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機構典藏-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Institutional Repository(NCCUR):Item 140.119/58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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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在職專班一○一學年度第二學期碩士學位論文. 指導教授：陳芳明. 立. 政治大. ‧ 國. 學. 女性主義的柔性革命：廖輝英小說研究.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研究生：吳姬慧. 中華民國一○二年六月. v.

(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3) 謝. 辭. 完成這篇論文，要感謝很多人。首先要感謝陳芳明老師，他在教學、行政、著作都忙碌的情況下，還願意撥空指導我，除了細心指出論文中的錯誤，也給予很多鼓勵，讓我衷心感恩，而他對學術的熱情、對人的寬厚溫暖也樹立了良好典範，使我能夠學習效法。治. 政. 大. 立兩位口考委員洪淑苓教授、范銘如教授的不吝指正，使. ‧ 國. 學. 我得以改進論文疏失，由衷感謝！. ‧. 最後要感謝我親愛的家人，給予我堅持到底的動力。外. io. sit. y. Nat. 子明輝在這段期間多所體諒，為我分擔家務，照顧孩子，使. er. 我終於能完成論文。我的父母親和公公婆婆也給予許多精神. n. al. Ch 支持和實際援助，使我銘感五內。 i e ngch. i n U. v. 好友們的關懷鼓舞使我更增添能量，在此也要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明順、美娟、月圓、瓊緻、怡美、美華、振疆……，謝謝你們！. 吳姬慧謹上 102.7.2.

(4) 論文摘要一九八○年代女性小說新浪潮興起時，廖輝英的《油蔴菜籽》曾和李昂的《殺夫》並列為女性小說扛鼎之作，與蓬勃發展的女權運動相互輝映，對臺灣社會造成相當大的影響。廖輝英一方面以小說襄贊婦女運動，一方面以散文提出女性主義柔性革命的訴求，推動兩性關係合理化。她的革命主張兼具理性與感性，以理性喚醒女性自覺，以感性寬諒男性在兩性關係巨變期的反動和敵意。她既不鼓吹女性與男性為敵，也不主張擺脫為人母的天職，而是強調兩性和諧互助，與張牙舞爪的激進派女性主義者截然不同。公正持平的態度使她的女權主張更容易被大眾接受，也稍. 政治大本文探討廖輝英小說體現的女性主義柔性革命訴求，統分為六章。立. 稍化解媒體與學界對女性主義的戒心。. ‧ 國. 學. 第一章緒論揭示研究動機、文獻探討、研究範圍。. 第二章探討廖輝英的生命歷程與創作生涯。第一節探討原生家庭對其創作的. ‧. 影響，第二節敘述她曲折跌宕的文學路。. sit. y. Nat. 第三章分析廖輝英小說暢銷之成因。第一節說明外在因素，包括工商社會的. io. er. 文化需求、女性主義思潮與女性小說大盛、媒體推波助瀾；第二節說明內在因素，即廖輝英自身創作特色，包括寫實反映婚戀問題、別具一格的角色塑造、豐富的. n. al. Ch. 社會生活內涵、犀利明暢的語言風格。. engchi. i n U. v. 第四章分析廖輝英女性意識在小說中的映現，說明她如何解構父權體制、批判婚姻對女性的箝制，並建構了怎樣的新女性典型。第五章說明廖輝英的女性主義柔性革命訴求，一是兩性關係合理化，包含平權婚姻、職場男女平等；二是鼓勵女性成長，包含經濟獨立、人格獨立。第六章結論分析她在文壇的評價，並說明其作品的文化意涵及社會價值。. 關鍵詞：廖輝英、女性小說、女性主義、父權體制、兩性平權、女性成長. 1.

(5) 女性主義的柔性革命：廖輝英小說研究目次第一章緒論……………………………………………………………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前人研究成果探討………………………………………3 第三節研究範圍…………………………………………………6 第二章廖輝英的生命歷程與創作……………………………………8 第一節原生家庭的榮耀與傷痕…………………………………9. 政治大二、嚴母的宰制與影響……………………………………13 立. 一、貧困紛擾的家庭 ………………………………………9. ‧ 國. 學. 第二節柳暗花明文學路 ………………………………………18 一、書香世家的文學種籽…………………………………19. ‧. 二、踏上專業寫作之路……………………………………22 三、創作之道………………………………………………25. sit. y. Nat. al 外在環境促成…………………………………………30 iv n. 第一節. er. io. 第三章廖輝英小說暢銷之成因 ……………………………………29. n. C. hengchi U 一、工商社會的文化需求…………………………………30 二、女性主義思潮與女性小說大盛………………………32 三、媒體推波助瀾…………………………………………34 第二節. 自身創作特色…………………………………………37. 一、寫實反映婚戀問題……………………………………37 二、別具一格的角色塑造…………………………………42 三、豐富的社會生活內涵…………………………………48 四、犀利明暢的語言風格…………………………………53 第四章廖輝英女性意識在小說中的映現 …………………………58 第一節解構父權體制 …………………………………………58 i.

(6) 一、針砭傳統性別觀………………………………………59 二、瓦解男性英雄形象……………………………………63 三、書寫女性情慾…………………………………………66 第二節批判婚姻對女性的箝制 ………………………………71 一、以愛為名的勞動迷思…………………………………71 二、生殖包袱與母職枷鎖…………………………………76 第三節建構新女性典型 ………………………………………84 一、職場天地寬……………………………………………84. 政治大. 二、由蒙昧到覺醒…………………………………………88. 立. ‧ 國. 學. 第五章女性主義柔性革命之訴求 …………………………………94 第一節兩性關係合理化 ………………………………………94. ‧. 一、平權婚姻………………………………………………94 二、職場男女平等 ………………………………………101. y. Nat. sit. 第二節鼓勵女性成長…………………………………………108. er. io. 一、經濟獨立 ……………………………………………108. n. a l ……………………………………………115 二、人格獨立 iv Ch. n U engchi. 第六章結論…………………………………………………………123 第一節文壇評價與爭議………………………………………123 第二節廖輝英小說的文化意涵及社會價值…………………130 附錄一、參考文獻 ………………………………………………………134 二、廖輝英創作與大事記 …………………………………………154 三、廖輝英小說角色塑造表 ………………………………………166 四、廖輝英小說閩南語詞彙意義對照表 …………………………191 ii.

(7) 第一章緒論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一九八○年代女性小說新浪潮興起時，廖輝英的〈油蔴菜籽〉和李昂的《殺夫》並列為女性小說的扛鼎之作，與當時蓬勃發展的女權運動相互輝映，對臺灣社會造成相當大的影響。筆者選擇研究廖輝英，是著眼於她在文壇的三項指標意義：一、開啟一九八○年代女性小說的先聲. 治政陳秀如說：「直到廖輝英，臺灣文壇才出現一系列女性自覺的故事。」廖輝英也大立曾自豪說：「臺灣的女性成長中不能少了我小說的反映。」的確如此，她的小說. 〈油蔴菜籽〉撼動男尊女卑的傳統兩性觀，成為臺灣女性主義風潮的先鋒。 1. 2. ‧ 國. 學. 對於女性自覺有啟蒙之功，影響甚大。如今〈油蔴菜籽〉已成女性小說的不朽經典。許多大學的中文系都將它列為教材，美國康乃爾大學將它選入《當代華文女. 廖輝英的小說能通過時間的考驗，沒有被世人遺忘。. Nat. sit. y. ‧. 性小說選本》，二○一一年翻譯成捷克文出版，二○一二年在臺灣重新出版，顯見. io. er. 二、影響層面廣泛的女作家. al. 她曾在各大報章雜誌開闢專欄，包括《聯合報》、《中國時報》、《民生報》、《中. n. v i n Ch 華日報》、《皇冠雜誌》等，以「鼓吹女性獨立、兩性和諧及重建家庭和社會新倫 engchi U 理」為主旨。她又經常到各地演講、上電視談話節目，甚至自己擔任談話節目 3. 主持人。主持過《輝常不一樣》，討論政治民生問題；《元氣 Live 秀》則為銀髮族服務，提供生活資訊，平易親和的特質使她廣受大眾歡迎。她曾說自己經常上電視是因為讀者來信太多，讓她了解世上有這麼多人需要幫助，一封封回信實在太慢，直接在電視上現身說法，可以幫助更多人，畢竟電視有龐大的觀眾群，效益宏大。她的創作和社會關懷交相作用，衍化成女性主義的柔性革命，促進了兩 1. 陳秀如：《從迷失到覺醒：論廖輝英小說中的女性成長迴路》，臺南：臺灣文學評論，2005 年，頁 124。. 2. 廖輝英：〈溫柔在行事中，犀利在小說裡〉，收錄於《情路浪跡》，臺北：九歌，2002 年，頁 171。. 3. 廖輝英：〈讓人生好一點的願力〉，收於《照亮自己》，臺北：九歌，1992 年，頁 99。 1.

