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性主義柔性革命之訴求
第二節 廖輝英小說的文化意涵及社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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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輝英先是憑藉〈油蔴菜籽〉、《不歸路》這兩部小說，奠定女性小說先驅的 地位，之後又筆耕不輟，創造出許多作品，文壇地位已然確立。〈油蔴菜籽〉屢 次入選女性小說讀本，至今仍在書市中長銷不輟，二○○八年被國家國樂團選中，
以詩歌朗誦和國樂演奏加以詮釋，邀請她擔任解說及導聆。二○一二年她再度與 國家國樂團合作，在香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演出，證明〈油蔴菜籽〉經得起時間 的淘選，歷經三十寒暑，不曾被遺忘。她後來獲得的諸多獎項如一九八八年獲中 國文藝協會的「文藝獎章」，一九九六年獲「中國婦女寫作協會文藝獎」，二○○
六年獲「吳三連文藝獎」，也證明了她的文壇地位。
雖然她的商業化傾向導致文學品質稀釋，招致許多惡評，卻能一以貫之，堅 持女性主義立場，為女性發聲。從另一個角度來審視，她飽受批評的「重複」， 也表現出她的堅持，使她女性主義的主張更明確，啟發女性擺脫父權文化的壓 迫，爭取和男人一樣的發展機會，對兩性平權有促進之功。
第二節 廖輝英小說的文化意涵及社會價值
廖輝英專業寫作三十年，在同輩女作家群中是寫作最勤的，著作高達六十四 本，包含小說三十五本，散文二十九本，至今仍維持高知名度，擁有廣大讀者群。
她的小說是嚴肅文學與通俗文學的綜合體，也可說是社會問題小說與言情小 說的混血兒。中國學者陳巍將她的小說類比為當地的「新寫實小說」，認為它是
「用當代人筆調寫當代人生活」的作品。278
她的眾多小說作品看似大同小異，整體而言卻能自成一格。筆者認為她的小 說具有豐富的文化底蘊和社會價值。首先，它的小說發揚了女性主義。早年的〈油 蔴菜籽〉便是一九八○年代批判傳統性別觀最有力的作品，對重男輕女提出質疑，
鼓勵女性衝破宿命論的枷鎖，撼動了男權傳統，造成廣泛影響。後來的小說也具 有濃厚的女性自覺意識及批判色彩，與婦女運動相呼應。
她的小說中，有許多女主角都在婚姻觸礁時掌握離婚的主動權，脫離男性羽
278 依陳巍的定義，「新寫實小說」指大約1983 年以後的 10 年間，海峽兩岸寫實小說創作中排 除現代派小說、科幻小說、浪漫主義小說、軟文學性質的小說之外、「用當代人筆調寫當代 人生活」的所有作品。詳見陳巍〈海峽兩岸新寫實小說比較研究〉，《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 會科學版，1993 年第 2 期，頁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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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後也都能撐起一片天。《盲點》的丁素素離婚後開創成功事業；《何地再逢君》
的鄭采君離婚後開展獨立自主的生活；林怡離婚後成為政壇新星……，她們都掙 脫傳統宿命觀，走出婚姻牢籠。廖輝英傳達的理念相當明確：死守不幸的婚姻未 必幸福，女性要當斷則斷。此外，她也批判婚姻對女性的箝制，小說中經常呈現 職場女性蠟燭兩頭燒的窘境，也寫出生育包袱和母職枷鎖對女性的壓迫。
