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性主義柔性革命之訴求
第二節 鼓勵女性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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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希望社會給予女性公平競爭的機會，而女性也將之視為奮門的目 標，珍惜這個機會，不因性別示弱或反求優待。唯有如此，才能在平等的 條件下一展長才。233
在女力崛起的二十一世紀，情況已經比廖輝英當年的職場進步很多，她過去指出 的職場不平等問題，目前大部分已獲得改善，女性逐漸能突破玻璃屋頂，更上層 樓。美國由女性創業的企業占百分之四十九，幾可與男性匹敵；日本就業市場亦 出現「男性衰退」（mancession）現象，女主管當道；臺灣女性近年來也不遑多 讓，包括日盛金、永豐銀、馬自達、大同等產業指標性公司，都出現女性總經理 或執行長，說明女性出頭天的時代已經來臨。
從美國財經雜誌《富比世》(Forbes)網站公布的二○一一年全球百大最有影響 力女性名單中，可以看出女性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名單中位居第一名的是德國總 理梅克爾，從二○○六年到二○○九年連續四年高居全球百大女強人首位，是公認 的歐盟領袖；第二名的美國國務卿希拉蕊在面臨中東革命潮等危機時能明快處 理，受到讚揚；第三名是巴西女總統蒂瑪‧羅塞夫，她是巴西有史以來第一位女 總統，因為領導南美洲最大經濟體而上榜；臺灣宏達電創辦人王雪紅亦名列其 中，排名二十。這些傑出女性登上高位不只是憑藉財富或權勢，而是因為她們能 充分發揮能力和影響力，給予職業婦女良好的典範，讓她們更能勇於突破傳統，
在職場上有所發揮。
第二節 鼓勵女性成長
廖輝英的「女性成長」議題，主要包括兩方面，一是經濟獨立，二是人格獨 立。前者是女性解放的物質基礎，使女性不須為了長期飯票而受制於男性；後者 則使女性能破除依賴心理，擺脫「第二性」的奴性思想，不再依附男性。以下分 項敘述。
一、經濟獨立
廖輝英鼓吹女性破除依賴心理、追求獨立的女性主義觀點是相當明確的，她 說：
233 廖輝英：〈牝雞司晨〉，收於《說愛》，臺北：皇冠，1986 年，2 版，頁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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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生命之價值，毋須藉生育、男人或其他來求取完成。現代女子應有一 種體認，即：生命本身，就可以是一種壯麗的演出和獨立的完成。234
現代女性由於教育水準提高，在職場上佔有一席之地，經濟獨立，不須再以蒲柳 之姿依附男性，也無須以家事服務、傳宗接代做為婚姻的交換條件。
經濟權與父權是相互依存的。在父權體系中，男性隔絕女性進入生產體系，
使女性喪失經濟權，必須依附男性，婚姻成了女性唯一的出路，隨之而來的生育 枷鎖、家事勞動更將女性牢牢綑綁在家庭之中，即使遇人不淑也無法翻轉命運，
因為對女性來說，失去婚姻就等於失去一切。在廖輝英的臺灣百年大河小說中，
我們可以看出這些傳統女性的命運。
《輾轉紅蓮》中的許蓮花嫁給浪蕩子林茂生之後，因為丈夫失手傷人，隨丈 夫逃亡在外，過著清貧生活。茂生做販夫，四處兜售生活雜物，只能賺取蠅頭小 利，不敷家用，蓮花想到大稻埕的茶行做女工，卻被他喝斥：
妳以為我養不起一家大小？還是要別人來笑我？錢賺得少，妳做女人量度 著過，還不是婦道人家的職責？居然想強出頭去拋頭露面！妳以為妳多能 幹，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妳這婦道人家，完全不知輕重！235
父權體制下，男性認為女性出外工作是拋頭露面、讓丈夫顏面盡失的行為，茂生 因此不准蓮花外出工作。她只好打消主意，咬牙過苦日子，不料他後來繼承祖產，
便為了娶煙花女子而逼她離婚。蓮花為了生存，只能哀求丈夫不要離婚，因為沒 有謀生能力，離了婚活不下去，但他還是絕情而去，又帶走兩個兒子，讓她痛不 欲生。她的悲哀是遇人不淑，更糟的是這麼不堪的丈夫，能離婚實在是種解脫，
但她卻不敢，唯一的原因便是經濟因素。正如當年林肯解放黑奴，黑奴卻因為不 知如何謀生而不肯離開主人一般，她和丈夫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她因為依賴丈 夫豢養而失去謀生能力，即使被奴役也不敢脫離暴虐的主人。
離婚後的蓮花，唯一的選擇是再嫁，因為沒有經濟能力，必須再找個人依靠，
所幸後夫丘雅石對她疼愛有加，但她也只過了十年好日子，丈夫便因病猝逝。他 生前為蓮花打算，留了一筆遺產給她，不料碰上臺幣貶值，遺產大幅縮水，不足
234 廖輝英：〈人生經常不能貪心〉，收於《製作多情》，臺北：九歌，1996 年，頁 203。
235 廖輝英：《輾轉紅蓮》，臺北：九歌，2002 年，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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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支應後半生所需，她因此憂急攻心而病倒，所幸養女秀子出外工作，支撐家計，
