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 篇名 主色 使用顏色
書名 篇名 主色 使用顏色
誰也不知道的時間 黑 灰、紅、玫瑰、青、白、黑、綠、銀 小鳥與玫瑰 紅 綠、白、紅、青、黃、茶、玫瑰 黃圍巾 黃 紅、黃、銀、綠、黑、玫瑰 花香小鎮 黃 橘黃、青、紅、玫瑰
不可思議的文具店 黃 黑、黃、綠
秋天的聲音 黃 紅、橘黃、紫、茶、白、金、粉紅 花香小鎮
結梗的女兒 青 紫、白、紅、黃
壹、朦朧細膩的色彩
日本位處太平洋西側,四季變化顯著,季節風帶來豐沛雨量,加上列島上山 地森林遍布,瀑布河流蔓延,空氣中總是充滿了風霧雲靄,呈現出一片柔和的色 調,以及意味深遠的情趣。楊永良在《日本文化史----日本文化的光與影》中提 到:
由於水蒸氣的存在,鮮綠的植物往往蒙上一層靄氣,而變成柔和的中間 色。我們可以發現,日本人所使用的色彩,很少出現強烈的原色,大部 分都是帶著灰色的中間色。雖然歐洲人也用中間色,但日本人的中間 色,好像蒙上好幾層靄氣,輕飄飄的,讓人無法捉摸。42
李冬君在《落花一瞬----日本人的精神底色》中認為日本人的色彩為:
日本人自古以來,就磨練出一種濕氣的智慧,把濕氣引入生活,這在世 界上也是沒有先例的,是在日本本土原生的濕氣文化。他國莫及。日本 文化的佗、寂,就是從濕氣中產生出來的美的意識。比起閃閃發光的鮮 亮之物來,日本人更愛生苔之物,比起被打磨得精巧的東西來,日本人 更看中帶有風土澀味的古雅蒼老的東西。43
從這樣的自然環境中,人們把對大自然中森林植物的姿態以及日月星辰的變化所 產生的感動,融入生活中,並加以運用,所產生的原初美學意識是一種出於本能
42 楊永良,《日本文化史──日本文化的光與影》,台北市:致良出版社,1999 年 9 月,頁 16
43 李冬君,《落花一瞬──日本人的精神底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年 1 月,頁 54
的反應,此時這些顏色所代表的不只是色彩本身的美學觀感,背後還蘊藏著深厚 的文化與心理意涵。這些心理觸動表現在顏色的使用上,呈現出並非亮晃晃的飽 滿原色,而是模糊朦朧的曖昧色彩。
安房直子作品中也存在著這樣的特質,仿若三稜鏡將光線折射出層次分明的 色彩,他筆下的顏色不能以原本的色名稱呼,不是單純的原色,而是加入白、黑、
灰,讓彩度、明度改變的中間色。在《日暮時分的客人》裡山中先生的店裡來了 一隻住在北町中央大道魚店的貓,想購買一塊爐火顏色的布,為心愛的斗蓬製作 可以禦寒的紅襯裡。貓咪說:
「雖然整個說起來,紅色是一種暖色,但那種溫暖,卻又是各種各樣的。
太陽的溫暖、火爐的溫暖,還有夜裡窗口亮著的燈光的溫暖……這全都 不一樣。還有,即使是火爐的溫暖,又有劈柴火爐、煤氣火爐和石油火 爐,我最喜歡的是劈柴火爐的感覺。就是劈柴火爐一邊發出劈劈啪啪的 聲音,一邊燃燒時的那種感覺。不過,還不僅僅是溫暖,就這樣,一顆 心安歇下來,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似的感覺。」(遙遠的野玫瑰村,47)
在故事裡筆者發現安房直子認為即使是象徵溫暖的紅色,也因為彩度的不同,給 人不同溫暖的感覺,在與情緒連結之後,有些色彩讓人心安歇下來,有些卻令人 煩躁。
在《天空顏色的搖椅》中父親為眼睛看不見的女兒收集天空的顏色,從神秘 男孩手持的玻璃棒中折射的彩虹,用毛筆蘸到的顏色「一會兒是紫羅蘭的顏色,
