愛玲等等，屬於香港本地作家或久居香港的作家則有傑克（黃天石）、侶倫、舒巷城等，這兩個群體構成五○年代香港文壇的中堅份子，六○年代本地新一代青年則發展成熟的文學作品，如西西、亦舒、蔡炎培等等。劉蜀永，《簡明香港史（新版）》（香港：三聯書店有限公司，2009），頁409-410。 21 22. - 10 -.

(18)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年代後本地文學青年開始嶄露頭角。五○年代從內地南來的文人，特別是右翼人士或持政治異見者，因大陸政權易主而被迫滯留於港，使他們的作品多半是懷鄉之作或宣泄「反共」意識之作，當時的作家為力匡、趙滋蕃、林適存、易君左等人，他們的作品多半流露出傷感、放逐、厭惡香港的情感，這類作者多半延續著五○年代之前來港文人的中國民族意識。張美君研究香港五、六○年代南來作家的家國想像，指出「除了以國難想像製造認同感以外，南來作家常刻意營造一個理想而浪漫的北國田園. 但是南來想像中的浪漫北國往往是作家排拒香港這南方小島的手. 段。無論是左翼或右翼文化中都有此傾向。」23 可以得知五○年代初的南來文人，對香港並沒有認同的情感，他們雖身在香港，但心繫故鄉，他們始終對香港抱持著暫居、過渡的心態。她們對香港的印象是商業氣息濃厚的現代城市，但同樣也是一個醜陋的、病態的資本主義社會。. 政治大間的《酒徒》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個使用意識流來創作的小說。《酒徒》裡描立述的香港都市一樣帶有負面的形象，塌倒的大樓、慾望的禁地、金錢的誘惑、. 南來作家中，其中不得不談的是劉以鬯，他寫於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三年. • 國. Ᏸ. 穨敗的娛樂，而且以女性形象來形容香港的罪惡和誘惑。但是劉以鬯精準地以「酒」為引線，讓小說的敘事穿梭在理性和非理性之間，充份抓住現代都市人. •. 的一種精神分裂的社會經驗。此書也明顯宣告現代主義文學的降臨，並且，與崑南《地的門》同為標誌香港文學自覺的城市意識已然形成24。. y. Nat. sit. 五○年代的香港本地作家，例如舒巷城，則對城市也有若干批評，但他們. er. io. 並不如上述南來作家內含民族主義意識的批評，而是指出純樸鄉土的消逝與墮. al. v i n 事實上，他所關注的鄉土並非純粹的「鄉土」，他以他的成長地筲箕灣、西灣 Ch engchi U 河一帶為鄉土的想像，對比灣仔、中環、尖沙嘴等地理上的都市繁華區，批判 n. 落都市的崛起，鄉土指的是戰前香港淳樸的社會，都市則指戰後香港的社會。. 城市的商業、市場、利益等意識形態。嚴格上來說，舒巷城關心的是城市本身的矛盾25。除此之外，五、六○年代另有一批年青作家正在嶄露頭角，他們在新興的報刊雜誌上創作、投稿，部份文藝青年參加學生運動，主張「文學介入社會」等。他們的文章多見於《中國學生周報》，例如西西、盧文敏、蓬草等人，他們的作品情調與香港生活感受氣息相關，與五○年代侶倫、舒巷城筆下有所不. 張美君，〈流徙與家國想像：五、六○年代香港文學中的國族認同〉，張美君、朱耀偉編，《香港文學@文化研究》（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年），頁36。 24 王德威，〈香港──一座城市的故事〉，張美君、朱耀偉編，《香港文學@文化研究》（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年），頁326。 25 陳智德，〈「巷」與「城」的糾葛：論舒巷城〉，《解體我城：香港文學1950-2005》（九龍：花千樹出版有限公司，2009），頁80-91。 23. - 11 -.