廖輝英以小說襄贊婦女運動，對一九八○年代的女性有啟蒙之功。她在散文 中亦提出柔性革命的訴求，推動兩性關係合理化，倡導婚姻平權和職場男女平 等，並喚醒女性自覺意識，鼓勵女性成長，指出經濟獨立和人格獨立同等重要，
這些主張都和小說中的女性議題相互輝映。
廖輝英也打破傳統通俗小說的俗套，開創了新型態的通俗小說。過去的通俗 小說大都採用美醜、善惡二元對立的寫法，例如瓊瑤，她筆下的女主角都是清新 脫俗、靈氣逼人的美女，男主角都是溫文儒雅的翩翩公子，他們的競爭對手往往 其貌不揚、狡獪邪惡，廖輝英的小說卻罕見俊男美女，女主角多數長相平凡，卻 有出色的工作能力，職場表現高人一等，〈油蔴菜籽〉中的李仁惠、〈紅塵劫〉的 黎欣欣、《朝顏》的蘇荷、《都市候鳥》的王曼殊、《情路浪跡》的林怡……都是 如此。男主角長相俊美的亦屈指可數，只有《今夜微雨》的程偉天、《盲點》的 齊子湘、《窗口的女人》的何翰平、《在秋天道別》的喬彬等人，這些俊男都有外 遇，和傳統通俗小說中男主角「又帥又專情」的形象大不相同。
她是公認的寫實派，筆下的人物都不是絕對的善或絕對的惡，而是善惡互 見，呈現真實的人性。例如《不歸路》的李芸兒雖是介入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卻 非工於心計的狐狸精，還犧牲奉獻，為事業失敗的情夫養家；《輾轉紅蓮》的劉 茂生因為迷戀煙花女而逼髮妻蓮花離婚，晚年病危時深自悔恨，對蓮花懺悔道 歉；《愛又如何》的陳芳紅杏出牆，被丈夫撞見仍不知悔改，使丈夫含恨而終，
但在女兒立美未婚懷孕時仍展現舐犢深情，陪伴女兒度過難關……，這些人物都 跳脫通俗小說「壞就要壞得徹底」的俗套，展現出真實的人性。
廖輝英也跳脫言情小說的「弱者美學」，寫女強男弱、女予男取的故事，摒 棄言情小說「美麗公主遇上英俊王子，得到拯救」的夢幻公式。例如《盲點》中 的丁素素從嬌嬌女蛻變為女強人，身邊的異性伴侶彥長波還得仰仗她的財力；《今 夜微雨》的杜佳洛是俐落能幹的職場女性，婚變後仍接濟落魄的丈夫；《在秋天 道別》的沈碧莊辛勤奮鬥，開創了文具事業，事業不順的男友李喬彬生活用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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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她；《情路浪跡》的林怡是精明幹練的女強人，丈夫黃海岳做生意常得靠她 調度資金……；這些故事都呈現新時代女性的堅毅形象，破除性別刻板印象，與 一般浪漫愛情小說大相逕庭。
此外，她關注現實人生，傳達務實的感情觀。在她的小說中沒有浪漫唯美的 愛情，打破公主與王子的愛情神話，呈現真實的婚戀問題，讓人們看到愛情和婚 姻有很多問題需要克服。她提出的婚戀問題，包括外遇問題、婆媳問題、生殖包 袱、家暴問題、少女失足、性別歧視……等，相當多元。她筆下所有的婚戀故事 總有一些缺憾，看不到大團圓式的結局，因為真實的人生原本就是有所殘缺。
廖輝英的小說還具有淑世功能，她曾說：「我一再強調的是小說要有淑世的 作用，不論對我或是對讀者都要有意義。」279因此寫作時總是先考量作品題材能 否發掘社會問題、啟發大眾，作品往往具有警世作用。小說中的第三者幾乎都沒 能和情人修成正果。包括《不歸路》中的李芸兒、《窗口的女人》中的朱庭月、《愛 情良民》中的水又明、《盲點》中的齊子沅。背叛婚姻的人也幾乎都離婚收場，
包括《落塵》中的沈宜苓、《愛殺十九歲》的王連璧。即使沒離婚也沒好下場，《迷 走》中的江之安因為和汪尚朋通姦，使丈夫成雲杰在戴綠帽的屈辱下抑鬱終生，
長子成湘怨母親絕情，再也不曾開口叫她一聲媽，罹癌逝世前也未曾放下仇恨。
她也在最後才發現自己迷戀半生的情夫始終心繫髮妻，對她並非真心；《愛又如 何》的陳芳和袁明泰通姦，害丈夫抑鬱而終，兒子以她為恥，女兒立美也在乏人 關心的情況下未婚懷孕，陳芳自己和情夫也無法修成正果，因為他是有婦之 夫……，從這些情節的鋪陳，可看出廖輝英讓外遇者不得善終，目的是警惕世人 勿背叛婚姻。
