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性主義柔性革命之訴求
第一節 文壇評價與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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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在研究廖輝英小說之前，筆者對她的認識僅限於〈油蔴菜籽〉、《不歸路》、《盲 點》三部小說。讀完她所有小說及散文後，對她的了解更加深入，也受到她女性 主義思維的影響，思想煥然一新，猶如經過一場洗禮，對她的文學有了更深層的 認識，以下將分析她在文壇的評價，並說明其作品的文化意涵及社會價值。
第一節 文壇評價與爭議
在文壇，廖輝英雖然屢獲榮耀的冠冕，卻也遭受一些負面評價，可說是毀譽 參半。
她受到的批評比其他女作家來得多，有其背景因素。正如林芳玫所說：「一 部作品不管它如何暢銷，只要不威脅到精英文化的領域，就不會成為批評爭論的 對象。」262由於她的小說相當暢銷，常被改編為電影或電視劇，佔有媒體優勢，
威脅到精英文化領域，因而使抨擊的炮火更加猛烈。
廖輝英受到批評最多的是「文學商品化」。她的小說因為通俗好看而暢銷流 行，逐漸被視為消費品，讀者長期閱讀之下，開始追隨她的作品，猶如一般商品 的消費者習慣使用同一品牌，加上工商社會的壓力使讀者對休閒讀物的需求提 高，形成「文學商品化」的趨勢，在出版商大力促銷之下，她的作品便染上濃厚 的商業色彩，被貼上「利益掛帥」、「淺薄浮華」的標籤，小說本身昇華性靈、懲 惡勸善的價值反倒被忽略。
杭之便坦白指出廖輝英小說商業化、庸俗化，讓文學淪為消遣或逃避現實的 流行商品，對人生無益，是「穿著嚴肅文學外衣的通俗流行小說」263。他是以學 院派「雅正文學」的標準來衡量她的作品，不認同通俗文學具有藝術價值。
由於通俗小說尚未被納入正統文學，許多作家對它抱持負面評價，廖輝英亦 然，因此她並不樂見自己的作品被歸類為通俗小說，曾自我辯護：
我很努力，每一篇作品從構思到完成，佈局、人物的剖析，甚至時代背景
262 林芳玫：《解讀瓊瑤愛情王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06 年，頁 110。
263 杭之：〈廖輝英的小說反映的一些問題〉，《當代》第 2 期，1986 年，頁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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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考察、氣氛的營造以及主題的呈現，我都十分用心。但是有些評論家覺 得我是「暢銷作家」、大眾化，不屑一顧。「大眾」是不是文學，是另一層 次的辨證；但評論界忽視，甚至沒看就給我冠上「通俗」等字眼，讓我覺 得很不公平。264
她早期的小說如〈油蔴菜籽〉、《不歸路》都得過文壇大獎，其中的女性議題與社 會脈動相契合，因此被歸類為嚴肅文學。到了九○年代以後，因為時勢變遷，女 性議題逐漸由學院專家及社運人士接手，她的代言功能不再受到重視，才被歸類 為通俗作家。
劉秀美在她的著作《五十年來的臺灣通俗小說》中，說明通俗小說是都市化 的產物，具有「商業性」、「流行性」、「大眾性」三項特徵，廖輝英的小說正符合 以上特徵，因此被劉氏歸類為「社會言情類」通俗小說。她特別推崇廖輝英的《盲 點》，認為它「讓處在相應人生情境的讀者有著心有戚戚焉的感覺，因此透過書 中人物之間因為衝突而引發的情緒語言，讀者人同此心的情緒得到了宣洩的管 道。」265說明廖輝英的小說正因為通俗易懂，才有辦法讓眾多讀者得到心靈的撫 慰，體現文學「為人生服務」的價值。
這裡必須釐清一個觀點，即「通俗」和「庸俗」、「媚俗」不能畫上等號。「通 俗」兩字表示作品具有「易於被讀者接受」、「廣泛傳布」的特質，不必然欠缺文 學價值，我們不能因為它的娛樂取向而貶低其價值。
事實上，作品通俗流行是作家造成影響力的必要條件，通俗作家往往比嚴肅 作家更能說服大眾。另一方面，嚴肅作家和通俗作家的分際到後來逐漸模糊，有 些作家的作品寄寓嚴肅主題，理當被歸類為嚴肅作家，但他們作品能夠暢銷，也 是因為通俗易懂，如此看來又可歸類為通俗作家。同樣被劉秀美列入通俗小說作 家的還有李昂、黃春明、張愛玲、金庸、蕭颯等，都是當代名家，可見通俗文學 未必盡皆低等。廖輝英的小說亦然，雖是通俗之作，卻寄寓了女性主義的議題和 立場，從而顯現不俗之處。
在小說暢銷之後，廖輝英出現「重複自我」的問題。吳達芸指出：
264 廖輝英：〈溫柔在行事中，犀利在小說裡：與廖輝英面對面〉，收於《情路浪跡》，臺北：九 歌，2002 年，頁 170。
265 劉秀美：《五十年來的臺灣通俗小說》，臺北：文津，2001 年，頁 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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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作早期還見開闢時期風格創新的努力，以及迎向同儕同類型題材的挑戰 之作……，一旦贏得市場、捕得大眾口味風向後，她的作品生產速度就越 來越快，手法還越發固定雷同，終究墮入不斷重複自我的漩渦中。266
