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個死囚的末日》─死刑犯生命的最後歷程
第三節 執行死刑前的世界─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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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將肉體作為刑罰的主要對象的懲罰儀式，逐漸消 失。1831 年法國仍維持將犯人示眾的作法，但受到強烈的批判，直到 1848 年 4 月才廢除，懲罰不再是公開表演的儀式134，但最後一次以斷頭臺公開執行死刑則 是 1939 年 6 月 16 日135。
當今雖無斬首示眾的高調執行死刑，但不論是一槍斃命或坐電椅處死犯人，
即使少了群眾的親眼目睹與叫囂，但是否減少群眾心裡暗自叫好，活該償命的默 默回應。看熱鬧或沈默，喧嘩或默許，是否殊途同歸，事實上，只是以不同型態 參與「活人祭典」？
第三節 執行死刑前的世界─監獄 1.監獄的歷史
監獄作為監禁罪犯、欠錢不還者、敵軍戰犯、政治犯、異教徒等已有數千 年之久。在古埃及王國、巴比倫帝國、古希臘及聖經中都已有使用監獄的記載。
但現代觀念的監獄，意即將違法者監禁一段時間作為刑罰，則是到十八世紀時才 完全形成136。
古典主義時代的人發現人體是權力的對象和目標，是被操縱、被塑造、被規 訓的，且服從與配合。肉體可以被駕馭、使用、改造和改善。在任何一個社會裡，
人體都受到極其嚴厲的權力的控制。許多規訓方法早已存在於世，如在修道院、
軍隊、工廠等，再逐步進入學校及醫院137。十六世紀晚期及十七世紀期間，數量 成長快速的「機構」，是一種大型且強迫勞動的地方，在法國稱為醫院（hôpital）、
134 然而有主張廢除死刑者，認為應公開執行死刑。因為在監獄內行刑，不具表演性及殘酷感，
致群眾對死刑的恐懼消除，反而更加鞏固死刑的存在。Ibid. 32, p.155.
135 Ibid.50, p.80.
136 World Encyclopedia of Police Forces and Correctional Systems, ed. by George Thomas Kurian, Farmington Hills, Mich. : Gale, 2006, p.74.
137 Ibid.15, pp.136-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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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稱為管教所（zuchthaus）、荷蘭稱為教養院（tuchthuis）、英國稱為矯正房
（correctional house）及挪威在邊境設立的改正所（tukthus），多半是強迫勞動的 機構。機構在十七世紀被用來解決社會問題，監禁的人口包括罪犯、大量業的乞 丐與流浪漢138。
法國監禁的歷史，則開始於十六世紀，弗藍斯瓦一世(François Ier)決定將無 賴（marauds）、流浪漢（vagabonds）、無可救藥的人（incorrigibles）、無用的人
（belistres）及拉皮條的人（ruffians）關在小房間裡。路易十六於 1656 年設立普 通醫院，收留老人、孤兒及病人。苦力區（quartiers de force）則為被判刑而不便 送到戰船上划船的婦女而設置。1670 年頒佈的刑事命令所規定的刑罰包括，罰 金、懲戒、體罰（鞭刑）、流刑、戰船上划船及死刑等。監獄仍維持一安全的處 所而非刑罰之地139。
監獄的興起，通常解釋指向原先即存在的懲罰性監禁模式─阿姆斯特丹的苦 役所（Rasphuis）、根特（Ghent）的勞役所（Maison de Force）、英格蘭的格洛斯 特勞役所（Gloucester Penitentiary）及費城的胡桃街監獄（Walnut Street Prison）。
這些強調工作與改造的機構所發展出來的設計，採矯治主義，而非懲罰140。因此 所使用的實際制裁傾向於與操練和訓練相關，至於措施本身則有助於「導正」行 為並協助個人更能自制141。