廖輝英說：
我其實從來沒有只是單純的在寫故事，我是把想要傳達的觀念，用故事包 裝起來，讓它更容易閱讀、更毫無障礙的產生影響而已。280
由此可見她的確是以小說做為警世的工具，由於她的小說都相當暢銷，足以產生
279 廖輝英：〈溫柔在行事中，犀利在小說裡：與廖輝英面對面〉，收於《情路浪跡》，臺北：九 歌，2002 年，頁 196。
280 廖輝英：〈放開你的手，今生何地再逢君？〉，《何地再逢君》新版序，臺北：九歌，2010 年，
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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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泛影響，有些拍成電影、電視劇的，影響力更是巨大，充分發揮了淑世功能。
做為一個溫柔的女性主義者，廖輝英以筆代刀，喚醒女權意識，使女性不願 再屈居第二性，發出兩性平權的呼聲，男性不得不改變傳統大男人心態，用嶄新 的態度面對女人，兩性關係終於能漸趨合理化。如今台灣社會的兩性平權觀念能 有長足進步，廖輝英有不可抹滅的貢獻。
自一九八二年以〈油蔴菜籽〉轟動文壇以後，廖輝英筆耕不輟，至今已過了 三十一年。在這漫長的時光中，她秉持著積極入世的精神，以小說感動讀者，以 散文說服讀者，兩者相輔相成，推動女性主義的柔性革命，促進兩性平權。正如 她所說的：
我的創作和我的社會關懷交相扶持、互為影響，形成一股溫和但持續而頑 強的女性革命力量。281
正所謂：「筆鋒之利遠勝刀鋒。」廖輝英證明文學的影響力勝過政治，發揮了「文 以載道」的功能。作家參與社會，能有如此影響力，實是難能可貴。
281 廖輝英：〈遍佈四處的新品油蔴菜籽〉，收於《油蔴菜籽》，臺北：皇冠，2005 年，2 版，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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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參考文獻
一、廖輝英作品
（一）小說
廖輝英：《油蔴菜籽》，臺北：皇冠，1983 年 廖輝英：《不歸路》，臺北：聯經，1983 年 廖輝英：《今夜微雨》，臺北：聯經，1986 年 廖輝英：《盲點》，臺北：九歌，1986 年 廖輝英：《絕唱》，臺北：皇冠，1986 年 廖輝英：《落塵》，臺北：九歌，1987 年
廖輝英：《焚燒的蝶》，臺北：時報文化，1988 年 廖輝英：《藍色第五季》，臺北：九歌，1988 年 廖輝英：《窗口的女人》，臺北：皇冠，1988 年 廖輝英：《朝顏》，臺北：九歌，1989 年
廖輝英：《芳心之罪》，臺北：希代，1990 年 廖輝英：《都市候鳥》，臺北：九歌，1990 年 廖輝英：《歲月的眼睛》，臺北：皇冠，1990 年 廖輝英：《在秋天道別》，臺北：皇冠，1990 年 廖輝英：《木棉花與滿山紅》，臺北：九歌，1991 年
廖輝英：《卸妝》，臺北：皇冠，1991 年（1988 年舊作《焚燒的蝶》易名出版）
廖輝英：《愛與寂寞散步》，臺北：九歌，1992 年 廖輝英：《你是我的回憶》，臺北：皇冠，1992 年 廖輝英：《你是我今生的守候》，臺北：皇冠，1993 年
廖輝英：《愛與寂寞散步》，臺北：九歌，1992 年 廖輝英：《你是我的回憶》，臺北：皇冠，1992 年 廖輝英：《你是我今生的守候》，臺北：皇冠，1993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