(8) 性平權，影響力超越許多同輩女作家，不容小覷。三、作品暢銷，廣受讀者歡迎她的讀者遍及世界各地，包括中國大陸、歐美各國、東南亞……。小說有三部被拍成電影，包括〈油蔴菜籽〉、《不歸路》、《今夜微雨》；十二部被拍成電視劇，包括《盲點》、《歲月的眼睛》、《卸妝》、《輾轉紅蓮》……，其中《盲點》還被中國大陸的電視台改編為《臺灣女人》播出。在八○年代女作家群中，她的作品被改編為電影、電視劇的數量是最多的，足見其作品受歡迎的程度。由這三項指標意義可知，廖輝英的小說確實具有研究價值，她在小說中傳遞的女性主義思想，更是值得深入探討。. 政治大. 在臺灣女作家之中，廖輝英是少數敢公開宣揚女性主義的。她的女性主義思. 立. 想啟蒙很早，自小便受到母親的觀念灌輸。廖母本身便頗具女性主義思想，十四. ‧ 國. 學. 歲便隻身到日本求學，膽識過人，卻因為丈夫謀生無方，過了幾十年赤貧的婚姻生活，因此常灌輸廖輝英「不要靠男人，否則一輩子被他們主宰」、「女人要有經. ‧. 濟力」的觀念，4影響廖輝英甚深。. y. Nat. 在成名作〈油蔴菜籽〉中，女主角阿惠在職場力爭上游，成為獨立自主的新. sit. 女性，正是廖輝英自己的真實經驗；《不歸路》的李芸兒雖受無賴男子誘惑而淪. n. al. er. io. 為情婦，但最後能毅然斬斷孽緣，也是因為有經濟能力，無須仰賴情夫。在她小. i n U. v. 說中的女性常是命運多舛，但最後往往能卓然獨立，走出自己的路，這呈現了她. Ch. engchi. 的女性主義觀點，就是女性獨立自主的先決條件便是經濟能力。她的革命主張是溫和的，並非張牙舞爪的激進派。她鼓勵女性要拋棄奴性，做第一等女人，不要屈居卑微的第二性；另一方面卻也提醒女性善盡天職：一個能幹而負責的女性，能為我們的社會做許多男人沒有耐性去做，而又粗心大意做不好的事。同樣的，她也能發號施令，肩挑大任，而比男主管更少戾氣；她的女性的體貼會使工作進行更平滑、更順利。她會為男性陽剛社會帶來優雅的柔和力量。當然，更重要的是，不管她如何卓越，她仍不忘家庭天職，她能照顧得很好，讓男人無後顧之憂，而這正是維繫社會. 4. 廖輝英：〈讓人生好一點的願力〉，收於《照亮自己》，臺北：九歌，1992 年，頁 96。 2.

(9) 安和樂利最大的力量。5 由這段話可知她是溫和派的女性主義者，並不鼓吹女性與男性為敵，也不主張擺脫為人母的天職，而是強調兩性和諧互助。對於男女之間的不平等，廖輝英主張重建兩性倫理，將兩性權利、義務做出合理分配。女性主義常被誤解為「教壞了女人」的洪水猛獸，遭到貶抑。何春蕤等激進派女性主義者又在遊行中高舉「只要性高潮，不要性騷擾」的標語，以《豪爽女人：女性主義與性解放》6一書高調提倡性解放，使兩性關係的氛圍更加劍拔弩張。廖輝英的主張卻能兼具理性與感性，以理性喚醒女性自覺，以感性寬諒男性在兩性關係巨變期的反動和敵意，公正持平的態度使她的女權主張更容易被大眾. 政治大者的柔性革命」，正是著眼於她溫和的革命主張。立. 接受，也稍稍化解媒體與學界對女性主義的戒心。本論文標題所說的「女性主義. ‧ 國. 學. 筆者在閱讀各家論文之後，發現有一些主題尚未被深入研究，包括：廖輝英既以「溫柔的女性主義者」自許，7她的小說究竟映現了怎樣的女性主義觀點？. ‧. 她如何以散文襄助小說的主題意識，呈現其女性主義觀點？她如何批判婚姻對女性的箝制？她的女性主義柔性革命，有怎樣的訴求？她倡導「兩性關係合理化」，. Nat. sit. y. 對台灣的兩性生態產生了怎樣的影響？這些議題都甚有探討價值，因此擬以這些. n. al. er. io. 問題為研究重點，希望能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上，探索廖輝英的文學，尋出新觀點。. i n U. v. 由於切入角度是「女性主義者的柔性革命」，關於「女性主義」的論述便成. Ch. engchi. 研究重點，必須詳加考察廖輝英論述的女性議題，包括：職場歧視、外遇問題、離婚問題、家務勞動、性騷擾、家庭暴力……。顯而易見，以「柔性革命」的目的而言，廖輝英的小說和散文分別具有不同作用，小說是隱微呈現她的女性主義觀點，散文則是直話直說，清晰揭示革命主張，筆者在兩相對照比較之後，獲得更深層的了解。. 第二節前人研究成果探討 5 6 7. 廖輝英：〈女人的生活品質〉，收於《自己的舞臺》，臺北：九歌，1986 年，6 版，頁 212-213。何春蕤：《豪爽女人：女性主義與性解放》，臺北：皇冠，1994 年。廖輝英：〈溫柔在行事中，犀利在小說裡——與廖輝英面對面〉，收於《情路浪跡》，臺北：九歌，2002 年，頁 189。 3.

(10) 研究廖輝英的學位論文，目前已有十本，茲將前人之研究成果說明如下：二○○一年，莊淑玲《廖輝英女性小說研究》，是南華大學碩士論文。作者推崇廖輝英為一九八○年代女性小說家的代表，認為她巧妙運用反父權體制的策略，如「孤女現象」、「去勢模擬」，於精神上或形體上閹割男性角色，從而強調女性主體論述；另一方面則透過婚變情節描寫女性成長，彰顯女性意識之覺醒。二○○三年，劉莉瑛《廖輝英小說中女性形象之研究》，是文化大學碩士論文。作者鎖定廖輝英筆下的女性角色，探討她們的多重樣貌及困境。同年度還有周佳君的《廖輝英小說世界中「第二性」的人我關係》，是彰化師範大學碩士論文。主要探討廖輝英小說中女性角色的人倫關係，分別從四個面向探討：「夫妻」、「母. 政治大二○○五年，張乃云《廖輝英的「外遇」小說研究：兼論八○年代以降臺灣女立. 女」、「母子」、「婆媳」。. 性小說家的情慾書寫》，是臺南大學碩士論文。作者認為廖輝英是臺灣女作家中，. ‧ 國. 學. 描寫外遇最多樣化、最透徹的，因此從心理學及社會學的觀點剖析廖輝英的外遇書寫，並旁及其他女作家的外遇書寫。. ‧. 二○○八年，郭清萱《廖輝英小說中男性形象研究》，是雲林科技大學碩士論. Nat. sit. y. 文。作者探討廖輝英的兩種反父權書寫策略——「無父文本」和「去勢模擬」，. al. n. 從而探索廖輝英塑造這些男性形象的深意。. Ch. engchi. er. io. 並歸納出五種男性典型：懦弱無能、用情不專、自私無情、幼稚無知、傳統顧家，. i n U. v. 二○○九年，黃琡云《論廖輝英小說中的女性成長：從迷失到覺醒研究》，是臺南大學碩士論文。以廖輝英小說中「成長的女性」為研究重點，輔以同時期相關的女性文學作品，探討時代變遷導致的兩性關係變化，並從「婚姻」、「情愛」、「傳統觀念」、「人格精神」四個面向，檢視廖輝英小說中的女性成長。二○○九年，郭美萍《廖輝英小說中的母親書寫研究》，是高雄師範大學碩士論文。作者認為傳統的母親常成為父權體制的共謀，壓迫女兒走上跟自己同樣的道路，而新世代女性對父權制度的挑戰則顯示出女性的蛻變。同年度尚有李淑芬的《廖輝英小說中的外遇現象研究》，是高雄師範大學碩士論文，探討廖輝英小說中的外遇現象。二○一一年，楊昕語《廖輝英小說的婚戀書寫》，是佛光大學碩士論文。作者. 4.