(19) 第一章緒論. 同26 。青年作家的作品與前輩有所不同，陳智德指出一九六七年的暴動促使香港官方意圖為香港人加強一個有別於中國的西化身份，雖然官方推動的效果不大，但民間對六七暴動的回應，如《中國學生周報》在一九六八年多次編出「香港風情」專輯，把過去普遍對香港的否認轉向正向的肯定27。七○年代至一九八四年間，港英政府在政治上採取積極不干預政策，並在教育、文化上刻意不談論殖民地歷史、中國歷史，同時，使用經濟話語來取代社會上對這種意識形態的需求。早在六○年代，香港民間社會即有人大聲疾呼香港人應擺脫固有的過客心態28 ，而七○年代後，香港社會則已習慣於眼前的商業資本主義生活，並在實際生活之中向過去告別，心向腳下踏著的香港城市 29。. 此時的香港文學，無論在純文學或通俗文學方面，都有顯著的成長，有時兩者之間的界線顯得模糊，而且多了許多以城市為書寫背景或對象的佳作，書. 政治大於曖昧雜種的貶抑論述，亦轉換外人他者的觀看位置為香港本地的觀察經驗。立最佳的例子是西西在七○年代於刊載於報上的連載小說《我城》、《美麗大寫城市的生活、書寫城市的感性。更重要的是，文學裡對香港的表述漸漸脫胎. • 國. Ᏸ. 廈》，寫作更加成熟的西西在這兩篇連載小說裡，充份運用現代主義的技法，也抓住城市生活的某種經驗。董啟章認為《我城》「的文本經驗是一個繫於而. •. 又異於香港現實經驗的再創造，它甚至可以反過來模塑和轉化讀者所認識的現實經驗」，董啟章認為西西在該文中的童趣筆法、天真語調是一種「零度經. y. Nat. sit. 驗」，是一種「新觀點和語言的創造」 30。而施淑則認為《美麗大廈》以形形. er. io. 色色的文字敘述、翻譯都市的意象，營造出一座現代的文字城市的形體，充份表現「一種擴散性的、大都會式的知覺結構」31 。西西的文學成就顯示香港戰. n. al. Ch. 後青年作家，其寫作已卓然成熟。. engchi. i n U. v. 但並非本地作家都寫出正面的都市形象，亦有其他作家寫出城市負面的形鄭樹森，〈遺忘的歷史‧歷史的遺忘──五、六○年代的香港文學〉，黃繼持、盧瑋鑾、鄭樹森編，《追跡香港文學》（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頁25。 27 陳智德，〈導論：本土及其背面》，《解體我城：香港文學1950-2005》（九龍：花千樹出版有限公司，2009），頁18-22。 28 陳智德找到六○年代初王益肇在《星島日報》發表的〈論香港的文化〉，王益肇頗有先見地呼籲港人結束將香港視為旅途的過程，應該建設香港文化。見陳智德，〈導論：本土及其背面〉，頁18；王益肇，〈論香港的文化〉，《星島日報》（香港， 1960年1月1日），元旦增刊。 29 關於五、六○年代社會所激發的本土意識，可在吳俊雄〈尋找香港本土意識〉、呂大樂〈香港故事──「香港意識」的歷史發展〉等篇找到。吳俊雄，〈尋找香港本土意識〉，吳俊雄、張志偉編，《閱讀香港普及文化，1970-2000》（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頁90-93。呂大樂，〈香港故事──「香港意識」的歷史發展〉，高承恕編，《香港：文明的延續與斷裂》（臺北：聯經出版事業，1997），頁3。 30 董啟章，〈城市的現實經驗與文本經驗：閱讀《酒徒》、《我城》和《剪紙》〉，張美君、朱耀偉編，《香港文學@文化研究》（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年），頁399。 31 施淑，〈文字城市──閱讀西西〉，何福仁編，《西西卷》（香港：三聯出版社，1992），頁143-148。 26. - 12 -.