而一會兒又是矢車菊的顏色。還有龍膽的顏色,鴨蹠草的顏色,勿忘我的顏色、
結梗的顏色、繡球花的顏色……。」(風與樹之歌,52)故事中玻璃棒上所採集 的藍色,以花名代替顏色的名稱,被細分成淡藍、深藍、紫藍等顏色。這些彩度 不高、層次眾多的顏色,加上光線的變化,讓童話中的世界像是被罩上一層紗,
看起來朦朧而唯美。
安房直子擅長使用大自然的景色,構築故事的色彩,來自日本人對色彩的感 受敏銳且纖細,根據葉渭渠在《日本文化史》中引用佐竹昭廣在《古代日本語的
色名性格》一文的記載中提到:
日本的色名起源於明與暗,濕與暈兩組明顯對立的色,表現了兩種光的 譜系,也就是赤(明)、黑(暗)、白(濕)、青(暈)。這是有對光的感 覺而形成的,是日人的原始色彩感覺的基本色。44
因此,不管是花田、雪景或海洋,在陽光的變化中讓色彩起了化學作用,讓結梗 花與天空的藍玻璃互相輝映,成為一片淺淺的藍色;讓甘蔗田在豔陽的照射下成 為油綠的甘蔗海;日暮的夕陽發出的金黃色光芒,將大海染成如灑落金粉一般。
讓讀者因為光線的搖動產生色彩的不穩定性,自然在心中形成奇幻世界夢幻迷離 的空間感。
貳、調和與對比
安房直子童話中使用豐富顏色來構築他的魅幻森林,但並非雜亂而喧鬧,而 是以相似的色彩互相堆疊「調和(
Harmony)
45」出美的形式。他搭建出一個顏 色相近夢幻迷離的舞台。再輔以有時出現的對比色,使故事的主角鮮明的跳脫出 來。《狐狸的窗戶》中的「我」行走在山道上時,「突然間,天空一下子亮得刺 眼,簡直就好像被擦亮得藍玻璃一樣……於是,地面上不知為什麼,也呈現出一 片淺淺的藍色。」(風與樹之歌,6)從這裡「他」開始進入了奇幻世界,一開始 是藍色的天空色,接著是淺藍的結梗花田,讓「他」連大氣也不敢喘,望而生畏。
然而「就在這時一團白色的東西,刷地一下從我眼前跑了過去。我猛地站了起來,
只見結梗花刷刷地搖出了一條長線,那白色的生靈像個滾動的球似的,向前飛 跑。」(風與樹之歌,7)這白色的狐狸在藍色花田間奔跑的強烈對比,讓白狐在 讀者腦海中留下深刻的形象。而當他追逐狐狸來到藍字招牌的染屋,看見繫著藏
44 葉渭渠,《日本文化史》,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 年 8 月,頁 27
45 又稱協調,是把同性質或類似的東西,配合在一起,雖有小差異但仍有融合的感覺。
青色圍裙的狐狸店員,幫他用結梗花的汁液,將白白的手的大拇指與食指頭染成 藍色,搭成菱形的窗戶,從窗戶中看見過世親人的身影。故事中從亮藍、淺藍、
藍、藏青再回到藍,整篇故事環繞著藍色調為主,而藍色在古色名中呈現的「暈」
的效果,透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神秘感,正好與奇幻世界中的常見的魅幻情境吻合。
在《遙遠的玫瑰村》中孤單的老奶奶總是幻想著有兒孫居住在遠方,當自稱 是他孫女的小女孩拿著雪白肥皂來寄買時,開始了故事裡的奇幻世界,他們一起 利用玫瑰花瓣煮了豆沙糯米糰,共度一個溫暖的夜晚。但等了好久都不見女孩再 次前來,老奶奶跟隨著沾了肥皂水從麥桿吹出來的玫瑰色泡泡跑著,淡淡玫瑰色 的泡泡顏色越來越紅,停在一片有小河流過的平原旁,河裡映著溫柔的紅雲,開 著紅色的野玫瑰,狸家的肥皂工廠冒出好似雲靄的紫煙,在那裡他看見他思念已 久的小孫子們,當紅霞成了淡紫色,狸家拿出透著野玫瑰顏色火光的燈籠,護送 奶奶回家,也結束這個奇妙的旅程。這個故事所使用的顏色從淡淡的玫瑰色漸漸 變紅,到淡紫的紅霞以及紅色的燈光,便是以野玫瑰紅紫色系為主的奇幻世界,