(11) 解析廖輝英小說呈現的婚戀問題，探尋合理化的兩性關係。同年度尚有蔡季書的《廖輝英小說所呈現女性意識之研究》，是雲林科技大學碩士論文。作者從廖輝英成名作〈油蔴菜籽〉討論女性啟悟之歷程，說明不同時代的女性反抗父權體制、追求自我實現的新風貌。由於廖輝英的小說在中國相當暢銷，當地學者亦有所探討。二○一○年，王群的《女性生存的別樣書寫：廖輝英小說創作研究》，是蘇州大學碩士論文。作者認為廖輝英小說真實反映了一九八○年代以來臺灣女性的生存狀況及解放的要求，但在藝術策略上確有失當之處。二○一二年，師杰的《女性書寫的「雙生花」》，是黑龍江大學碩士論文。作者將廖輝英和大陸第一位女性主義作家張潔相互比較，分析兩者的寫作特點及文學價值。. 政治大. 另一方面，關於八○年代的新女性文學浪潮，以下論文對廖輝英小說有詳細. 立. 評析，為本論文提供充實的背景資料，茲分述如下：. ‧ 國. 學. 二○○四年，黃儀冠《臺灣女性小說與電影之互文研究》，是政治大學博士論文。論述八○年代改編文學的電影風潮，肇因於「女性書寫」和「臺灣新電影」. ‧. 兩大文化現象，使得電影與文學結合成嶄新的藝術形式——文學電影，當時小說. sit. y. Nat. 被改編為電影的多數是女作家，包括廖輝英、朱天文、李昂、蕭颯、蕭麗紅……，她們的作品以女性角色為主，展現女性強韌的生命力，並具濃厚女性意識。這篇. io. n. al. er. 論文將廖輝英〈油蔴菜籽〉的小說文本和影像文本加以比較，呈現獨特的研究觀. i n U. v. 點。同年度尚有林璟薇的《臺灣當代女作家小說中的女性意識：一九七○至二○○○. Ch. engchi. 年》，是臺灣師範大學碩士論文。作者探討臺灣女作家小說中的女性意識，說明一九七○年以後的三十年間女性意識之覺醒。二○○六年，孟元《一九八○年代兩岸女作家小說中女性意識研究》，是佛光人文社會學院碩士論文。作者認為八○年代兩岸女作家小說都延續五四時期反封建傳統的意識。臺灣方面，女性文學發軔於一九五○年代，多反映封建社會中的女性悲劇，經過六○、七○年代的女權運動，喚醒女作家們的女性意識，在八○年代匯成新女性文學浪潮。大陸方面的新時期女性文學，主題同樣是反封建思維，呈現女性在傳統桎梏下掙扎求變的情況，標誌著女性意識的覺醒。兩岸女性文學其實是殊途同歸，都展現了女性解放的理想。期刊方面的資料極為豐富，在國家圖書館「文學藝術資訊網」的「當代文學 5.

(12) 史料影像全文系統」中，關於廖輝英的評論有八十筆，傳記資料有三十五筆，可資考查者眾多。除此之外，相關報導也非常多，詳細篇名列於文後參考書目。. 第三節研究範圍到目前為止，廖輝英已出版了三十五部小說，絕大多數都是長篇，只有七部例外：《油蔴菜籽》、《芳心之罪》、《卸妝》、《情路浪跡》、《愛情工事中》是短篇小說集，《不歸路》、《今夜微雨》是中篇小說。詳細書目已列於文末參考書目，這些文本都是第一手的研究資料。另外，二○○七年出版的《以愛為名》並非新作，而是一九九五年暢銷書《逐. 政治大現四次，另外三次是：《歲月的眼睛》和續集《在秋天道別》，《愛殺十九歲》和立續集《紅塵再續》，《你是我的回憶》和續集《你是我今生的守候》，在閱讀這些. 浪青春》和續集《浮塵桃花》的合集。類此「續集」的情形在廖輝英作品中共出. ‧ 國. 學. 小說時，必須注意到前後冊之間的連結，才能獲致全貌。. ‧. 廖輝英有兩本著作曾經易名後再出版，短篇小說集《焚燒的蝶》易名為《卸妝》；散文集《賭一場愛的輪盤》易名為《愛情要自尋出路》，內容皆相同。. y. Nat. sit. 她的小說背景多設定在現代都會，只有四部是以日治時期前後為背景，稱為. n. al. er. io. 「老臺灣四部曲」，包括《輾轉紅蓮》、《負君千行淚》、《相逢一笑宮前町》、《月. v. 影》，在閱讀這幾部小說時，要注意時代背景，才能解讀其意旨。. Ch. engchi. i n U. 散文方面，廖輝英已出版二十九本散文集，其中有三本書表達女性主義的主張最力：《兩性迷思》、《兩性拔河》、《女性出頭一片天》，必須做聚焦式閱讀，以深入了解她的女性主義革命主張。此外，她的散文經常出現以下議題：創作理念、人生經歷回顧、婚姻問題、青少年問題，這些內容亦有助於了解廖輝英的創作，必須詳加分析。女性主義是本論文研究論證的依據，如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的《第二性》，呂秀蓮的《新女性主義》都是閱讀重點，此外亦延伸閱讀各家女性主義相關著作，結合理論分析與文本閱讀，對廖輝英的女性主義思想可有更深入的了解。除此之外，前人豐富的研究成果：學術論文、臺灣文學史、文學評論、期刊、 6.

(13) 報紙……，都是本論文研究的範圍。本論文對廖輝英的研究，是以小說為主，散文為輔。首先要探究廖輝英的生命境遇如何激盪出她的女性意識，其次是從文化研究的觀點，了解臺灣一九八○ 年代的社會環境與女性小說發展的關聯，接著分析廖輝英小說暢銷的原因、她的小說映現出怎樣的女性主義觀點、女性主義柔性革命之訴求，最後說明她的文壇評價和文學成就。.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7. i n U. v.

(14) 第二章廖輝英的生命歷程與創作廖輝英出生於一九四八年，臺中縣豐原市人，畢業於臺灣大學中文系，畢業後順從祖父的安排到銀行工作，因為不符志趣，只做半年便辭職，轉到廣告公司擔任廣告文案撰稿。她憑藉敏銳的文字能力，幾年內便闖出「快手輝英」的稱號，一路晉升到廣告企劃部經理，成為當時少見的女性高階主管。離開廣告公司之後，曾轉任《婦女世界》雜誌總編輯、建設公司企劃部經理、業務處經理……，是傑出白領職業婦女。在成長過程中，她親身見證父權對女性的箝制，外婆和母親都是體制下的犧牲者。外婆曾經生過兒子，卻不幸病故，外公為求得傳宗接代的子嗣，接連取了. 政治大妾們的氣，卻只能隱忍。至於廖母，她原本是富家千金，出嫁後卻因為丈夫不擅立. 六個小妾，最後一個小妾終於生下兒子，繼承外公所有遺產。外婆在家中常受小. 營生而落入貧窮夫妻百事哀的困境，夫妻經常為錢吵架，甚至大打出手。這兩位. ‧ 國. 學. 傳統女性在婚姻中承受無盡痛苦，卻無法擺脫枷鎖，因為在男權至上的年代，女性一生禍福都繫於丈夫，嫁得好是運氣，嫁不好也只能認命。從她們身上，廖輝. ‧. 英體認到重男輕女的傳統及宿命論對女人的戕害。. Nat. sit. y. 到了廖輝英這一代，重男輕女的觀念仍深植人心。她從小就被母親要求做很. er. io. 多家事，忙到沒時間玩樂，童年都葬送在無止盡的家務中，哥哥卻可豁免所有家. al. 事；父母發零用錢，總是給兒子多一點；當她勤奮苦讀考上名校時，母親竟說：. n. v i n Ch 「豬不肥，肥到狗」；工作賺錢以後，她把薪水全交給母親，母親卻將這些錢拿 engchi U 去給兒子填補生意虧損；她因卵巢瘤住院時，母親連醫藥費都不肯付，讓她得靠. 同事幫忙籌錢；出嫁時母親也沒給嫁妝，理由是讓她讀到大學畢業就是最好的嫁妝……，這些差別待遇，都因為重男輕女的觀念使然。廖輝英回憶過去，自己從小就承擔最多的家事，成年後更一肩扛起家計，改善家境，也讓苦了半輩子的母親有好日子可過，付出這麼多，母親對她卻嚴苛又慳吝，對兒子則是慷慨大方。這些差別待遇使廖輝英對男權傳統產生質疑，因而創作出〈油蔴菜籽〉，獲得一九八二年第五屆「時報文學獎」短篇小說首獎。廖輝英筆下的小說人物往往脫胎自周遭人物，例如《負君千行淚》的甘天龍，原型來自她的外公，他是日據時代第一屆台北醫事學校的畢業生，畢業後在小鎮開業行醫，累積豐厚家產，成為鎮上首富，曾經連取六房姨太太，只為了求得子 8.

(15) 嗣。他創設的「拯蒼醫院」和小說中的「濟世醫院」在命名上有異曲同工之妙，前者有「拯救蒼生」之意，後者則有「濟世救人」之意，都是典型的醫者胸懷； 8. 小說中另一角色甘祿松則是她的外曾祖父，雖然是牛販出身，卻相當有遠見，. 知道教育能讓家族從赤貧中翻身，因此傾力栽培兒女讀書。9《不歸路》的李芸兒亦真有其人，是廖輝英的同事，洪妙玉則是成衣廠的董事長；其他小說中眾多的職場女性角色則脫胎自她在企業界時觀察到的人物。在成為作家之前，她曾在廣告界工作十三年，對職場女性的生活知之甚詳。要了解廖輝英的小說，必須先了解她的生命歷程，因為作家的生命歷程往往滲透進他的創作中，他所遭逢的周折困頓，往往能激發幽微的思考，開啟創作之源，廖輝英正是如此。本章第一節探討原生家庭對廖輝英創作的影響，第二節則. 政治大. 敘述她曲折跌宕的文學路，透過這兩方面的檢視，可以對廖輝英的小說創作有更. 立. 學. ‧ 國. 深刻的認識。. 第一節原生家庭的榮耀與傷痕. ‧. 廖輝英曾自承〈油蔴菜籽〉是半自傳體小說，寫她自己原生家庭的故事。女. y. Nat. sit. 主角阿惠其實是她自己，黑貓仔則是取材於她母親。小說中黑貓仔常灌輸女兒們. n. al. er. io. 「油蔴菜籽」的宿命論，正是真實生活中廖母經常掛在嘴上說的話。. i n U. v. 她有許多篇散文談及對原生家庭的回憶，包括貧窮的家境、感情不諧的父. Ch. engchi. 母、重男輕女的教養方式，對照〈油蔴菜籽〉這篇小說，有許多相似之處，值得細加考究。. 一、貧困紛擾的家庭廖輝英曾說過她的成長歷程可用兩個名詞來概括，就是「貧窮」和「爭執」。. 8. 廖輝英外公創設的「拯蒼醫院」，是小說《負君千行淚》中的主要場景。原址在臺中梧棲路，小說中被改到葫蘆墩。真正位於葫蘆墩的是廖輝英父系的祖厝，後來改建成旅館。《負君千行淚》中提到「南蛇之穴」的傳說，地點就在此處，當年那尾南蛇經常在這裡來去自如。參見廖輝英：〈回不去的「故鄉」〉，收於《愛情原來是這樣》，臺北：皇冠，1994 年，頁 117。. 9. 廖輝英：〈文學原鄉‧今夜光影迷離〉，《聯合報》，2012 年 10 月 15 日，D3 版，聯合副刊。 9.