(20)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態。也斯的《剪紙》（1977）則寫出都市高度開發的「銅鑼灣」和傳統市井為代表的「上環」，寫出種種新舊交替、感官重組、價值轉移等等的都市生活經驗，突顯生活中的荒謬。七○年代末期至一九八四年是香港人心惶惶的轉變期，原因在於香港九七問題未明。中英兩國談判的過程與結果，確實是香港百多年來最重大的一次政治變革，對社會、經濟和文學等各方面都造成巨大的影響。在社會文化上，中英談判和九七回歸刺激香港反思自己的歷史處境和文化身份地位，文壇上同樣如此，許多作家以文學作品來反映回歸的議題。這個時期，西西〈浮城誌異〉提出的「浮城」圖象無疑是香港一代的城市寓言，表達了香港無根的文化狀態、前途未明的飄浮感。過去對城市的美好想像和人文情懷已於此時跡近消失，繼而代之的是憂慮、不安的感覺。一九八四年中期至一九九七年間，香港社會對文化、身份認同討論最為熱. 政治大論，就連外地人也對香港產生極高的興趣，以至九七前夕為議題討論的高立峰，九七之後便戛然停止。這段期間，九七前後的香港文學，「城市」明顯地烈。香港社會在八○年代中後期對其自身的文化、認同和身份展開熱烈的討 32. • 國. Ᏸ. 成為香港小說的熱門題材：西西《飛氈》（1995）、黃碧雲的《其後》（1992）、《七宗罪》（1997）、《烈女圖》（1999）等、潘國靈的《傷城. •. 記》（1998）、董啟章《地圖集》（1997）和《V城繁勝錄》（1998）、也斯的《記憶的城市‧虛構的城市》（1993）、心猿的《狂城亂馬》（1996）、陳慧. y. Nat. sit. 的《拾香紀》（1999）、韓麗珠的《輸水管森林》（1998）等等，其中當然也. er. io. 有非香港本地作家書寫香港的作品王安憶的《香港情與愛》、施叔青「香港三部曲」（《她名叫蝴蝶》、《遍山洋紫荊》、《寂寞雲園》，1993至1997）. n. al. Ch. i n U. v. 等。作家們對於香港的書寫，其形象為「失」、「傷」、「狂」、「虛構」、. engchi. 「迷」等等，都可看出九七回歸無疑是香港歷史上重大的轉變，使得眾多作家必須用文學來書寫現實。而在文學裡所表現的香港憂鬱已經不再是那種對殖民經驗的罪惡感，反而是回歸祖國的掙扎、痛苦與不安。九○年代的城市小說，其書寫的內容不外乎兩者：重構╱解構香港歷史、敘述當代香港故事。重構╱解構香港歷史，有三種類型：1. 施叔青「香港三部曲」以妓女的女性形象隱喻香港的殖民歷史；2. 西西《飛氈》借用日常生活想像、傳奇掌故、方志重構香港百年殖民史，以庶民史的小敘述解構歷史大敘. 例如大陸在1982年6月、1983年10月及1986年12月，各召開三屆「全國臺港文學學術會議」、 1984年7、8月，廣東作家協會與暨南大學中文系合辦「臺灣香港文學講習班」。臺灣《文訊》第20期（1985年10月）亦刊出香港文學特輯。這是在文壇上的表現，參考盧瑋鑾，〈香港文學研究的幾個問題〉，收於黃繼持、盧瑋鑾等編，《追跡香港文學》（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 1998年），頁29-34。另外，在臺灣也出版多本香港社會和經濟的研究專著，如高承恕、陳介玄編，《香港：文明的延續與斷裂？》（臺北：聯經出版社，1997年7月），針對九七問題提出深刻的論辯。 32. - 13 -.