她才得以頤養天年。她的一生是傳統女性的縮影，一輩子都得在經濟上依賴別 人，無法自己掌控命運。
《負君千行淚》中的李明秋是藝妲，姿色普通，才藝平凡，脾氣又壞，卻工 於媚術，終於誘使有錢醫生甘天龍取她做細姨。她以為生下兒子便鞏固了地位，
從此可高枕無憂，豈料天龍又納了第二個小妾美利，她氣憤之下找法師做法，破 壞他倆的感情，並遵照法師吩咐，把針插在他們的枕頭中，被識破後，失寵於天 龍，後來又在大地震時受傷而全身癱瘓，終於萬念俱灰，吞金自殺。小說中描述 明秋癱瘓後厭世的心情：
她回想自己的這一生，自小歹命，被賣入娼家，學藝時，養母打罵嚴格；
十四、五歲開苞賣笑，做了十多年朝秦暮楚的藝妲娼，好不容易遇上天龍，
也費盡許多心機，才嫁入甘家做了細姨。但好日子才多久？……她這剩下 的日子，就只能如此躺在床上發臭、變老而孤苦無人搭理。即使有心要去 爭、要去搏，事實亦沒有力氣了！236
明秋十足是個悲劇人物，年輕時在酒家賣身，好不容易在恩客中物色到年輕英俊 又多金的甘天龍，千方百計誘惑他，終於嫁進門，自以為得計，怎知長期飯票也 會跳票。她的故事凸顯傳統女性的弱勢，因為經濟不能自立，只能以色事人，色 衰愛弛時便秋扇見捐。
《相逢一笑宮前町》中，陳明珠六歲就被賣為養女，飽受養父母虐待，原本 期望生父能將她贖回，生父卻窮到無法解救親生女。她明白將來只能靠自己，便 出外工作，在百貨公司做工友，所得薪水按月交給養父母，替自己贖身。在百貨 公司歷練幾年之後，她褪去以前受虐時苦命女的模樣，變得堅定而從容。認識孫 武元後，養母獅子大開口索取高額聘金，她知道不能再任憑養母破壞自己姻緣，
決計私奔。不料婚後孫武元流連聲色場所，為了煙花女逼她離婚，她半是不甘心，
半是為了尊嚴，毅然捨棄丈夫施捨的分手費，帶著兒子離家到車衣廠工作，自食 其力，後來改到夜市賣衣服，幾年下來，也掙得一間房子，兒子翰青也相當成才。
明珠的前半生相當坎坷，但她靠著工作能力使命運改觀，她的故事也說明了經濟 能力對女性的重要性，在廖輝英筆下的傳統女性中，她的獨立精神可說是相當前
236 廖輝英：《負君千行淚》，臺北：九歌，2005 年，頁 229-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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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的。
西蒙‧波娃認為女性必須出外工作，才能真正獨立，她說：
假如真想獨立，最重要的是有一份工作。……工作是必要的先決條件。假 如妳已結婚而想離婚，這表示妳有能力離開，有能力負擔子女，擁有屬於 妳自己的生活。237
她指出工作是女性獨立的首要條件，因為女性若在經濟上仰賴丈夫，就永遠屈居
「第二性」，這成為後世女性主義運動的信條，如今全球女性大都因經濟獨立改 變了地位。
〈油蔴菜籽〉中的黑貓仔在不幸婚姻中體驗到依賴男人的痛苦，因此在女兒 阿惠想要放棄升學時正色訓斥她：「沒半撇的查某，將來就要看查甫人吃飯。」238 這句話的用意是要女兒厚植實力，將來才能外出工作，別像母親一樣，因為經濟 不能獨立而終生受制於男人。以傳統女性而言，黑貓仔對於工作的看法是相當具 有女權意識的。
現代女性因為經濟獨立，無須依靠男性安身立命，《何地再逢君》中的尤美 姬便是如此。丈夫鄭松輝因欠債而潛逃在外，她一肩挑起家計，到風化區賣生活 用品賺錢，還清所有債務，由可憐兮兮的小女人，蛻變成堅韌勇敢的女性。丈夫 逃亡後，曾經有兩個男人追求她，他們經濟能力都不錯，願意照顧她的生活，選 擇任何一人都可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但她誰也沒接受，原因是：「我看破 了……男人只有麻煩，有擔當的真是少。」239最後她還是靠自己的力量還清債務、
撫養下一代。
《愛情良民》中的水又明是廣告公司業務副理，憑藉高人一等的經濟力，享 受雅痞般的優雅生活，並不因自己逾適婚年齡而未嫁感到惶恐，反倒還悠遊自 在，她的想法是：
她太知道仰人鼻息、向人要錢過日子的生活了！教她去伺候一個人，每天
237 愛麗絲‧史瓦茲（Alice Schwarzer）著，婦女新知編譯組譯：《拒絕做第二性的女人：西蒙‧
波娃訪問錄》，臺北：女書，2001 年，頁 42-43。
238 廖輝英：《油蔴菜籽》，臺北：九歌，2012 年，頁 27。
239 廖輝英：《何地再逢君》，臺北：九歌，2010 年，頁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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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辦公室和家裡奔波勞累，不！可能還得在安親班或奶媽那裡焦頭爛額像 隻無頭蒼蠅吧。每次想到這裡，水又明便要慶幸自己不曾早早結婚，她是 一個不適合那麼早去結婚的女人。240
水又明的想法凸顯一九八○年代以後的女性因為經濟獨立，不再汲汲營營於尋找結婚 對象的趨勢。她後來陷入婚外情，和上司夏力同居十年，最後因夏力花心而主動提 出分手。她能斷然抉擇，不拖泥帶水，也是因為經濟上不須仰賴男人的緣故。
水又明的想法凸顯一九八○年代以後的女性因為經濟獨立，不再汲汲營營於尋找結婚 對象的趨勢。她後來陷入婚外情，和上司夏力同居十年，最後因夏力花心而主動提 出分手。她能斷然抉擇，不拖泥帶水，也是因為經濟上不須仰賴男人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