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批判婚姻對女性的箝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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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時期寫臺灣大河小說,第三個時期寫女性情慾問題。133情慾議題使她招致非 議,被批判為譁眾取寵,《愛殺十九歲》更被批評情慾描寫太過露骨,殊不知是 由於她將關注層面轉向女性情慾問題的緣故。以筆者閱讀的親身感受而言,出牆 族的題材雖然聳動,卻寫出現代社會兩性關係的轉變,也真實表露人性的黑暗 面,其中的情慾書寫並未逾越尺度。
第二節 批判婚姻對女性的箝制
傳統女性必須通過婚姻與生育,才能確立家族地位,女性因此重視婚姻,視 為唯一人生道路,她必須覓得婚配對象,否則會落得無所歸依的結局,無怪乎她 們總是奮不顧身的投入婚姻。西蒙.波娃對於這樣的心態曾有所描述:
她一向承認男性優越,這種男性威望不是孩子的一種幻覺,而是有其經濟 的和社會的基礎。男人無疑是世界的主人。周圍的一切都在告訴少女,變 成他們的僕從是她的最高利益:父母這樣慫恿她;父親為女兒的成功感到 自豪,母親則從中看到了錦繡前程;朋友們對她最受男人注意感到嫉妒和 羨慕。134
這段話闡述了傳統婚姻對女性的重要性:是榮耀的冠冕,也是生存的保障。
然而這看似有利的婚姻,卻使女人被侷限於生殖和理家的角色,成為生育機 器、家事奴僕,喪失獨立的人格。廖輝英的小說便戳破了那些以愛為名的勞動迷 思,也一針見血的指出生殖包袱、母職枷鎖對女性的戕害,茲論述如下。
一、以愛為名的勞動迷思
一個女人披上白紗的時候,往往是羅曼史的結尾,寫實小說的開端。女人在 婚姻中因為妻母的「天職」而變成家奴,是她們在浪漫婚禮後必須面對的現實。
農業社會中,家庭成員勞動的產品被視為共有財產,每一個成員都要為家庭 需求而工作,生產和消費都在家庭場域中。工業化以後,生產和消費分家,家庭 與工作場所分開,「男主外,女主內」的勞務分工逐漸形成。男性被劃歸於公領
133 廖輝英:《情路浪跡》附錄:〈溫柔在行事中,犀利在小說裡〉,臺北:九歌,2002 年,頁 186。
134 西蒙.波娃著,陶鐵柱譯:《第二性》,臺北:貓頭鷹,2000 年,頁 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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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出外工作賺錢,女性則被劃歸於私領域,負責育兒和家務勞動,從此被侷限 於家庭中,社會地位也被界定為次級的、附屬的。
女性主義者認為兩性分工制度是父權體制與資本主義共同運作出來的產 物,用來剝削女人的勞力。135在分工制度下,家庭勞務被視為女人的天職,使得 女人的工作都是無償性質,無法經濟獨立,淪為男性附庸,也使家務勞動的生產 價值被貶低,連帶使女性日後出外工作的薪資和地位都比男人低。潔玫‧葛瑞爾 說:
女人所代表的是受終身契約束縛而又拿不到薪水的勞工,也是最受壓迫的 一個階級,說她們是奴隸也不為過,她們才是目前僅存的無產階級。136
整體而言,家庭主婦的工作時間比丈夫長,但她能夠自由支配的錢卻比丈夫少。
她雖然對經濟生產活動有貢獻,卻無法享有和男性相同的社會資源,包含經濟、
政治、教育各方面都是。而男人只要鼓吹「家事是愛的勞動」,讓女性認為妻母 的工作是出於無私的愛,就逐漸忽略己身被高度剝削的現實。
女性主義者認為家務勞動屬於資本主義生產的一部分,因為女性擔起家務,
使男人可獲得衣食照顧及情感溫暖,又免除家事勞務,提升了勞動力。如果沒有 女性提供的這些服務,資本家獲得的勞力品質就會下降,所以家庭主婦的工作實 際上具有生產力,是資本主義機器得以運轉的動力。女性主義者因此提出「家務 有給制」,卻連女性都嗤之以鼻。這和父權體制形塑的性別形象有關,由於父母 根據性別刻板印象教育兒童,男性從小就被鼓勵向公領域發展,追求工作成就,
女性則被留在私領域內,學習持家。大人送小女孩洋娃娃、教她們玩扮家家酒,
其實便是家事能力的養成訓練。小女孩抱著洋娃娃,幻想自己是母親,假裝餵娃 娃喝奶、換衣服,遊戲的場景往往是廚房和餐廳,正是她們未來主要的勞動場所,
透過這些教育,小女孩自小便認為家事是女性的天職,這也就是一般人認為女性 做家事不該索求報酬的原因。
這種性別分工的觀念在〈油蔴菜籽〉中充分顯現。小說中的阿惠從小就被母 親訓練做家事和照顧弟妹,才六歲便像個小媽媽,哥哥卻豁免所有家事,可以到 外面玩樂。阿惠被封鎖在家庭中,哥哥的世界卻是天高地闊。很多父母都是以如
135 潘慧玲編:《性別議題導論》,臺北:高等教育,2003 年,頁 36。
136 潔玫‧葛瑞爾著,吳庶任譯:《女太監》,臺北:正中,1995 年,頁 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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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的差別待遇對待兒女,因此小男孩有很多機會參與團體活動,了解外面的世 界,小女孩卻得待在家裡幫媽媽做家事或玩洋娃娃、扮家家酒,她們幾乎少有訓 練心智或體能的活動,因此能力往往落後於男孩。小男孩長大後成為經濟支柱,