(21) 第一章緒論. 述；3.香港城市視為一種等待填充的符號，以董啟章《地圖集》、也斯《記憶的城市‧虛構的城市》為代表，董啟章將歷史空間化，從不同斷層和不同香港地圖穿刺這座城市的過去與現在33 ，也斯則「以『不在場』的文字敘述反襯城市本身的無敘述性. 『記憶』的城市，『虛構』的城市才是他鄉愁真正的起. 點。」34 這三種類型表面上重構了香港歷史，但敘事本身解構了某種既定的話語。敘述當代香港城市故事則是如王安憶《香港情與愛》、黃碧雲《其後》和《溫柔與暴烈》、心猿《狂城亂馬》等故事，王德威評論黃碧雲的小說從「失常、變態、凶死、謀殺的寫作，彷彿正是要為逆來順受的九七文學，殺出一條血路」，而心猿的《狂城亂馬》則是以「飽含騷動躁鬱的因子，非理性的行動思維每每一觸即發。但心猿的鬧劇視野把這一面向的衝動都化為喧笑──歇斯底里的笑、訕然自嘲的笑」35。而王安憶的《香港情與愛》，則與同為上海人. 政治大象，充份展現王安憶眼中的香港：「無靜無動，無暗不響，無明無暗，無喜亦立無悲的」，繁華的城市帶給人一種驚異感，但同時難掩空虛。王安憶對香港的張愛玲相同，以過客、他者的眼光來看待香港，在兩位主角看到的香港景 36. • 國. Ᏸ. 的觀感，就像是主角老魏「在九龍的麗晶大酒店，喝著酒隔岸看香港島」，只是過客的城市，人們雖然日復一日的忙碌，一切不過都是暫時的、過渡的。. •. 九○年代的香港城市小說，已經透露香港在九○年代的圖象：跨國、資本流動、全球化、後現代，當然也有後殖民的遺跡。以外地人來說，如施叔青、. y. Nat. sit. 王安憶等，看到的香港形象不脫繁華都會、高樓大廈林立之意象，而且敘述的. er. io. 多以雜種、雜交或過客等角度切入，如王德威將香港城市故事推到五○年代張愛玲的香港傳奇，雜種的中國女人和周旋於英國人的女人，將香港的文化特質. n. al. Ch. i n U. v. 喻為雜種、妓女，難免投射出負面的印象。而香港本地作家則醉心於不為人知. engchi. 的街道巷弄，描繪社會底層人物的生活，重構歷史小敘述並試圖解構歷史大敘述。此外，與九七故事有關的還有黃碧雲的《烈女圖》、《無愛紀》，與施叔青同樣以女性故事來重構香港殖民歷史或香港回歸後的情狀。但她並不寫香港繁華富貴的上層社會、貴族名流的愛情故事，反而著眼於香港中下階級的市井女性，關注「香港在歷史中被奴役，且強加的蕪亂掠奪的委曲，而黃碧雲更深一層地，注意到並傾聽在香港夾縫中苟延殘喘的女性聲音」37 ，而她所描繪的香港景象又是少見的鄉村景色。《無愛紀》則點出香港在歷史上「無父無王德威，〈香港──一座城市的故事〉，頁333。王德威，〈香港──一座城市的故事〉，頁335。 35 王德威，〈香港──一座城市的故事〉，頁338。 36 王安憶，《香港情與愛》（臺北：麥田出版社，1994年10月），頁6。 37 侯麗貞，《香港‧政治‧媚行者──黃碧雲小說研究》，臺北：私立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2002年6月，頁88。 33 34. - 14 -.

(22)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母」，但黃碧雲「藉著楚楚身體的冒險與記憶的穿透，附著在楚楚身上，將自己對香港的熱烈情感，一點一滴地從冰涼冷靜的膚膜中流洩出來。」38 如同也斯言：「香港的故事？每個人都在說，說一個不同的故事。到頭來，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不同的故事，不一定告訴我們關於香港的事，而是告訴了我們那個說故事的人，告訴了我們他站在甚麼位置說話。」 39 ，黃子平認為「香港的故事之所以難講，是因為對這一代人來說，香港根本. 就『甚麼也沒有發生』，城市無故事」40 ，而陳冠中的《香港三部曲》就是要說「沒有故事的故事」，而朱耀偉卻認為，「就算無故事，但有城市，城市又總可漫遊。除了小說家講沒有故事的故事之外，漫遊者也可在城市空間中書寫回憶與想像。」無論如何，在全球化、後現代化的文化發展下，香港又有其後殖民的議題、特殊的政治體制下，香港的故事肯定越來越難說了。. 第三節西西作品與城市主題政治. 大立香港城市書寫與西西的作品息息相關，而且我們會發現後者的香港圖象明. • 國. Ᏸ. 顯與其他作品不同。一、西西作者簡介. •. 西西，原名張彥，一九三八年生於上海，一九五○年因國共內戰而隨著父. y. Nat. 母移居香港。在香港就讀九龍區農圃道的協恩中學，畢業後西西進入葛量洪教. sit. 育學院，五○年代末任職小學老師。西西在文壇上的發展，發軔於十五歲時在. er. io. 