(16) 10. 她的父親畢業於臺北工專，英日文造詣俱佳，在工廠擔任機械工程師，家庭經濟按理不成問題。可惜廖父不擅理財，每個月的薪水都花用到所剩無幾，廖母只好典當嫁妝來應付生活開銷，日久生怨，夫妻常為錢起爭執，甚至上演全武行。廖輝英年幼時屢次目睹家暴場面，為了保護母親，常被盛怒的父親誤傷，挨耳光、挨拳頭都有，還曾被父親扔過來的硯台砸傷。〈油蔴菜籽〉中，廖輝英描述黑貓仔被丈夫打到受傷流血、用菸絲止血的情節，其實來自她的童年記憶。父母每逢發薪日就會吵架，因為廖父入不敷出，經常向公司借支薪水，等到領薪水時，扣掉欠款便所剩無幾。廖母怨丈夫用錢無度，. 政治大. 破口大罵，廖父惱羞成怒之下總對妻子飽以老拳，有一次竟把刀子擲向妻子，害她受傷，血流如注。廖輝英說：. 立. 記憶裡母親撕開菸蒂用裡頭的菸絲掩住汩汩而流的刀傷鮮血的畫面，將近. ‧ 國. 學. 四十五年後的今天，在我腦海中依然躍動鮮明。11. ‧. 父母長期失和，在廖輝英的心靈留下陰影，即使年深月久，仍揮之不去。她在小. y. Nat. 說中如此描述：「那鮮紅的血噴湧而出，像無數條歹毒的赤蛇，爬上媽媽白皙的. er. io. sit. 腳背。」12這令人驚心的小說場景來自她親眼所見。. 為生計所困的父親其實頗堪悲憫。他年紀輕輕就結婚，六個孩子接連出世，. n. al. Ch. i n U. v. 食指浩繁，全靠他一份薪水，壓力極為沉重。廖輝英小時候曾目睹父親神色黯然. engchi. 的把成堆愛國獎券點火燒光，因為沒中獎，全成了廢紙。他是因為現實生活不如意，才將夢想寄託在獎券，冀求一夜翻身，可惜幸運之神不曾眷顧。在〈重情的人〉一文中，廖輝英描述當年父親蹲在自家後院燒獎券的情景：夏日黃昏的鄉下遼遠氣氛，映著一張幾近絕望的男人的臉。當時或許不曾深解，往後數年，心事一上，居然浮起的是那樣一個場景，不免心驚於那. 10. 楊錦郁：〈趙少康、廖輝英、張振清的對話：跋涉一段生命的山水〉，《聯合報》，1988 年 12 月 21 日，第 21 版. 11. 廖輝英：〈我的文學路〉，收於《文學心靈的真情告白》，桃園：中央大學，2005 年，頁 82。. 12. 廖輝英：《油蔴菜籽》，臺北：九歌，2012 年，頁 17。 10.

(17) 一次次希望和期待歸諸於火焚的心碎……。13 這段文字書寫廖父從希望到幻滅的心情，相當令人同情。廖父很有藝術天份，不僅寫得一手好字，也擅長繪畫，平日的嗜好是唱歌、看電影。早年學理工純粹是為了生計，並非興趣。他對金錢缺乏算計，常常入不敷出，在妻子眼中並非好丈夫，因此廖母每提起丈夫，總沒有好評價。廖輝英分析母親的心態：貧賤夫妻百事哀是個鐵律，一個女人必須用她生命中最精華的二十年生養六個子女，每天一睜開眼睛，面對的就是生活的可怖面，叫她如何有好言好語提及那治生本領不高，且又不甚體貼的枕邊人？14. 政治大貧賤夫妻的悲哀，在廖輝英的父母身上尤其深刻，因為廖母婚前是金枝玉葉，有立. ‧ 國. 學. 僕人可差遣，茶來伸手，飯來張口，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不曾為金錢煩惱，卻在出嫁後飽嘗貧困之苦，猶如從雲端掉落地獄，怎能沒有怨恨？. ‧. 在妻子眼中如此不堪的廖父，在廖輝英眼中卻是個好父親，因為他為了養育六個嗷嗷待哺的子女而努力工作，不曾請過病假，就算身體不舒服還是勉強上. y. Nat. sit. 工。他曾經失業，卻不敢在家中賦閒太久，一有工作機會就趕忙爭取，即使條件. n. al. er. io. 不佳也咬牙接受。在捉襟見肘的情況下，仍勉力讓六個兒女完成學業。. i n U. v. 在父母的婚姻戰爭中，廖輝英對父親的同情多過母親。每當他們夫妻二人為. Ch. engchi. 錢爭執時，廖父經常甩門就走，留下哭哭啼啼的母親，對孩子們訴說丈夫的罪狀。廖輝英卻能體察到父親強勢作風下隱藏著無限悲哀，她說：誰也無法瞭解吵架以後就摔門出去的父親，本質上他那營求無門的落拓失意、自悔自恨，也許有軟懦失職之嫌，然而，在那種人人都窮，普遍缺乏更好營生的三、四十年代，誰瞭解一個噤口不語的男人的辛酸？！15 廖父沉默寡言，是不擅表達感情的舊式男人，他在夫妻爭執中選擇了逃避，未曾解決問題。廖輝英分析父親個性如此，和年輕時不幸的經歷有關，她因為理解而 13. 廖輝英：〈重情的人〉，收於《擦肩而過》，臺北：皇冠，1987 年，頁 266-267。. 14. 廖輝英：〈寫我父親二三事〉，收於《愛情原來是這樣》，臺北：皇冠，1994 年，頁 72。. 15. 同註 13，頁 265-266。 11.

(18) 寬容，對父親一些不合理的作為也就不至於銜恨。廖父年幼喪母，他的父親（也就是廖輝英的祖父，下文為方便敘述，以「祖父」稱之）不久便續絃，娶了一個煙花女子，還把對方的兩個孩子都帶來一起照顧。後母度量狹窄，對前婦所生的兒女很苛刻，廖父的大哥因為細故遭到後母嚴詞責備，憤而投河自盡。由於民間習俗規定自殺身亡者遺體不可送回家，廖父只好獨自在黑夜中守護亡兄遺體，哀慟至極。幾年後，廖父的大弟和二弟先後考上臺北帝國大學藥學系與醫學系，卻因祖父斷絕經濟支援，只讀一學期便中輟，大好前程就此斷送。祖父後來又在後母的慫恿之下，將豐原的祖產變賣精光，和後母所生的子女搬到臺北定居，還隱瞞前. 政治大. 婦所生的幾個兒子，不讓他們知道。直到有一天，廖父的大弟在路上巧遇祖父，才知道祖父已經搬家，想到新家造訪，竟被嚴詞峻拒，只因為怕引來後母不悅。. 立. 祖父資產豐厚，是幾家大公司的常務董事，很有影響力。後母帶去的兩個孩. ‧ 國. 學. 子都因為他幫忙安插職位，得到很好的工作，但他對前婦之子卻薄情寡恩。廖父的兩個弟弟相繼在三、四十歲的盛年罹癌過世，祖父竟不曾在他們臥病期間前去. ‧. 探望，只在出殯時按喪葬禮儀杖棺而已。. Nat. sit. y. 有一年，廖父任職的公司因為營運欠佳而一整年發不出薪水，實在是山窮水. er. io. 盡，撐不下去，只好帶著孩子回家向祖父借錢應急，沒想到祖父非但不借，還狠. al. 狠羞辱他一番。廖輝英回憶那一夜，父親在孩子們睡下以後，獨自坐在床邊傷心. n. v i n Ch 垂淚。他不明白祖父為何娶了新婦便一切以對方為重，即使她帶來的孩子並無血 engchi U 緣關係，也寬容大度的照顧他們，卻渾然忘記前婦所生的孩子才是骨肉至親。 16. 祖父的無情令廖父十分感慨，警惕自己將來絕不能步其後塵，要做個不一樣的父親，因此對子女格外疼惜，即使外派到新加坡工作，也經常買東西託人帶回家。廖輝英二十六歲時因卵巢瘤住院動手術，他因為在新加坡工作，無法趕回台灣，就每天寫信安慰她，使她深受感動，這份真摯的父愛使她在病中很快恢復勇氣，面對現實。當時的信，後來都成為她的珍藏。他在信中的諄諄教誨，也成為她日後待人處世的準則。每當身心困頓時就拿出來重讀，因為父親的文字可以賜與她力量。17 16. 廖輝英：〈寫我父親二三事〉，收於《愛情原來是這樣》，臺北：皇冠，1994 年，頁 74。. 17. 廖輝英：《照亮自己》，臺北：九歌，1992 年，頁 149-150。 12.