得到成就感,小女孩長大以後成為家庭主婦,在男人眼中是不事生產的米蟲,就 變得更加弱勢。
家事的問題牽涉到雙方權力、地位的升降。誰是奴隸,誰是主人,就看誰是 被服務的一方。女性在婚姻中的弱勢地位,往往就是由於她服侍丈夫恰似奴隸服 務主人。愛莉絲‧史瓦澤(Alice Schwarzer)說:
認真想像一下這個情景:有個人坐享一切服務,斜躺在沙發上看那個服侍 他的人忙得筋疲力竭,這被稱為愛情,其實已是無禮的關係,但是女人與 男人長久以來,一代接著一代,就是習於這種無禮的關係。137
婚姻中的女人習於用家務來交換丈夫的供養,男人因此能享有私人女奴的服務。
被服務的人往往較有優越感,使得男人一家霸主的氣勢與日俱增,女人的地位則 每況愈下。在《外遇的理由》中,女主角田素幸和丈夫魯鈞的關係便是如此,素 幸因為和第一任丈夫陳其康私奔結婚,不幸被拋棄,只好帶著女兒再嫁。婚後以 戴罪之心伺候丈夫魯鈞,卻被視為家奴,她自覺「充其量只是個傭人和保母而 已」,138在家中沒有任何地位。為了孩子,她隱忍二十多年,直到兒女都成年才 搬離家中,出外工作,自給自足的生活令她感覺有尊嚴。
西蒙‧波娃認為婚姻的悲劇便是讓女人被千篇一律、重複不休的家事摧毀。家務 勞動消磨了女性的生命,讓她們被牢牢固定在主婦的角色上,於柴米油鹽中虛度 一生,缺乏自我實現的機會。她說明家事的可怕之處:
幾乎沒有什麼工作比永遠重複的家務勞動更像西緒福斯(Sisyphus)所受 的折磨了。乾淨的東西變髒,髒的東西又被搞乾淨,周而復始,日復一日。
家庭主婦在原地踏步中消耗自己:她沒有任何進展,永遠只是在維持現 狀。她永遠不會感到在奪取積極的善,寧可說是在與消極的惡做無休止的
137 愛莉絲‧史瓦澤(Alice Schwarzer)著,劉燕芬譯:《大性別》,臺北:臺灣商務,2002 年,
頁 216。
138 廖輝英:《外遇的理由》,臺北:皇冠,1998 年,頁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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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爭。139
她認為女人被分派到這種沒有積極目的的工作,實在是大不幸,稍有性格的女人 可能會被逼瘋。波娃本身為了避免家務勞動的箝制而拒絕婚姻,即使和親密伴侶 沙特維持長達五十年的關係,有志同道合的理想和堅不可摧的情誼,卻不曾結 婚,也不曾共同生活過。他們曾在旅館長住,但各自有房間,互不干擾,這讓波 娃擺脫了家務的勞役,享受絕對的自由,才能在思想和創作上取得成就。
現代女性外出工作之後,面臨的問題是蠟燭兩頭燒,在事業和家務之間掙扎 擺盪,很難兼顧。社會又認為女人為家庭犧牲是應該的,因此很多職業婦女往往 為了家庭放棄升遷機會,或是在工作場所分心處理家中事務,阻滯了事業發展。
若婆婆觀念守舊、不懂體恤職業婦女辛勞,女性的處境便更加艱難。《盲點》中 的丁素素和《藍色第五季》中的季玫便是如此。
丁素素的婆婆頑固守舊,她要求媳婦做家事,毫不體恤媳婦白天上班的辛 苦。素素每天下班回到家,連喘口氣歇息的時間都沒有,就要趕著煮飯。婆婆整 天在家,卻連洗米切菜、幫忙做點準備工作都不肯。她認為做家事是媳婦的事,
卻忘了現代職業婦女有工作壓力,不同於以前的家庭主婦。自素素嫁進門後,原 本小姑該做的家事都推給她做,就連丈夫幫點小忙,婆婆也會大發雷霆:
哪一個男人下班後還要進廚房幫太太燒飯做菜?你不是娶老婆,而是娶太 上皇進門!你自己說說,活到二十八歲,我這做母親的,使喚你做過什麼 事沒有?你為一個小女人,居然進廚房做起女人事。我那樣辛辛苦苦栽培 你全是空,早知如此,我不如趁著年輕時改嫁,何至於苦這一輩子!140
婆婆罵兒子煮飯是「做女人事」,顯現她觀念之迂腐。現代女性和男人一樣外出 工作,分擔家計,不再是婚姻寄生蟲,和丈夫的地位是平等的,在家事上互相分 擔也是理所當然。
《藍色第五季》中的季玫,在美國留學期間辛苦工作支撐家計,丈夫葛洪也 在攻讀碩士學位,靠她的獎學金生活,卻不肯幫忙家務。婆婆來家中住時也不管
139 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著,陶鐵柱譯:《第二性》,臺北:貓頭鷹,2000 年,頁 425。
140 廖輝英:《盲點》,臺北:九歌,1996 年,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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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工作,差遣她做東做西,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季玫每天下班已經夠累,
還得趕回家做飯,婆婆和丈夫卻袖手旁觀。她心中不平:
還得趕回家做飯,婆婆和丈夫卻袖手旁觀。她心中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