《人人文學》發表的第一首新詩〈湖上〉，一九五五年又在徵文比賽中跳級拿. al. n. v i n Ch 冠等筆名在五○年代香港的《人人文學》、《星島日報‧學生園地》、《詩 engchi U 朵》和《中國學生周報》等刊物發表詩和小說。六○年代初，可說是西西電影下高中組冠軍，作品名為〈春聲〉，隨後，西西便以藍子、張愛倫、南南、皇. 和繪畫期，寫的最多是影評與畫評，她在《中國學生周報》開辦兩個專欄：「電影與我」及「畫家與畫」，這一時期從電影汲取許多創作養份，促成她在一九六六年出版的第一部中篇小說集《東城故事》頗具電影影像的特質41 。以香港學者徐霞對西西創作歷程的研究成果來看，她指出西西在一九五三年至一九六四年間的創作歷程，是一位自內地南來的少女的成長，「在寫作技巧上，. 侯麗貞，《香港‧政治‧媚行者──黃碧雲小說研究》，頁110。也斯，〈香港的故事：為甚麼這麼難說？〉，張美君、朱耀偉編：《香港文學@文化研究》（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年），頁11。 40 黃子平，〈陳冠中《香港三部曲》導讀〉，《今天》「香港十年專號」（2007年夏季），頁 77。 41 鄭樹森，〈讀西西中篇小說隨想──代序〉，收錄於西西，《象是笨蛋》（臺北：洪範書局有限公司，2003），頁(1)-(5)。 38 39. - 15 -.

(23) 第一章緒論. 從模仿到覺悟，到個人風格的發展. 」42。. 一九六五年後，西西的身份從女作家又擴增到影評人、記者、劇作家 43 。這是因為西西曾實際從事電影編劇工作、參與拍攝青年實驗電影、撰寫影評。同一時期，西西也受到存在主義的影響，使西西在一九六九年和一九七三年於《快報》連載的作品〈象是笨蛋〉、〈草圖〉加入一些存在主義理念，而後在〈東城故事〉小說裡亦瀰漫一股存在主義的味道。鄭樹森指出：「《象是笨蛋》也是典故洋溢的作品。這些典故自然在小說的內外同時構成的『意義互為指涉的關係』，使到原來相當抽象的、構思為主的小說趣味盎然。小說裏多次提及的卡夫卡、貝克特和荒誕劇，彼此固有關連。」 44電影與存在主義的影響直到一九七五年一月三十日，署名阿果的《我城》中消逝，自此，可視作西西創作的分水嶺45，《我城》之後西西走向敷衍「城鎮」故事的創作之路。七○年代除了產生創作的分水嶺之外，亦參與《大姆指周報》的編務，七. 政治大雜誌。八○年代初，西西已在香港出版《交河》、《春望》、《我城》等五本立小說，又以小說〈像我這樣的一名女子〉而廣受台灣文壇注意。也曾編過《紅九年與友人創辦素葉出版社，出版「素葉文學叢書」，隔年又辦《素葉文學》. • 國. Ᏸ. 高粱》、《閣樓》等四冊小說選集，介紹中國大陸「新時期」的小說作家、作品。九○年代，因疾病纏身，一九九二年出版《哀悼乳房》述說疾病與女性身. •. 體的真實面貌，一九九六年更寫出肥土鎮故事的總結性小說《飛氈》。時至今日，西西已出版三十多部作品。. sit. y. Nat. io. er. 二、西西作品裡的城市. 西西作品最為人關注的是城市主題的書寫，研究西西作品有成的陳潔儀在. n. al. i n U. v. 一九九八年出版第一部西西研究專著《閱讀肥土鎮──論西西小說的敘事》，. Ch. engchi. 以西西的「肥土鎮系列」為研究範圍，並運用西方敘事學理論，來剖析西西作品素來受人稱讚的敘述技巧、手法。陳潔儀鋪展了研究西西的肥土鎮主題、清楚解析西西作品中多變新穎的敘事手法，但研究西西作品中的城市書寫顯然不. 徐霞，《文學‧女性‧知識──西西《哀悼乳房》及其創作系譜研究》（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08），頁143。 43 根據徐霞的整理和分析，西西在1961年1月以女記者身份為《香港影畫》創刊號採訪凌波，亦參加並記錄每月電影座談會，刊登在《香港影畫》，同年並以「海蘭」為筆名完成香港版的《小婦人》劇本，這個劇本由秦劍導演拍成電影，片名為《黛綠年華》。徐霞，《文學‧女性‧知識──西西《哀悼乳房》及其創作系譜研究》，頁143-159。 44 鄭樹森，〈讀西西中篇小說隨想──代序〉，收錄於西西，《象是笨蛋》（臺北：洪範書局有限公司，2003），頁(5)。 45 西西談到《我城》曾說：「對我來說，《我城》是一個分水嶺，以往我寫的是存在主義式小說：《東城故事》、《象是笨蛋》、《草圖》等等，都相當灰暗，結局或主人公發瘋了，或者死亡。一句話，生命好像沒有意義。這是當時普遍的想法。這小說不同，看事物抱持另一種態度，開朗多了，收結也充滿希望，出現了一個地圖上沒有的新大陸，大家都可以搬到那裡去。」西西╱何福仁，〈胡說怎麼說──談《我城》〉，《時間的話題──對話集》，《時間的話題》（臺北：洪範出版社，1997），頁198。 42. - 16 -.