十八世紀晚期至十九世紀初期的歐洲，進入新的生產模式，所謂的資本主 義階段。因犯罪行為多起因於貧窮，在經濟社會發展，生產需求的情形下，將貧
138 馬西爾森（Thomas Mathiesen）著，許華孚譯，《受審判的監獄》(Prison on trial)，台北：新視 野，2005，pp.13-14。
139 http://www.musee-prisons.justice.gouv.fr/
140 大衛.葛蘭(David Garland)著，劉宗為、黃煜文譯《懲罰與現代社會》（Punishment and Modern Society），台北：商周，2005，p.232。
141 Ibid. p.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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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罪犯帶進監獄，形成犯罪偏差的勞工階級，且監獄人口也呈現持續成長的狀態
142。
實際上，從中世紀到十九世紀，歐洲監獄的凶殘惡毒不亞於其他地方，人 工建造的囚室，等同於死刑的工具，成千上百的囚犯死於疾病、飢餓與暴力。犯 人被關在沒有衛生設施和取暖設備及床鋪被褥的囚室，少有陽光及新鮮空氣，沈 重的銬鐐壓得身體扭曲痛苦，日復一日受到折磨。相形之下，死刑反而顯得仁慈 得多143。
2.《一個死囚的末日》的監獄
十七世紀時，路易十三為殘廢的軍人建造了一間碧沙灘醫院，自 1656 年起，
碧沙灘改為普通醫院、收容所及監獄。法國大革命時期，則將原先拘禁處所改為 照護之用。十九世紀以後，碧沙灘成為現代化的醫院144。
從法律觀點而言，拘留應僅為一種剝奪自由的手段，但履行此拘留之監禁，
包含著技術性規劃。從壯觀的、製造痛苦儀式的公開處決到被埋藏在沈重的建築 物中，被管理機構的機密性掩蓋的監獄刑罰，懲罰，產生了技術變化145。對於《一 個死囚的末日》的死刑犯而言，碧沙灘的拘禁，是面對死亡前的煎熬與掙扎，是 殘存生命的暫放。
雨果與友人大衛昂傑(David d’Angers)曾赴碧沙灘監獄，觀看犯人被釘鐵頸 圈，及囚犯成群出發的情形。他一生當中不會錯過探訪監獄的機會。他不僅對監 獄實際的環境條件感到好奇，更有意探索囚犯的行為及心理狀態146，也因此他所 描述的監獄可說具有相當的真實性。
142 Ibid.136, pp.15-16.
143 Ibid.14, p.86.
144 http://www.aphp.fr/
145 Ibid.15, p.259.
146 Ibid.112, pp.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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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死囚的末日》的死刑犯關在八步長寬、四面石牆的小囚房內，沒有窗 戶或氣窗，頂多是九個拇指長寬的高處小孔，嵌上十字形鐵條。從具體的數字可 以提供讀者更清晰的概念，也看出雨果鉅細靡遺的以數字彰顯囚房的不人道。囚 房轉角凹處，就放著一捆稻草，讓犯人休息睡覺。空氣和陽光不確定會不會進入 這個石頭牢房。在夜裡，他提燈觀看四面牆壁上佈滿的圖案、文字和幾經塗抹的 名字。似乎每個死囚都想留下一些痕跡，不管是用鉛筆、粉筆或炭筆，不管是真 情流露或是政治聲明。他在牆壁上搜尋先前死刑犯的心聲與情緒，直到看見一個 斷頭臺的圖形而嘎然停止。片刻之後，他又發現許多名字，曾經犯下兇狠殘暴罪 行的姓名，包括弒親、殺妻、分屍兄弟、醫生毒死病人及砍死數名小孩等。在同 一囚房中，諸多冷血的殺人犯留下他們最後的想法與痕跡，這些也刺激著死刑犯 的神經。
他開始夢見小小囚房中充滿了奇形怪狀的人，左手提著自己的頭，再用嘴咬 住沒有頭髮的頭。究竟是夢境、幻覺或現實，是煙霧或想像，無論如何，都讓他 害怕得發狂。死亡的魔咒，無所不在，透過牢房的牆壁逼嚇死刑犯。從碧沙灘監 獄被押送到巴黎法院附屬監獄（la Conciergerie），讓他害怕得手腳冰冷；心跳都 快停止了。再從巴黎法院附屬監獄到市政府，他完全被死亡陰影所籠罩，在宛如 鬥牛場的市府廣場，沿街的鼓噪聲更令他心焦，自己猶如代宰的鬥敗公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