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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的聲音

在文檔中 安房直子的奇幻世界 (頁 65-70)

聲音常常具有精神療癒的效果,不管這些聲音是來自人為的器樂人聲,或是 來自大自然的風聲鳥鳴。市面上常有以此為題材出版的音樂,為精神緊繃的人們 舒壓解勞。在安房直子的作品中,聲音也是營造奇幻世界的重要元素,他們具有 以下三種特色:一是具體呈現現實中存在的聲音,二是詩化的語言帶出故事的節 奏,三是驅動言靈施展聲音的魔法。

壹、具體呈現現實中存在的聲音

語言具有擬聲與擬態的特性,所謂「擬聲語」是模擬人、動物、事物等所發 出的聲音,將他文字化、語言化,比如中文裡的「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地叫」, 把肚子餓的聲音以『咕嚕咕嚕』代表;「擬態語」則是形容事物的動作或是形象,

不是模擬他的聲音,比如中文裡的「把對手打得『稀里嘩啦』」。不過很多時候,

語言同時兼具形容聲音與狀態,所以擬聲語擬態語有時界線不是那麼明顯!

這種語言的特性在日語被使用更是頻繁,例如:彼は ぺらぺら しゃべる。

使用「ぺらぺら」來代表喋喋不休的說話狀態;沙がさらさらにこぼれた。「さ らさら」則是沙子刷刷掉落的狀態。擬聲與擬態讓語言因此充滿動感與表情,讓 讀者腦海中自然浮現作者想傳遞的畫面。

在安房直子童話中,也可以看見這樣細膩而生動的聲音描寫,可惜很多部分 無法透過翻譯被表現出來是一大遺憾。在《白鸚鵡的森林》中,夏子姐姐向千繪 提起森林的情形時,他這樣說道:

「一到時間,鸚鵡就全都回去了。鸚鵡一走,這裡就變得漆黑一片。於 是,在對面遠遠的一道黑暗的峽谷裡,鬼就會點起火,狼就會嚎叫。

然後,披著黑斗蓬的風就會齜牙咧嘴地撲過來,把樹枝搖得嘎吱嘎吱 響。」

這麼一說,這片森林的對面,給人的感覺還真像是一個稀奇古怪的洞 穴。聳耳細聽,風從黑暗中颳來,「颼——颼——」,宛如吹響了讓人 毛骨悚然的笛子。對面還傳來烏鴉的叫聲。(白鸚鵡的森林,57)

從中我們可以聽到狼的嚎叫聲、風吹動樹枝的聲音以及烏鴉的叫聲三者交疊出 現,增強了森林中恐怖的氣氛,讓人透過聲音的描寫,同時感受到氣氛緊張與驚 悚。

貳、詩化的語言帶出故事的節奏

安房直子作品中也常以童謠的方式說故事,這些像是童謠一般詩化的語言,

可以唱也可以念,代替了平板的說話方式,讓作品變得更有韻律,於是聲音的特 質轉變為音樂,它可以影響個人的情感,進而左右情緒的波動。作者認為「在故 事中的韻文,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在故事中放入了這樣的文字,故事的全體就 會顯得很有生氣和富有節奏的模樣。」48例如在《花椒娃娃》中鈴菜與三太郎玩 沙包時,所念的歌聲:

「一個人沒意思,兩個人一起去吧,

望不到盡頭的,馬蘭頭和蒲公英。

妹妹喜歡的,紫羅蘭花,

油菜花開了,溫柔的蝴蝶,

九是米店,十是打招呼。」(風與樹之歌,27)

就可以浮現兩人一邊丟沙包,一邊念唱的畫面,是與朋友一同遊戲,愉悅快樂的 情緒狀態。而《黃昏海的故事》中為了逃避海龜而四處躲藏的小枝,一邊工作,

一邊唱道:

「雖然住在海裡的海龜說,

嫁給我吧,

48 同註 7,頁7。

可我害怕得不敢去,

雖然住在海裡的海龜溫柔地說,

你逃呀、逃呀,我也要追上你,

可我害怕得不敢去。」

也是使用念唱的方式,說出自己逃到此處的原因,也可以感受在不斷的追逐與逃 亡中,內心的不安與恐懼。

參、驅動言靈施展聲音的魔法

若是再細究這些歌謠,發現其中有些歌謠具有咒術的成分,這種觀念是源自 日本古老的言靈思想,所謂「言靈」(ことだま)是指語言所具有的神奇力量。

遙遠的上古時代,所有的事物,都有自己的本名,稱為「真名」,與靈魂一樣獨 一無二代表這個事物,當對方能直呼你的真名,就是看透了你的本質和存在,便 能支配與操縱你。如同夢枕貘所著的《陰陽師》中就引用了這個概念,在一次安 倍晴明與源博雅討論有關咒的話題中,晴明提到:

「這世上最短的咒正是『名』。」

「所謂咒,簡單來說就是束縛。」

「名稱正是束縛事物本質的一種東西。」49

泛靈論的古代日本人相信話語本身具有靈魂,人發出聲音的同時,就會有「靈」

的存在,必會藉著言靈產生具體的效果。祖靈信仰需要透過祭祀來與神明溝通,

祭司以咒術進行儀式時,祭祀儀式上人們會念唱體現祖靈的歌謠,獻上祈願的祝 詞,通過咒言感應自然界的精靈,以求得豐收和氏族的平安。楊偉提到「上古的 日本人相信語言的生命力和感應力,相信語言具有靈性和咒性,及具有內在的神 靈,於是企圖通過咒術,實現他們最原始最本能的求生克死的願望。」50關於咒

49 夢枕獏,《陰陽師》,茂呂美耶譯,台北縣:謬思出版,2003 年 8 月,頁 31-32

50 同註 44,頁 23。

術在《古事記》中也有相關的記載,當初弟弟山幸彥將哥哥海幸彥的魚鉤弄丟,

必須到海裡找回時,海神教導他念“這個鉤是煩惱鉤、著急鉤、貧窮鉤、愚蠢鉤"

這個咒言,果然海幸彥拿了海鉤之後變得越來越窮。由此可以看出人類早期深信 言語可以驅動物品神靈的力量,也因為如此,更應謹言慎行、對言行負責,否則 將招致不良的後果與懲罰。

在《下第一場雪的日子》中,小女孩看到地上畫的跳房子,被吸引著往前跳,

但是在雪兔魔法的驅使下,讓他無法停下來。雪兔們唱著:

「兔子的白,是雪的白,

單腳、雙腳、咚咚咚。」

小女孩想起了奶奶說過春天的艾草可以避邪。於是大喊:

「艾草葉子的反面,為什麼那麼白?」

這句話擾亂了雪兔的咒語,讓他們開始唱起:

「兔子的白,是春天的顏色,

是艾草葉子反面的顏色,

單腳、雙腳、咚咚咚。」(遙遠的玫瑰村,35-38)

因為咒語從冬天的雪變成春天的艾草,彷若解除了冬天的枷鎖以及魔法的束縛,

小女孩心情沐浴在春天和煦的陽光下,溫暖了起來,因而讓他脫離了險境。

《大薊原野》中,井精為了讓清作的靴子可以有好銷路,他彎下腰,從腳下 摘下一朵盛開的紅紫色大薊花,因為大薊葉子上全是刺,走在上面不穿靴子無法 忍受。

女孩把他輕輕地拿到了嘴邊,唱起了這樣的歌:

「撒出來吧,撒出來吧,花的種子。」

這與其說是歌,還不如說是咒語。女孩反覆唱了三遍以後,立即就「颼」

地颳來了一陣風,大薊的花凋落了,就像枯萎的蒲公英,在風中凋落一 樣。然而,就如同變戲法似的,在那一片片細細的花瓣掉落的地方,又 開出了新的大薊花。(銀孔雀,162-163)

在這句話裡,井精就支配了大薊花的生命歷程,讓他在短時間裡開花結果,讓原 野迅速長滿大薊花,這樣清作就能靠著賣靴子來賺錢了。

《小鳥和玫瑰》中,少年的母親將死了的小鳥,放在圓餅上,鋪上一片片的 紅玫瑰,送進烤箱中,唱起了像咒語一般的歌來:

「小鳥和玫瑰,

小鳥和玫瑰,

火和熱和森林的風,

溶化吧,溶化吧,甜甜的蜂蜜,

溶化吧,溶化吧,黃色的奶油。」(花香小鎮,28)

在這首歌謠裡,火、熱、以及森林的風,都被請來幫忙溶化蜂蜜與奶油,不久之 後,烤得焦黃的餡餅,飄出奶油和玫瑰的香味。因此,安房直子童話中,聲音不 只是幫襯地位的修飾詞,而是具有主動性的語言,扮演重要的角色。

綜合上述探討,筆者發現安房直子的聲音世界,是以日本語具有豐富擬聲擬 態詞的特性,建構生動有畫面的現實世界,以詩化般的童謠產生的韻律感,使故 事更加生動有節奏,再以具有魔法的咒語,讓她構築的童話世界充滿魔幻力。於 是,其作品更能在真實與幻想世界中,順利切換人的意識,不至於有違和感。

在文檔中 安房直子的奇幻世界 (頁 6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