(24) 摩登長廊裡的傳奇──論西西的香港都市書寫. 足。西西的城市書寫奠定於《我城》、《美麗大廈》這段期間，但也有論者回溯〈東城故事〉，認為六○年代的存在主義式的作品也在一定程度道出香港城市的某一面向。陳智德認為〈東城故事〉「看似虛無和個人化，實質指向『香港是一個怎樣的世界』這樣的思考，背後是一種不相信或不滿於既定說法的態度，把六○年代的虛無引向新觀念的探尋和反思」46 ，陳智德連結陳俊雄的研究，將當時六○年代的香港市民普遍具有的危機感，連結到六○年代的文學和存在主義的思潮，提出香港文學意識到無根，因而在語言上另覓出路47 。這樣的觀點放在香港本土意識與文學的架構下或許恰當，但放在城市書寫的脈絡下，較不易看出西西對城市空間的描述。這是因為〈東城故事〉是轉化自一九五七年風靡美國百老匯的歌舞劇《西城故事》（West Side Story），西西利用〈西城故事〉描寫貧民區青年愛情故事的框架來寫〈東城故事〉裡的存在主義. 政治大. 式的生命思考。儘管如此，〈東城故事〉仍是見證了香港文學在六○年代接收現代主義的文學現象。. 立. 七○年代寫作的《我城》、《美麗大廈》，西西描寫出當時市民習以為常. • 國. Ᏸ. 的世界，以童趣的語言、陌生化的角度、樂觀的精神來看待七○年代的香港城市。此後，同樣以連載方式現於報刊的還有長篇自傳性小說《候鳥》，《候. •. 鳥》（1981）以懷舊的筆調書寫抗日戰爭、國共內戰時期，一位名為素素的少女隨全家從上海遷徙至香港的故事，書裡反覆不斷呼喚的原鄉想像，反而被香. y. Nat. sit. 港擁擠狹仄的城市面貌替代。《我城》的「阿果」表達對這座移民城市的熱. er. io. 愛，也表達「天祐我城」的期望，《美麗大廈》則表達現代城市公寓生活的人文情懷，《候鳥》寫出了移民者由「候鳥」轉為「留鳥」，香港城市成為原鄉. al. n. 想像的對象。. Ch. engchi. i n U. v. 接著，肥土鎮的城鎮書寫佔據西西八○年代至九○年代的時間，〈肥土鎮故事〉（1982）是該系列第一篇，該篇明顯化用馬奎斯的《百年孤寂》（當年也是《百年孤寂》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西西運用魔幻寫實的手法和類似於《百年孤寂》的情節，如大雨沖刷的結尾，作為香港城市的寓言。該系列小說. 陳智德，〈七○至二千年代：「我城」的呈現與解體〉，《解體我城：香港文學1950-2005》（九龍：花千樹出版有限公司，2009〉，頁151。 47 陳俊雄指出六○年代的香港社會意識由於中國、殖民政權（英國）這兩個可以鼓勵、操控意識分流的主體都退出競逐，香港文化或社會意識沒有一個明確的聚焦點。主要來說有三種原因造成這種系統論述（systematic discourse）「真空」的狀態：1. 朝不保夕的危機心態，香港庶民在六○年代有社會生存的危機。2. 傳統關係的斷裂，這是由於港人與內地親屬分開，既懷念親人，亦懷念失去的傳統鄉里互助的社會。3. 抗叛意識的滋生，由於殖民政權不重視香港民間，使民間培養出互助的精神，但這也容易演化為不信權威富貴的庶民精神。這三種關係造成社會缺乏成形的政治經濟論說系統，以至於形成民間社會習罐面對新興的商業資本主義生活，逐漸建立起一套關於市場競爭、生存的行為模式、生活風格，即民間本土的意識形態。吳俊雄，〈尋找香港本土意識〉，吳俊雄、張志偉編，《閱讀香港普及文化，1970-2000》（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頁90-92。 46. - 17 -.

