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外在環境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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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完全無法干預、影響甚至決定，憑什麼她們須為讀者的熱情負罪？
其次，為什麼暢銷書就一定不是好書？為什麼暢銷就該罵？53
筆者深入分析廖輝英小說暢銷的內外在因素，並非運氣，也絕非偶然，杭之的批 判言過其實。事實上，她的小說撫慰人心，使八○年代的中產階級和勞動階級心 靈有所寄託，有其貢獻。以下分別由「外在環境」及「作家自身特色」分析她小 說暢銷的緣由。
第一節 外在環境促成
廖輝英崛起的一九八○年代，正是臺灣社會轉型時期，由於她的小說能掌握 時代脈動且親切易讀，符合新興工商社會的文化需求，另一方面又具有濃厚的女 性自覺意識，與當時蓬勃的女性運動相互輝映，因此吸引了許多女性讀者。除此 之外，媒體的助力亦不容小覷，自從獲得「聯合文學獎」、「中時文學獎」以後，
她便成為媒體寵兒，經常受訪或上談話節目，作品也有很多被改編成電影和電視 劇，知名度高，更帶動小說買氣，這些都是造成作品暢銷的外在因素，以下分三 點說明。
一、工商社會的文化需求
一九七○年代，西方國家著眼於臺灣廉價勞動力的優勢，紛紛將勞動密集產 業轉移到臺灣。政府因應需求而開發加工出口區，並推動十大建設，完成一系列 基礎建設工程，包含交通運輸、重工業、能源三大類，帶動經濟起飛，創造了前 所未有的繁榮盛況，和韓國、香港、新加坡並列為亞洲四小龍。八○年代以後，
臺灣已轉型為資本主義社會，產生大量中產階級及勞動階級。54
這個時期，臺灣受教育的人口增加了，女性受教育人口更是大幅增加，因為 一九六八年開始推行九年國民義務教育，過去許多家庭重男輕女，往往犧牲女 兒，將有限的教育機會投資在兒子身上。實施義務教育後，費用由國家支出，教 育不再是昂貴的支出，人人都有機會，貧戶之女也能上學，因此女性受教育的機
53 廖輝英：〈暢銷無罪〉，收於《擦肩而過》，臺北：皇冠，1987 年，頁 190。
54 張輝潭：《臺灣當代婦女運動與女性主義實踐初探：一個歷史的觀點》，臺北：印書小舖，2006 年，頁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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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大增。
女性教育程度提升，就業競爭力也相對提升，加上工商社會出現許多適合女 性的工作，如辦公室文職人員、秘書、服務生、作業員，使女性紛紛進入職場，
婦女勞動參與率大幅提升。職業婦女能擁有穩定的收入，具備經濟能力，處境和 過去的女性大不相同。
由於資本主義社會改變了傳統家庭結構及辦公室兩性生態，人際網絡較農業 社會複雜，造成許多社會問題，例如外遇、未婚懷孕、性騷擾、青少年問題、家 庭暴力……，變化劇烈的社會環境令八○年代的婦女壓力倍增，無所適從。過去 流行一時的夢幻愛情小說已無法滿足閱讀需求，她們需要的是有助於認識社會現 況的實用文學。廖輝英的小說正符合這項需求，因為她的小說能抓住時代脈動，
精準反映八○年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女性處境。她的小說背景大多設定在都市，女 主角大都是職業婦女，對職場風貌和女性感情生活有相當寫實的描繪，這是因為 她大學畢業後便在企業界工作，累積十三年的職場經驗，非常了解女性的職業生 活，寫出的小說自然使職業婦女倍覺親切。
由於她描述女性的職場處境和真實生活相當契合，對婦女而言，她的小說就 像職場教戰手冊，有實用價值，自然有銷路。以一九八九年的作品《朝顏》為例，
她塑造了一個聰明慧黠的角色——蘇荷，對工作全力以赴，在事業上獲得成功，
對感情則能冷靜清明，她捨棄英俊多金的日本企業接班人清水佑，選擇了能讓她 繼續在職場揮灑的劉尚青，呈現新時代的女性對自我實現的渴望。她們在擁有經 濟能力之後，選對象不再只注重經濟能力，而是看對方能否讓自己保有事業。摒 棄浪漫愛情小說中女性嫁得金龜婿、當貴婦的老套，令人耳目一新，受到讀者的 熱烈歡迎，在《中華副刊》連載完以後，又被美國《世界日報》、新加坡及大馬 報紙轉載。
八○年代崛起的文化工業與消費文化，也促成廖輝英小說的暢銷。一九八三 年，暢銷書排行榜制度首度在台灣出現。連鎖書店金石堂一改傳統小書店侷促擁 擠的舊貌，將店面佈置得寬敞明亮，並首開創舉，在入口處設置暢銷書排行榜，
顧客一進門就能看見。此外還設置「新書專櫃」及「作家專櫃」，方便讀者選書，
因此一開張就大受歡迎。林芳玫評論道：
金石堂的經營給臺灣社會的閱讀文化帶來兩項重大變革：首先是強調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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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宣傳與行銷，其次是把買書納入整體日常生活的消費活動之中。55