似有魔力一般讓人身陷其中。
因此,安房直子總是使用一個顏色來建立故事中的幻想世界,並非如一般童 話中充滿色彩繽紛,而是將主要顏色經過加濃或刷淡,構成如暈開的水彩般朦朧 的世界,再使用對比的色彩,表現出要強調的人或物。這樣一個背景的建立,常 讓人不知不覺中受其牽引,回過神來才發現來到如臨深淵的異世界。
參、色彩與意象
因為顏色本身具有文化意識,觀察安房直子作品中的顏色,也不能忽視他 所使用的顏色背後隱藏的意義,雖然安房直子說他使用顏色是相當直感,完全憑 乎個人的喜好,但因為文化的薰陶常在無意識下進行,故筆者覺得有必要瞭解,
日本文化中主要顏色所隱含的意象與安房直子作品的關係。
一、青色:自然的尊重
藍色是安房直子故事中最喜愛的使用顏色,他曾經在訪問中說道:
「藍是海和天空的顏色,是最深、最具幻想性的顏色。然而今天想來,
那不過是後來想到加上去的理由,所謂喜愛的顏色,和吃東西一樣,不 可能那麼恰當。…………我想,說不定,是我的身體裡有一塊吸引藍色 的吸鐵石吧?」(花香小鎮,121)
在日語中青(あお)可以是青空(藍天)、青い海(藍色的海洋)、青い山(翠綠 的山)、青い顔(蒼白的臉)。青色所代表的顏色相當廣泛,包含青、綠、藍乃至 於灰。因為青是從大自然中萌生出來,代表著大自然中天空、海洋、植物、山川 的顏色,對古代日本人來說,青色是大自然的顏色,也是具有生命力的顏色。作 品中藍色常是自然界的景物,不管是天空、海洋、湖面或是花田,呈現的是靜謐 的圖像。例如:《白鸚鵡的森林》中死掉的姐姐所要前往的聖地就是「一個真正 的光芒四射的國度。那裡有美麗的虞美人花田,有杏樹林和藍色的湖。」(白鸚 鵡的森林,58)日本表象文化論的研究者小林康夫,認為「藍色是遠的,是不容 易親近的顏色。天空、水都看起來是藍色,但是接近用手撈起來看是透明的,在 哪裡是不能用顏色來稱之。」46就心理層面來說,藍色有距離且神秘,所以安房 直子在器物的表現上,常會表現出危險而魅惑人心的一面。《鶴之家》中白鶴所 送來的盤子就是「那種藍,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美麗的顏色,比晴天的天空的顏色
在日語中青(あお)可以是青空(藍天)、青い海(藍色的海洋)、青い山(翠綠 的山)、青い顔(蒼白的臉)。青色所代表的顏色相當廣泛,包含青、綠、藍乃至 於灰。因為青是從大自然中萌生出來,代表著大自然中天空、海洋、植物、山川 的顏色,對古代日本人來說,青色是大自然的顏色,也是具有生命力的顏色。作 品中藍色常是自然界的景物,不管是天空、海洋、湖面或是花田,呈現的是靜謐 的圖像。例如:《白鸚鵡的森林》中死掉的姐姐所要前往的聖地就是「一個真正 的光芒四射的國度。那裡有美麗的虞美人花田,有杏樹林和藍色的湖。」(白鸚 鵡的森林,58)日本表象文化論的研究者小林康夫,認為「藍色是遠的,是不容 易親近的顏色。天空、水都看起來是藍色,但是接近用手撈起來看是透明的,在 哪裡是不能用顏色來稱之。」46就心理層面來說,藍色有距離且神秘,所以安房 直子在器物的表現上,常會表現出危險而魅惑人心的一面。《鶴之家》中白鶴所 送來的盤子就是「那種藍,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美麗的顏色,比晴天的天空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