(25) 第一章緒論. 成於八、九○年代中英談判香港問題到確定九七香港回歸的社會、政治背景，〈浮城誌異〉（1986）、〈肥土鎮灰闌記〉（1986）等篇都以城市寓言或隱喻來表達對城市未來命運的憂慮和集體不安情緒。肥土鎮故事的集大成《飛氈》（1995）成於香港回歸前夕，以文學的想像來重構香港百年史，代表香港人的集體記憶。《飛氈》的出版可以說西西具體描寫城市、城鎮題材已告一段落，兩千年之後，西西甚少描寫城市，反而關心女性題材，《白髮阿娥及其他》（2006）結集的「白髮阿娥」系列即是一明顯證據。女性議題的關注，最早可從〈像我這樣一名女子〉（1982）、〈感冒〉（1982）等篇，《哀悼乳房》（1992）則描寫罹癌婦女的治療過程，意在打破對女性身體、疾病的社會迷思，並促成讀者關心身體健康。儘管城市不再是西西創作的重點，但在這些作品之中，仍可看出小說情節背景設定的城市空間。. 政治大心。不論是早期的作品〈東城日記〉、自傳性小說《候鳥》、使用童趣的語調立描寫城市的《我城》、《美麗大廈》等，都可以發現「城市」在小說中的影. 至此，已經很容易地看出，西西的創作歷程裡，「城市」是其創作的重. • 國. Ᏸ. 子。在這些描寫城市的作品裡，她不僅成功地以文學來表現香港此地的生活經驗，也成功地以文學隱喻再現香港的歷史、政治時空。. •. 三、西西的城市想像：研究目的、方法及論文架構. Nat. sit. y. （一）研究目的. al. er. io. 本文擬以「摩登長廊裡的傳奇」作為梳理西西城市書寫的一個面向，指出. n. 香港在高度繁榮、現代化及資本主義的商業城市下，另有一股個人實踐城市空. Ch. i n U. v. 間的風景。長廊一詞可以溯及德國文評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的《拱廊街. engchi. 計畫》（Das Passagen-Werk, 英文The Arcades Profect），拱廊街是十九世紀的巴黎拱廊街，為玻璃、鋼鐵為主要素材建成，是現代百貨公司的前身。十九世紀西方城市形象移轉至二十世紀的香港，長廊亦指資本主義發達的香港空間景觀，沿著長長的商廊裡兩側的玻璃櫥窗交疊映照的各種商品；傳奇，指得是現代文學的脈絡、或其他社會、文化的一般認知裡，香港故事總被稱之為「傳奇」，傳奇本意為傳述奇聞異事，早在中國傳統文學史裡早已出現「傳奇」，且將傳奇意義與小說體裁結合，使「傳奇」本身帶有奇聞異事的殊異性質，亦指涉一種故事或小說的體裁。香港故事，之所以總被稱為「傳奇」，自然與香港──此一島嶼的歷史、政治和社會環境──之特殊性質有關。香港文化交纏著現代性與殖民性，使香港傳奇一說再說，永不停止。「長廊裡的傳奇」指的是西西以個人的空間實踐和創作，發掘香港商業城市的深層人文風景。因此，以西西的城市書寫作為研究對象，具體梳理西西小說呈現的香港城 -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