金石堂使用電腦系統紀錄圖書銷售狀況，使所有書籍的銷售速度一目了然，方便 進貨時參考，另一方面也能精確統計出哪些書最暢銷，列出排行榜。排行榜區分 為兩大類：「文學類」及「非文學類」，對讀者而言，是選書時的參考，因為一本 書能躋身排行榜必定有它吸引人之處，無形中也激發讀者想要一窺究竟的慾望。
暢銷書排行榜曾引起文化界激烈爭議，因為黑幕重重。有些出版商為了使自 家新書能打進暢銷書排行版，派人到金石堂各分店去買自己的書，或者用低價策 略，以較低的折扣批貨給金石堂，帶動買氣。儘管如此，暢銷書排行榜仍有正面 價值，它造成文學的商品化、普及化，活絡了讀書市場，創造更多文學人口，使 原本不買書的人也開始買書了。
廖輝英在文壇崛起的時間點，和暢銷書排行榜制度出現的時間非常接近。〈油 蔴菜籽〉在一九八二年獲獎，《不歸路》在一九八三年獲獎，金石堂則創立於一 九八三年。由於這兩本小說得獎後旋即拍成電影，更加帶動小說買氣，使廖輝英 成為暢銷排行榜常客，但也造成負面效應，因為暢銷書排行榜主導了人們對文化 產品的評價，使得這些書被歸類為流行文學，文本的內在特色反而被忽略，廖輝 英的小說因而被批評為「披著嚴肅文學外衣的通俗小說」。
持平而論，廖輝英的小說能躋身排行榜，主要是因為契合社會脈動，符合工 商社會的文化需求，並非完全憑藉行銷手段。
二、女性主義思潮與女性小說大盛
一九八○年代是臺灣婦女運動蓬勃發展的時期，這必須歸功於呂秀蓮。一九 七○年美國婦女運動如火如荼的時候，她正在當地留學，得以躬逢其盛，發現婦 女運動有許多立論是相當有理論依據的，便開始研究婦女議題。
一九七一年她學成歸國，看到大專聯考放榜後輿論沸沸揚揚，討論「保障男 生名額」、「如何防止女生過多」的問題，很多說法充滿性別偏見，便寫下〈傳 統的男女社會角色〉、〈兩性社會的風嚮〉，在聯副刊登，引發廣泛討論。一九 七三年她在台大發表爆炸性的講題〈男性中心的社會該結束了吧？〉，報章雜誌
55 林芳玫：《解讀瓊瑤愛情王國》，臺北：臺灣商務，2006 年，頁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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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相報導，也激發人們反思父權傳統的不合理。
不幸的是她後來因政治活動入獄，使第一波婦運受挫中斷，但她仍在獄中寫 下小說《這三個女人》，以文學佐助其女性主義的主張。一路走來，她遭到許多 誤解和傳統勢力的反撲，卻堅持不放棄，可說是本土婦女運動的拓荒者。
第二波婦女運動開始於八○年代。李元貞於一九八二年創辦《婦女新知》，
延續呂秀蓮的主張，提倡女性自覺。一九八七年解嚴之後，人民得以享有結社自 由及言論自由，許多婦運團體陸續成立，積極參與政治，推動修法，更改過去對 女性不利的惡法，促進兩性平等，使婦女運動更加蓬勃。
八○年代是一個分水嶺。在此之前，婦女運動參與者有限，在此之後則大幅 增加，因為資本主義社會形成後產生許多中產階級，他們有錢有閒，得以出國觀 光，有較多參觀比較的機會，發現臺灣不如外國進步，開始要求當政者改革。七
○年代美麗島事件及八○年代組黨運動都是源自改革的呼求，使威權體制鬆動，
國民黨不得不解除戒嚴。過去被壓抑的婦女運動至此得以開展，組織動員力量大 增，加上女性教育水平及就業率提升，使許多中產階級女性成為婦女運動的支持 者。
在政治尚未解嚴時，文壇已經先一步解嚴。在威權體制較為鬆動的情況下，
許多原本屬於禁忌的議題逐漸浮上檯面，包括女性文學、原住民文學、環保文學、
同志文學……紛紛趁勢而起，開發了豐富多元的創作面向。
在眾多新興流派中，女性文學最受矚目。陳芳明認為一九八三年是性別議題 的關鍵年份，因為這一年出現了三本具有代表性的小說，即李昂的《殺夫》、廖 輝英的《不歸路》、白先勇的《孽子》，其中李昂和廖輝英的出現正標誌著女性文 學的崛起。56她們兩人的創作都受到女性主義思潮的影響，李昂曾坦白道：「我 不否認我受到女權運動者的影響。」57她的《殺夫》乃驚世之作，敘述父權社會 中一個被奴役的女性起而抗暴、手刃親夫的故事；廖輝英也曾說過自己是「溫柔 的女性主義者」58，她的《不歸路》敘述李芸兒由單純女孩淪為情婦的故事，最
56 陳芳明：《臺灣新文學史》下冊，臺北：聯經，2011 年，頁 607。
57 李昂：〈我不是大女人主義者〉，收於《女性的意見》，臺北：時報文化，1984 年，頁 70。
58 廖輝英：〈溫柔在行事中，犀利在小說裡：與廖輝英面對面〉，《情路浪跡》附錄，臺北：九歌，
2002 年，頁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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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她看清這段孽緣沒有希望，毅然分手，女性自覺的意味相當濃厚。廖輝英說：
後她看清這段孽緣沒有希望，毅然分手，女性自覺的意味相當濃厚。廖輝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