(19) 廖輝英曾說自己從父親承襲到溫暖和體貼的性格，18確實如此。在她成名之後，經常有讀者寫信求教，她總是熱心回覆。有些難度太高、幫不上忙的，她就協助轉介給專業機構，這些義行都顯現她溫暖、體貼的人格特質。雖然這個家庭紛擾不斷、長期掙扎於貧困之中，卻仍養成她相當正面的人格質素，父親的影響是極大的。. 二、嚴母的宰制與影響母親對廖輝英的影響最深刻，她的嚴苛使廖輝英在成長過程中吃了很多苦，卻也磨鍊出堅強的意志。廖輝英曾說：我媽媽給我最好的影響是讓我變得堅忍不拔。吃過那麼多苦之後，很多大風大浪都解決得了。19. 立. 政治大. ‧ 國. 學. 廖輝英從六歲起便被母親推進家事地獄。由於廖母是富家千金，生活諸事都有佣人伺候，婚前沒做過家事。婚後生養眾多，伴隨而來的繁重家務令她吃不消，只. ‧. 好訓練長女廖輝英學做家事。她因此被造就成超級童工，每天做著超乎能力負荷的家事，包括照顧弟妹、淘米揀菜、洗衣服被單、買菜、升火煮飯、餵雞、打掃. sit. y. Nat. 雞舍……，每天放學做完功課以後，其餘的時間都得做家事，忙得沒時間玩。母. io. 格子、跳房子、捉迷藏……，她一輩子沒玩過。. al. er. 親這麼苛待廖輝英，其實是剝奪了她的童年。普通孩子們常玩的遊戲如跳繩、跳. n. v i n Ch 即使是寒暑假，廖輝英也不得片刻悠閒，因為母親一到寒暑假就把所有家事 engchi U. 都交給她，自己放起假來了。廖輝英描述童年的假日生活，忙碌的情況令人匪夷所思：一大早就要起床升煤爐煮稀飯，接著開始洗碗、打掃，洗衣，一家八口人. 的衣服加起來有三、四十件，全靠她的一雙手解決，因為那個時代還沒有洗衣機。洗完後常常手臂痠疼，腰也直不起來。做完這些事，午飯時間已近，又要升爐火燒飯，幾個小時後又得開始準備晚餐。她描述當時的心情：日子在艱辛的考試和柴米油鹽交相煎逼下過去，十多歲的孩子，日子過得一片灰色，辛苦得幾乎要負荷不了。日復一日，好像永遠也過不完似的， 18 19. 廖輝英：〈寫我父親二三事〉，收於《愛情原來是這樣》，臺北：皇冠，1994 年，頁 77。莊淑玲：《廖輝英女性小說研究》附錄：〈廖輝英訪談紀錄〉，嘉義：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2 年，頁 116。 13.

(20) 令人灰心。20 被困在家事牢籠裡的廖輝英，每天都疲憊不堪，初中時便有了厭世的念頭。夜裡躺在床上，她常絕望地想，如果必須永遠過這樣的生活，還不如提早結束生命。但她畢竟沒有自殺，因為閱讀拯救了她。那時她正好讀了許多世界名著，在書裡找到生命的答案，才沒有走上絕路，卻對人生有了更深刻的看法，無形中奠定寫作的基礎。在〈油蔴菜籽〉得獎之後，廖輝英曾剖析自己能寫作是因為有個寂寞的童年，那時她天天忙碌做家事，能玩的時間實在太少，幾乎沒有出去跟別家孩子一起玩過。就算能出去，也只能揹著弟妹，遠遠看著別人玩耍，不能加入，所以常常自. 政治大. 己一個人玩，一個人幻想，她說：. 立. 創作的三條件即：天分（就是創造力）、經驗和觀察歸納力，而一個不快. ‧ 國. 學. 樂的童年就是創作的泉源。21. ‧. 在班上她是永遠的第一名，卻總是孤單的，因為沒有朋友，然而這段寂寞的童年. io. sit. Nat. 成犀利的觀察力，為日後的寫作奠定根基。. y. 卻讓她有意外的收穫，因為長期處於「觀戰而不能參戰」的旁觀者角色，使她養. er. 寫作對廖輝英而言也是一種心靈療癒的方式，她說：. al. n. v i n Ch 如果我不會寫作，可能會崩潰，在這樣的母親之下，沒有發瘋真的很奇怪。 engchi U 我會寫作，這也是最大的原因，在寫作當中，我找到人生的出口。 22. 她曾經是個受虐兒。母親暴躁易怒，動輒打罵，下手又重，曾打到她頭破血流。有一次還用鐵棍猛擊她腹部，若不是鄰居及時阻攔，後果堪虞。她自小喜歡寫作，是藉著寫作宣洩痛苦，療癒母親造成的心靈創傷。母親打廖輝英未必是因為她做錯事，有時只是心情不好，要找個人發洩。她 20. 廖輝英：〈少年歲月偶顧〉，收於《照亮自己》，臺北：九歌，1992 年，頁 115。. 21. 應平書：〈從偶然到必然：「我的文學因緣」座談紀錄〉，《中華日報》第 36 版，1998 年 10 月 19 日。. 22. 莊淑玲：《廖輝英女性小說研究》附錄：〈廖輝英訪談紀錄〉，嘉義：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2 年，頁 117。 14.

(21) 回憶小時候哥哥曾帶她和弟弟去水壩玩，弟弟不慎溺水，她跑回家求救，母親竟不由分說甩了她一巴掌。所幸後來有位軍人經過，把弟弟救上岸。按理母親該責罰帶頭的哥哥，但她處罰的卻是廖輝英。廖輝英認為母親這些違背常理的行為肇因於不快樂的婚姻：「我父母親感情不好，她的情緒沒辦法發洩，而我是最好的發洩。」23因為受虐得厲害，使她懷疑自己並非母親所生，否則一個正常的母親怎會對親生女兒如此苛刻。當時她甚至寫了一張字條，要到當時的「養女會」去告母親虐待。她說：我沒有童年，也沒有青少年。……我的整個青少年都被她壓制著。24 母親的宰制，一直到她成年以後仍如影隨形，三十幾歲時還挨過母親一頓打，在. 政治大悟自己得盡快結婚，只有嫁人才能脫離暴虐的母親。立. 她脖子上抓了十幾道傷痕，隔天上班面對同事的疑問時非常難堪。這事也讓她領. ‧ 國. 學. 結婚時，廖輝英已經三十二歲，在當時的社會算是相當晚婚，那是因為廖母常勸她以父母痛苦的婚姻為借鏡，不要結婚，和一般母親期待女兒早日覓得良緣. ‧. 的心理大相逕庭。因為廖母婚後窮苦幾十年，好不容易熬到廖輝英領高薪，才開始有好日子過，她擔心女兒嫁人後不能替娘家掙錢，才阻撓姻緣，對女兒的追求. Nat. sit. y. 者都惡言相向。廖輝英三十多歲時，有一次約會晚歸，竟被母親擋在門外，野口. er. al. n. 年的男友。. io. 粗舌的高聲咒罵，連家人要為她開門也不准，最後不得不違抗母命，嫁給相知十. Ch. engchi. i n U. v. 出嫁時，她身無分文，因為過去所賺的錢全交給母親。一般母親通常都會給一些嫁妝，更何況她還為家裡奉獻甚多，廖母卻沒給任何嫁妝，反倒是哥哥還大方送她冰箱和洗衣機。母親的理由是能供她讀到大學畢業就是最好的嫁妝，然而這卻顯現她對女兒成家後的經濟沒有體恤之心，也不感念女兒撐持娘家經濟十多年的功勞。母親對廖輝英向來苛薄寡情，她廿六歲時罹患卵巢瘤住院開刀，母親竟連醫藥費都沒幫她付，讓她得靠朋友幫忙籌錢。她過去每個月固定交給母親的薪水是同齡者的五倍，母親把這些錢拿去替娘家親人做法事、給兒子做生意，對女兒卻 23. 莊淑玲：《廖輝英女性小說研究》附錄：〈廖輝英訪談紀錄〉，嘉義：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2 年，頁 114。. 24. 同上註，頁 115。 15.