這的確說到問題核心。廖輝英早期的作品都有嚴肅主題，〈油蔴菜籽〉談女性成 長，《不歸路》談外遇問題，《盲點》談婆媳問題，《今夜微雨》談小丈夫現象，《落 塵》預現女性外遇增加的趨勢，《都市候鳥》、《愛情良民》則描寫都會職場的兩 性關係，這幾部小說都能指出實際存在於社會中的婚戀問題，在題材選擇上具開 創性。可惜她在嫻熟小說的寫作模式後便陷入窠臼，重複類似的公式。
以角色塑造而言，廖輝英的小說確實有好幾個角色過度重疊，以致面目模 糊。如《都市候鳥》中的王曼殊、《朝顏》中的蘇荷、《愛情良民》中的水又明、
《紅塵劫》中的黎欣欣等，都是廣告、創意行業的白領階級，工作性質類似，同 樣是職場女強人，一樣言語犀利、行事果斷，形象極度雷同；《木棉花與滿山紅》
的王天瑞和《情路浪跡》的王子文彷彿是同一個人，兩者都個性孤僻、憤世嫉俗、
身體羸弱、患有氣喘；《都市候鳥》中的崔東照和《愛情良民》中的陸其中婚變 歷程幾乎一模一樣，都和女同事發生婚外情，妻子提出離婚，都堅持不離，最後 離婚也沒娶第三者，娶了另一個女人。
〈油蔴菜籽〉的李氏家族、〈小貝兒的十字架〉的應氏家族、《你是我的回憶》
的賀氏家族，裡面的角色雷同度極高，感覺上描述的是同一個家族。因為三部小 說都取材於廖輝英自己的家族故事，只是主角換人當而已。〈油蔴菜籽〉的主角 是黑貓仔，脫胎自廖母；〈小貝兒的十字架〉主角是應大平夫妻，取材自廖家大 哥和大嫂；《你是我的回憶》主角是賀華姝，是廖輝英本身的寫照，因此小說中 華姝的家世背景、求學就業的過程都與廖輝英如出一轍。這麼做的好處是能將人 物寫得更加活靈活現、生動自然，因為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壞處則是三部小說 的人物幾乎是原班人馬，只是換了名字而已。由此看來，廖輝英在角色塑造方面 的確是較缺乏創新的。
「重複自我」的情況較常出現在成名作家身上。一般作家在創作之初並非根 據讀者的愛好來創作，成名後卻會因為讀者追逐「品牌」的習性而受到影響。他
266 吳達芸：〈油麻菜籽灑下之後：解讀廖輝英小說的閱讀反應〉，《中國時報》，1997 年 12 月 25 日，4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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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知道自己作品中有哪些特質吸引讀者，便重複雷同的創作模式，以維持吸引 力，廖輝英或許便是如此。她可能是有所警覺，因此在一九九三年以後嘗試開發 新題材，以台灣史觀的角度描繪日據時期台灣女性的生存樣貌，包括《輾轉紅 蓮》、《負君千行淚》、《相逢一笑宮前町》、《月影》，267顯現她擺脫窠臼的意圖。
二○○一年，廖輝英又開發新題材——大陸撤臺軍眷小說，包含《迷走》、《女 人香》、《焰火情挑》三部小說，都跨越幾十年的時間，空間亦由大陸擴及臺灣、
美國，由時空架構來看，應是大有可為的巨構，可惜內容仍不脫女主角與多位男 性的感情糾葛，時空背景只在故事開始時敘明，之後便不具作用，似乎又走回舊 日模式。
暢銷後的量產也導致廖輝英無法維持藝術高度，康來新便批評道：
從一個比較純粹藝術的角度去檢視，廖輝英的作品往往欠缺一份藝術的精 心營造。268
或許是因為寫作量大，無法再精心琢磨藝術技巧，因此鮮見隱喻、暗示、象徵等 藝術手法，多半是平鋪直敘，在創作藝術上終究難以登峰造極。
廖輝英對這類批評有所答辯：
我覺得作品還是要有淑世作用，這是我滿重視的一點，作家去玩弄那些技 巧，寫出連我們專業寫作者都看不懂的作品，一般的讀者如何能看懂？又 怎麼能受到感動？269
她認為文學的價值在於內涵，必須能影響讀者、發揮淑世作用。要將理念傳達給 讀者，就必須以「毋須任何導讀、沒有隔閡、只憑直接閱讀就可以感受」270的方 式呈現，曲高和寡就無法發揮效用，因此她不刻意雕琢藝術效果，敘事上一線到 底，脈絡清晰，更力求文字通達曉暢、明快簡潔，讓小說既「好看」又「好讀」。
267 廖輝英：〈溫柔在行事中，犀利在小說裡：與廖輝英面對面〉，收於《情路浪跡》，臺北：九 歌，2002 年，頁 176-177。
268 康來新：〈道德與理性之外〉，《不歸路》，台北：聯經出版社，2001 年，頁 161。
269 廖輝英：〈溫柔在行事中，犀利在小說裡：與廖輝英面對面〉，收於《情路浪跡》，臺北：九 歌，2002 年，頁 176。
270 廖輝英：〈大眾小說〉，收於《製作多情》，臺北：九歌，1996 年，頁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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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視文學的淑世功能更甚於藝術效果，曾經直言道：「有人覺得寫作是『搞藝 術』，對我來說『淑世』的意義更重要。」271外界批評她對藝術情韻的營造有所 欠缺，其實那原本就不是她重視的面向。
九歌出版社二○○八年出版的《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選出一九七八年～
二○○八年間表現傑出的作家，廖輝英以《輾轉紅蓮》入選，同時入選的尚有施 叔青、舞鶴、李昂、平路、蘇偉貞、朱天文、陳玉慧、朱天心、蔡素芬……等人，
二○○八年間表現傑出的作家，廖輝英以《輾轉紅蓮》入選，同時入選的尚有施 叔青、舞鶴、李昂、平路、蘇偉貞、朱天文、陳玉慧、朱天心、蔡素芬……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