(22) 是異常慳吝，使她開始懷疑母親對自己是否有愛。三十三歲時，她和丈夫創業失敗，欠下千萬債務，母親眼見她為債務焦頭爛額，不願伸出援手，兒子來求救時卻能借出一大筆錢。連妹妹都看不過去，勸她別再痴心付出。她曾感嘆：「對我而言，人生中沒有所謂的慈母二字。」25從小就為家裡辛苦付出，卻得不到一點母愛，她只能歸因於母女緣薄，強求不得。雖然心中有怨，她對母親仍能寬容諒解，因為她最清楚母親戲劇化的一生：從富家千金變成貧戶主婦，十七年間懷胎八次，流產兩次，生下六個子女，么女出生時她已經三十九歲，還難產而幾乎喪命。人生最精華的時期就在養兒育女的忙碌中匆遽度過，更無奈的是家中經濟每況愈下，住屋越換越糟，最後甚至住到違章建築裡。26不快樂的婚姻使她把無辜的子女當成發洩對象，廖輝英願意隱. 政治大. 忍，是因為曾經目睹母親當年為生活所逼的艱辛。. 立. 她轉行成為專業作家之後，幾年內便還清龐大的債務。經濟一穩定，她就每. ‧ 國. 學. 個月固定給母親家用錢，從不間斷。即使深知母親對自己情感淡泊，她仍克盡孝道。對母親造成的傷害，她選擇原諒，因為時間就是最好的解藥：. ‧. 歲月讓我知道寬諒……最親近的人在你生命中刻下的痕跡，有時不免血水. sit. y. Nat. 淋漓，但如果我們因此而更加深厚寬廣，一切便值得放下。27. n. al. er. io. 這顯示她能從正面的角度看待母親對自己的影響。母親施加的磨難使她的生命更. i n U. v. 加深厚寬廣，如果沒有這段母女恩仇，就不會有〈油蔴菜籽〉，也不會有「小說. Ch. engchi. 家廖輝英」這號人物，畢竟〈油蔴菜籽〉中的女性意識是母親激發出來的：有這樣小時被我認為是養母的母親，也開啟了我思考男女地位的議題、讓我比很多同年齡的人更認真思考生命和人生；她的嚴厲管教讓我堅強而有韌性。28. 25. 廖輝英：〈我的文學路〉，收於李瑞騰《文學心靈的真情告白》，桃園：中央大學，2005 年，頁 86。. 26. 廖輝英：〈媽媽的心最柔軟〉，收於《兩性迷思》，臺北：林白，1989 年，頁 142。. 27. 同註 25，頁 89。. 28. 廖輝英：〈我的文學路〉，收於李瑞騰《文學心靈的真情告白》，桃園：中央大學，2005 年，頁 86。 16.

(23) 廖母是傳統父權思想的傳遞者。她重男輕女，將家事全交給女兒，兒子卻連掃地都不必。在她的想法裡，女人將來總要靠男人吃飯，既然要「捧人飯碗」，越早學會做家事越好。兒子們不必分擔家務，因為將來自然有妻子提供家事服務。每當女兒們抗議不公的時候，廖母總搬出「油蔴菜籽」的宿命論：我每有不平，她就拿「女孩子是油蔴菜籽命，落到哪裡就長到哪裡」、「女人以後要捧人飯碗，自然就要學做事」、「未出嫁時命好不是好，嫁得好才是真好命」；母親還常揶揄我愛和哥哥比較，她說我連自己姓什麼都還不知道（意即我將來的丈夫姓什麼，那才是我的姓），在爭什麼……。29 民間一些重男輕女的俚語，諸如「兒子是香鼎耳，女兒是豬頭扁」、「女兒是別人. 政治大. 家身」、「女人家要捧人飯碗」等等，30廖母也毫不避諱，忠實的灌輸給女兒們。. 立. 廖母重男輕女，是家庭環境使然。她的母親（即廖輝英的外婆）本來育有一. ‧ 國. 學. 子卻不幸病故，即使還有好幾個女兒，外公還是想再生兒子，因為兒子才是傳宗接代的子嗣，遂連續娶了六房姨太太，第六個姨太太終於生下兒子，繼承了全部. ‧. 遺產。廖母在那樣的環境成長，自然有重男輕女的觀念。. y. Nat. 再看廖母曲折的人生境遇，就更能理解她「油蔴菜籽」的宿命觀為何如此根. sit. 深柢固。她是小鎮醫生的么女，自小備受寵愛，錦衣玉食，從未受過飢餓之苦，. n. al. er. io. 即使碰到戰時糧食短缺，也有黑市小販到家裡兜售魚肉，不像一般人家得勒緊腰. i n U. v. 帶餓肚子。她十四歲就到日本留學，受過高等教育，聰明有見識，又貌美如花，. Ch. engchi. 是鎮上的風雲人物，卻在論及婚嫁時困難重重，因為她性格剛烈，常在姨娘們爭風吃醋時挺身護衛自己的母親。那些姨娘們銜恨在外造謠，害她名聲受損，媒人撮合姻緣總是失敗。最後父親決定將她嫁給忠厚老實、脾氣好的廖父，他考量的是這樣的人比較能忍受她的大小姐脾氣，應該比嫁給有錢人更幸福，沒想到這千挑萬選的女婿卻讓女兒吃苦受罪，窮到必須典當嫁妝。婚前婚後的際遇判若雲泥，廖母感觸自然深刻，她了解到女人的命運最終取決於丈夫，更加服膺「油蔴菜籽」的宿命觀。廖母是高知識分子，卻為了養兒育女困守家中，無法外出工作，英雌無用武之地，只能仰賴丈夫。她不願女兒們步上自己後塵，便要她們用功讀書，將來可 29 30. 廖輝英：〈傾聽女人〉，收於《先說愛的人，怎麼可以先放手》，臺北：九歌，2009 年，頁 221。廖輝英：〈媽媽的心最柔軟〉，收於《兩性迷思》，臺北：林白，1989 年，頁 142-145。 17.

(24) 外出工作，擁有經濟能力，就無須仰人鼻息。廖輝英小學畢業時，班上大約有六分之一的同學不升學，多數是女孩子，因為父母覺得女兒不必多讀書，到工廠當女工可讓家裡多一份收入。廖母卻鼓勵廖輝英用功讀書，將來能獨立，就不必靠男人。即使家裡窮得繳不出補習費，母親卻未曾讓她中輟學業。她雖然重男輕女，在教育上卻非常公平，甚至異常大方。廖輝英小學時，音樂老師發現她很有天分，建議廖母讓她學鋼琴。以當時貧窮的家境，自然是相當困難，廖母卻毫不吝惜的從嫁妝中拿出一支名貴的小提琴，送給老師充當學費。廖輝英每個月都有兩本兒童讀物，包括《新學友》、《兒童樂園》，這方面的待遇也和哥哥相同。31廖輝英說：. 政治大. 我成年以後，才發現母親真有獨立精神，而且在這點上，倒真是女男平等的先驅。32. 立. ‧ 國. 學. 初中到高中階段，是廖輝英升學壓力最大的時候。廖母每天凌晨兩點都會準時叫她起床讀書，毫不寬貸。她睏倦想偷懶時，母親就會用日本乃木大將一邊揀柴一. ‧. 邊讀書的故事激勵她。也因為她特別會讀書，廖母對她期望特別高，要求也最嚴，儼然不在意她是女兒身。她後來能夠考上北一女和台大，母親的嚴厲督促也是原. sit. y. Nat. 因之一。. n. al. er. io. 廖母一方面是父權文化的傳遞者，極端重男輕女，又灌輸女兒們「油蔴菜籽」. i n U. v. 的宿命論，另一方面卻鼓勵女兒們努力讀書，而且一定要出外工作，培植經濟實. Ch. engchi. 力，不要一輩子受制於男人，這矛盾的言行彰顯了傳統女性在父權文化壓制下的悲哀。廖輝英在母親身上看到女性不能自主命運的痛苦，拒絕複製母親的命運，終能力爭上游，在職場闖出一片天。母親在她成長過程中不公的對待，反而激發她對傳統性別觀的思索，因而能創作出深具女性意識的小說。. 第二節柳暗花明文學路廖輝英三十四歲時才因〈油蔴菜籽〉而一鳴驚人，很多人以為她是文壇新人，卻不知她在學生時代已經是個業餘作家，投稿常獲各大報採用，常接到讀者來. 31. 廖輝英：〈媽媽的心最柔軟〉，收於《兩性迷思》，臺北：林白，1989 年，頁 143。. 32. 同上註，頁 144。 18.

(25) 信，有一篇短文還被《新生副刊》的讀者票選為「最喜愛的文章」。只因她怕被同學發現，常常更換筆名，以致於無法累積知名度。大學畢業後，她進入企業界工作，遠離文學多年，卻在因緣際會之下回頭擁抱最喜愛的文學，這段際遇可謂迂迴曲折，以下有詳細說明。. 一、書香世家的文學種籽廖父出生於豐原有名的書香世家，祖父是前清秀才，自幼便承襲了好讀書的習氣。廖母則是醫生家的千金小姐，曾遠赴日本留學，夫妻二人都是知識分子，見識不凡，因此非常重視教育，即使物質生活經常匱乏不足，仍盡力供給孩子豐沛的精神食糧。. 政治大. 廖輝英和哥哥每個月都可得到兩本兒童讀物，廖輝英的是《兒童樂園》、《新. 立. 學友》，哥哥的是《東方少年》、《學友》。她後來才發現那些書是別人家沒有的，. ‧. ‧ 國. 足難能可貴。. 學. 在普遍貧窮的年代，求得溫飽已非易事，廖家父母卻讓孩子有這麼多書可讀，十. 廖家的精神食糧，除了豐富的課外讀物，還有每天夜裡說不完的精采故事。. y. Nat. 廖輝英曾說童年時期聽父親講故事是一大享受，因為他是說故事高手，聲音宏. sit. 亮，又能隨著情境變換語調，說得活靈活現。廖父的故事取材甚廣，涵蓋古今中. n. al. er. io. 外，如《水滸傳》、《西遊記》、《聊齋》、《濟公傳奇》、《包公辦案》、《格林童話》、《天方夜譚》，還有許多臺灣和日本的民間故事。. Ch. engchi. i n U. v. 廖母也講床邊故事，講的大多是勵志故事，特別喜歡講日本乃木大將刻苦求學的事蹟，目的是激勵孩子們效法偉人奮發向上的精神。廖輝英因為想知道那些故事後來的發展，便自己找書看，無形中增加了閱讀的廣度。即使初中時期功課繁重，她還是經常存錢買書，讀了很多文學經典，如《紅樓夢》、《水滸傳》、《西遊記》、《鏡花緣》、《儒林外史》、《封神榜》、《七俠五義》等。西洋翻譯小說也讀了很多，如《西線無戰事》、《卡拉馬助夫兄弟們》、《基度山恩仇錄》、《白鯨記》、《塊肉餘生錄》、《簡愛》、《咆哮山莊》等。上高中以後，她仍大量閱讀文學名著，如《未央歌》、《智慧的燈》、《安娜‧ 卡列尼娜》、《戰爭與和平》、《一位陌生女子的來信》、《羅素傳》、《高更傳》、《梵谷傳》，連南宮博的歷史小說、諸葛青雲的武俠小說，她也有所涉獵。 19.

(26) 這些豐富的閱讀經驗，為廖輝英的寫作奠定紮實的基礎。她在專業寫作多年之後，演繹出創作的基本法則：「最起碼得喜歡閱讀，那是寫作者最原始的根基。」 33. 她認為自己能走上寫作這條路，得歸功於父母的閱讀啟蒙。雖然她的確敏銳多. 感，具備寫作天分，但環境因素不容忽視。從這一點來說，書香世家的薰陶對她而言其實是職前養成教育，使她具備寫作的基本條件。閱讀也使廖輝英的生命改觀，讓她從書中學習到前人的智慧與勇氣，逐漸形塑成自己的人生觀，變得更加堅強，使她日後遭逢困境時仍能安然度過，另一方面也使她口才便給，日後才能四處演講、上談話節目、在大學開寫作課。她創作的起點是在初中三年級時，第一次投稿到《大華晚報》便被刊登出來，. 政治大. 使她有了信心，便持續投稿。升上高中後，她開始挑戰難度較高的大報，如《中央日報》、《聯合報》，這個時期的作品經常都被錄取為副刊頭題，並且常收到讀. 立. 者來信，顯見她的作品頗能引起讀者興趣。. ‧ 國. 學. 大學聯考選填志願時，廖輝英前二十個志願都是中文系，足見她對文學的喜愛。原本是錄取中興大學中文系，但她在兄長的鼓勵下參加轉學考，進了台灣大. ‧. 學。在中文系許多學養豐富的老師啟蒙之下，對文字美學更有心得，每年都有兩. sit. y. Nat. 三篇創作在《聯合副刊》登出，字數也延長為連載三天的頭題。原本可在讀者心. io. 餘作家。. er. 中留下印象，但她怕被同學發現，每篇都換用不同筆名，以致於沒人知道她是業. al. n. v i n Ch 畢業後，廖輝英自知靠寫作很難養家活口，自己又身為長女，有分擔家計的 engchi U 責任，不得不放棄文學，在祖父介紹之下到銀行當臨時雇員。後來因為不符志趣，半年後毅然辭職，再考進著名的國華廣告公司，十餘年間，從基層撰文人員一路升到副總經理，縱橫廣告界。這段時間，她不再接觸文學，平日只閱讀企管、企劃類的書籍刊物，副刊也只是偶爾翻閱一下。那時候「時報文學獎」和「聯合文學獎」都是藝文界盛事，她卻從未聽聞。一九八二年，廖輝英的人生走到轉彎處。那年她三十四歲，懷了身孕，卻因為工作壓力太大，三度進醫院安胎。醫生囑咐她要好好休息，否則有流產之虞。. 33. 廖輝英：〈寫作仍需笨功夫〉，收於《愛情原來是這樣》，臺北：皇冠，1994 年，頁 136。 20.

(27) 她只好辭職在家，臥床安胎。她在外拚搏十多年，未曾清閒過，突然間無事可做，讓她不知如何消磨時間。偶然間看到報紙上「時報文學獎」徵文的消息，獎金高達十二萬，她心念一動，決定一試。構思題材的時候，她想到自己原生家庭的傷痕烙印應該可以做為題材，便寫下〈油蔴菜籽〉，沒想到一鳴驚人，奪得短篇小說首獎，並且獲得五位決審委員一致通過，毫無爭議。這創下空前紀錄，因為過去每一屆首獎在評選時都有爭議，〈油蔴菜籽〉是第一部全無爭議的首獎作品。〈油蔴菜籽〉得獎後，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連載三天，引起熱烈迴響，. 政治大電影，由新銳導演萬仁執導，廖輝英和侯孝賢合編劇本，得到隔年金馬獎「最佳立並同時入選「爾雅版」及「前衛版」的《一九八二年年度小說選》。不久又拍成. 改編劇本獎」。該片後來代表臺灣參加東京「第一屆臺灣電影展」，是那年最受矚. ‧ 國. 學. 目的幾部電影之一。. ‧. 廖輝英剖析這篇小說的影響：. y. Nat. 整個社會，被這短短一篇小說挑破了傷口，也挑開了窗口，人們，特別是. sit. 女性，開始反省、思考、並企圖改變行之數千年的男女地位之刻板形圖──. n. al. er. io. 於是，一向極不平等的兩性地位，從此開始一吋吋崩解分裂，造成臺灣社會無以形容的巨變。34. Ch. engchi. i n U. v. 在〈油蔴菜籽〉出現之前，臺灣女性大多是宿命論的信仰者，沉默且忍耐的服務著男性。一個男人再怎樣不堪，都能當家裡的掌權者，女人是不敢反抗的。〈油蔴菜籽〉一出，女性紛紛覺醒，男尊女卑的傳統開始動搖。撰寫〈油蔴菜籽〉時，廖輝英正在生命低谷。因為她婚後和丈夫到高雄創業，經營建設公司，遇上政府打壓房價，以至虧損累累，負債上千萬，最後結束營業。幸虧得到某家企管公司的高薪禮聘，她一心想趕快賺錢還債，卻正巧在此時懷孕，為了安胎不得不辭職，使得經濟雪上加霜。沒想到〈油蔴菜籽〉一舉得獎，成為生命的轉機，讓她得以回頭擁抱睽違多時的文學。廖輝英回憶當時的心境道： 34. 廖輝英：〈遍佈四處的新品油蔴菜籽〉，收於《油蔴菜籽》，臺北：皇冠，2005 年，2 版，頁 7-8。 21.

(28) 當面臨生命低潮，我沒有坐下來哭泣，只是嘗試用自己有限的特長去叩關。我並不知道關卡有多難、有多高，但我如果用時間去猜測自己能否過關，是不是自不量力，那我也許會失去行動的勇氣，就此留在那試煉點怨天尤人且抱恨終身。35 危機就是轉機，若不是因為瀕臨流產而在家安胎，她不會有那些賦閒的時光可以執筆寫作；若不是因為經商失敗債台高築，她未必會為了高額獎金而參賽，也就不會創作出讓她一舉成名的〈油蔴菜籽〉，而她自身堅毅的人格特質也使她面對挫折時有超乎常人的勇氣，在生命幽谷絕處逢生，終能展開人生新局。. 二、踏上專業寫作之路. 政治大〈油蔴菜籽〉得獎以後，廖輝英把獎金都拿去還債，回到原來的事業軌道，立繼續上班。工作餘暇時，她繼續寫作，完成中篇小說《不歸路》，正巧碰到第八. ‧ 國. 學. 屆「聯合文學獎」徵稿，她便投稿參賽，獲得「中篇小說特別推薦獎」。此時是一九八三年，距離上一個文學大獎不過一年而已。連著兩年奪得兩大文學獎項，. ‧. 使她更受矚目。. sit. y. Nat. 《不歸路》在《聯合副刊》連載時，走紅的程度可說是街談巷議。小說中. io. er. 的李芸兒由單純女孩淪為情婦，引發社會對外遇問題的廣泛討論，連廖輝英本人去美容院時都聽到洗頭小妹對當天連載情節的討論。沒多久，這部小說又被拍成. al. n. 電影，使她聲勢更盛。. Ch. engchi. i n U. v. 廖輝英第三部小說《今夜微雨》在一九八六年問世，也很快被拍成電影。她才寫了三部小說，就全都拍成電影，可說是聲勢驚人、炙手可熱。報社副刊主編紛紛向她邀稿，出版社想為她出版小說，媒體記者的訪問邀約更是接不完，這些應接不暇的事務，使她無法再專心做個上班族。另一方面，她也發現自己似乎能靠寫作支撐家計，並兼顧年幼的孩子，便考慮轉行寫作。她曾描述轉業前的心情：那年我三十四歲，一個孩子的母親，在職場上折衝馳騁，自有我人生的一些曲折起落。也是在那時候，我才有點明白：我在工商界蓄積的豐富經歷. 35. 廖輝英：〈生命中幾個大浪頭〉，收於《與溫柔相約》，臺北：九歌，1991 年，頁 229。 22.

(29) 可能成為寫作的不凡薪柴。36 於是她毅然辭掉工作，成為專業作家，這是她人生的轉捩點。當初為了生計放棄文學，孰料十幾年後竟因緣際會走回文學路，見到一片繁花盛景。「山重水複疑無路，柳暗花明又一村」，這句話正可形容她曲折跌宕的文學路。從一九八二年踏入文壇，廖輝英已經持續創作三十多年，幾乎每年都有新作發表，共完成三十五本小說。除了前三部小說被拍成電影之外，還有十二部被拍成電視劇，如《輾轉紅蓮》、《負君千行淚》。她的小說經常在報章雜誌連載，專欄文章也集結出版散文集，多達二十九本，創作成果極為豐碩。廖輝英的小說，據她自身的看法，可依內容分成三大類：都會職場愛情小說、. 政治大. 臺灣大河小說、大陸撤臺軍眷小說。37以下分項說明：. 立. （一）都會職場愛情小說. ‧ 國. 學. 廖輝英曾在企業界任職十三年之久，得以親身見聞都會職場女性的真實生. ‧. 活，擅長這類題材。她說：. 中文系對我的影響，遠不及工商界資歷對我的影響大，工商界歷練提供我. y. Nat. er. io. sit. 很多寫作題材。38. al. 臺灣的女作家大部分是老師、教授或家庭主婦，像她這樣有工商界資歷的很少，. n. v i n Ch 她因此能真實呈現職場女性的生活與感情，並樹立獨特的風格。 engchi U. 這類小說清一色都是從女性觀點描寫：《今夜微雨》寫女大男小、女強男弱的婚姻；《盲點》寫婆媳問題；《窗口的女人》寫辦公室婚外情；其後的《朝顏》、《都市候鳥》、《歲月的眼睛》、《在秋天道別》、《木棉花與滿山紅》、《愛與寂寞散步》、《逐浪青春》、《浮塵桃花》、《愛殺十九歲》、《紅塵再續》、《何地再逢君》、《外遇的理由》……，皆屬此類。其中有半數以上都談到外遇問題，對於女性婚姻觸礁的痛苦、自立後的成長及現代男性在父權解構後的窘境，都有深刻而獨到的描. 36. 廖輝英：〈是冠冕也是枷鎖〉，收於《我喜歡的親密關係》，臺北：九歌，2004 年，頁 149。. 37. 廖輝英：〈燦如春花耐回顧〉，《朝顏》重排新版序，臺北：九歌，2006 年，頁 3。. 38. 莊淑玲：《廖輝英女性小說研究》附錄：〈廖輝英訪談紀錄〉，嘉義：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2002 年，頁 118。 23.

(30) 繪。（二）臺灣大河小說39 又稱「臺灣百年系列」，包括《輾轉紅蓮》、《負君千行淚》、《相逢一笑宮前町》、《月影》四部小說，合稱為「老臺灣四部曲」40，一九九一年 ~ 一九九六年陸續問世。以臺灣近百年的歷史及女性命運為經緯，具有史詩風格，顯現廖輝英在都會職場小說之外另創新局的企圖心。《輾轉紅蓮》描述童養媳許蓮花的婚姻故事，《負君千行淚》寫甘祿松家族興盛至衰敗的過程；《相逢一笑宮前町》寫日據時期的養女陳明珠飽受虐待、私奔結婚又被拋棄的人生際遇；《月影》則描述未婚懷孕的女學生七巧被迫嫁給不. 政治大契，土地已增值為天價，為了爭奪龐大利益，造成親人反目的家族悲劇。立. 愛的男人，因抑鬱癲狂而自殺身亡。她的子孫在幾十年後意外發現她留下的地. ‧ 國. 學. 這幾部大河小說格局都相當宏大，時代背景自日據時期到戰後幾十年。廖輝英為如實呈現過去的社會風貌，對人物穿著、婦女飾品、社會變遷、制度沿革、. ‧. 歷史事件、重大災變……，都詳細考據。例如《負君千行淚》寫牛墟的買賣制度、藝妓的生活、伐木生意的實況、一九三五年的中部大地震、戰時糧食短缺的慘況；. Nat. sit. y. 《相逢一笑宮前町》寫臺灣的養女制度、臺灣男丁被徵調到南洋作戰、白色恐怖. n. al. er. io. 的史實，都相當真實，呈現出豐厚的歷史內涵。. i n U. v. 寫老臺灣的故事難度甚高，考證工作耗時費力，每當寫到需要考證的細節. Ch. engchi. 處，她就得暫時停筆去查資料或徵詢耆宿，總是寫寫停停。由此可見廖輝英創作態度認真，為了另闢蹊徑，開發新題材，即使難度較高，她也不迴避。這四部大河小說出版之後，都被電視台相中。《輾轉紅蓮》被公共電視台選為八點檔年度大戲，播出後頗受好評。《負君千行淚》則被三立電視台拍成八點檔連續劇，卻被改編得荒腔走板。戲中出現的若干角色如秀鑾、美珠、謝東霖、. 39. 楊照對大河小說的定義：「所謂『大河小說』和一般小說最大的不同，在於它蘊含濃厚的歷史意味，故事的背景往往設定在某個變動劇烈的歷史大時代。它的敘述通常以一位主角或一個家族為中心主軸，並且以較多的篇幅處理社會及生活中的細節。」參見楊照：〈歷史大河中的悲情：論台灣的「大河小說」〉，收於李瑞騰《評論二十家》，臺北：九歌，1998 年，頁 463。. 40. 廖輝英：〈重塑老台灣大河四部曲：負君千行淚新版緣起〉，《負君千行淚》序文，臺北：九歌， 2005 年，頁 3。 24.

(31) 阿滿姨、彭風，在原著小說中根本沒有。甘天龍的元配江惜在小說中本是貧窮農家女，在劇裡卻變成富家千金。劇中天龍、天虎同時愛上秀鑾而兄弟反目，也和小說不符。編劇為求戲劇效果而添加了太多內容，背離小說原著，廖輝英看了深感痛惜，以至於後來有人登門購買《相逢一笑宮前町》及《月影》的版權時，她都拒絕了。（三）大陸撤臺軍眷小說又稱「大時代的故事系列」，包含《迷走》、《女人香》、《焰火情挑》等，時間設定為一九五○年代，空間包含大陸、臺灣及美國。《迷走》描述江之安和軍人丈夫成雲杰從大陸逃難來臺，卻心繫俊美多才的汪尚朋，演變成外遇，致使家庭. 政治大. 破碎；《女人香》描述林貞祥二度結婚又二度守寡的命運，第一任丈夫因白色恐怖下獄冤死，第二任丈夫是大陸來臺的川菜館老闆，兩任丈夫都早死，寂寞使她. 立. 墜入另一個男人的情網，忘了身為人母的職責，造成親子疏離的結局；《焰火情. ‧ 國. 提出離婚，和舊情人陳一飛、阿柯相繼發生感情糾葛。. 學. 挑》描述豪門千金章小昱隨丈夫孟方竹的軍隊撤退到臺灣，因為丈夫不思上進而. ‧. 創作這類小說對廖輝英是挑戰，因為故事背景與她原本的生活環境頗有差. y. sit. io. er. 境和遭遇。. Nat. 距。她對故事背景做足觀察、身歷其境之後才下筆，頗能生動描繪書中角色的心. al. 一個小說家必須不斷嘗試新風格，他的作品才值得讀者追隨，當他不再創新. n. v i n Ch 時，就不再吸引讀者。觀察廖輝英三種不同類型的小說，可以發現她挑戰自我的 engchi U 企圖心。都會職場小說是她最擅長的，畢竟在企業界工作多年，熟悉工商社會的世道人心。然而薪柴再多總有燒完的時候，同一種類型的題材寫多以後就欠缺新. 意，挑戰新類型可以開創新局。雖然臺灣大河小說和大陸撤臺軍眷小說並不是她熟悉的領域，但她憑著嚴謹的態度，細心觀察，勉力考證，仍完成了多部作品。. 三、創作之道廖輝英在大學開創作課時，學生向她請教小說要怎麼寫，她開宗明義第一個重點就是：「文學要從非文學處來。」意思是光讀書沒辦法寫出好小說，真正要緊的是生活歷練、觀察力、創造力、歸納力。她認為作家要像雷達一樣敏銳，隨時隨地接收訊息，必須是最認真的偷窺者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