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是幻想的產物,為了實現幻想的元素,作者創造出不同的童話場景,關 於場景的區分方法,許多學者們提出他們的看法。廖卓成認為「童話故事發生的 環境有時是現實界,即現實界中有超自然的成分;但有時故事主體發生在超現實 的另一個世界(簡稱他界)。人物由現實世界進入他界,最後又回到現實世界。」
53單純將場景設定二分為現實與超現實兩界。
陳正治則認為「童話的環境背景有三種:虛幻想像的奇境、現實生活的世界、
幻想世界和現實世界和諧統一的境界。」54他將場景細分成三類:我們所處的現 實世界、被創造出來的虛幻世界以及現實與虛幻世界互相融合、同時存在的世界。
J‧R‧R‧托爾金「第二世界」理論則認為「第一世界」是我們日常生活的 世界,而「第二世界」是人類用幻想創造的想像世界。延續第二世界的理論,薩 哈羅斯基和波亞依據幻想文學的場景設定提出「Low 幻想文學」和「High 幻想 文學」的看法,他們認為 「Low 幻想文學」是發生在第一世界的不可能,他並 不對這種「不可能」做出科學、合理的解釋,直到故事的結局仍然是一個不解之 謎。55而「High 幻想文學」則是發生在與我們相異的世界,這個世界的不可能是 由「魔法」操控。風間賢二將「High 幻想文學」的異世界歸納為三大類:「一、
與現實相距遙遠、隔離的異世界。二、與現實世界擁有一條不確定國境線的異世 界。三、包容在現實世界之中的異世界。」56
安房直子喜愛書寫短篇童話,故作品中缺乏獨立而完整的異世界,而是以 二、三類為主要異世界構築類型,故特將其構築類型與交流的方式整理成表 4-1,
並加以探討。
53 同註 52,頁 177
54 同註 17,頁 227。
55 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市:天衛文化,1998 年 12 月,頁 91
56 同註 55,頁 92
表 4-1 安房直子童話中異世界的構築類型與交流方式
不確定國境線
特質相吻合。
安房直子作品中故事多是發生於遙遠的村子、不知名的小鎮,或是小漁村。
像《天空顏色的搖椅》中一開始便說「故事發生在北方一個馬鈴薯和牛奶特別好 吃的小鎮。」(風與樹之歌,44)這樣的小鎮感覺不出他的時代是古是今,好像 在你我身邊,卻又有點距離,增添了虛實交織、互相融合、模糊界線的意象。
在《黃圍巾》中老奶奶的生活是真實,他看了報紙上刊登了「外出時,圍上 真絲圍巾可以保暖又好看」的報導,於是從櫥櫃中拿出自己珍愛的黃色圍巾。這 些敘述都是真實生活中常遇到的狀況。當老奶奶覺得自己的年齡不適合戴鮮豔的 黃色的圍巾而將他收到包包裡時,屬於虛幻的異世界便開始展開,袋子裡的黃圍 巾叫到:
「打開,打開,
在草地上打開。
這樣亂七八糟地揉成一團兒,
喘不過氣。」(花香小鎮,42)
老奶奶聽到了直呼「知道了、知道了。」跑向公園,將圍巾平鋪在地上,黃圍巾 變出橘子和薄烤餅,兩人一起在草地上吃起下午茶。從現實的世界到與黃圍巾的 對話兩者間的轉換,老奶奶沒有感到黃圍巾會說話以及會魔法的突兀,一切是理 所當然的發生,呈現彼此交融的空間狀態。
在《雨點兒與溫柔的女孩》中真實的農村生活裡的人類,與具有魔法的雨精 也是同樣生活在一個場景,就像是隔壁常來借鹽的鄰居,彼此之間可以互相溝 通,不需要藉由任何媒介。而《誰也看不見的陽台》中,貓咪向木匠請求要做一 個陽台,送給照顧他的女孩,木匠所處的真實世界,與可以說話的貓咪以及動物 們,也是輕而易舉的自然溝通,甚至真實做成的陽台,經過魔法的施展,都能輕 易變得誰也看不見。
兩個世界同時存在於一個場景,這樣的特性是童話的特質,構築起來一點也 勉強。如同蔡尚志所說「現代童話就在這種虛實相互依存的關係中,營構出「虛
中生實,寓實於虛」別有一番情趣的幻想空間。」58而閱讀安房直子的童話,因 蘊藏日本傳統「萬物有靈」的思想,以及與自然和諧共存的自然觀,讓現實幻想 兩界的融合,顯得更為理所當然。
貳、與現實世界擁有一條不確定國境線的異世界
這種類型的場景構築「與現實世界有著密切的聯繫,他存在著一個入口或媒 介物,使得兩個世界的往來成為可能。」59例如「納尼亞傳奇」中想要進入納尼 亞王國,就必須經過衣櫥這個入口。兩個世界間存在著不確定的界線,需找到入 口才能前往。
一、前往異世界的入口
安房直子童話中也存在著這樣的入口,然而想前往幻想世界,有時還需要媒 介物的配合才能進入。例如在《白鸚鵡的森林》中,千繪與印度人要前往死者棲 息的森林會見死去的親人,就必須讓白貓咪帶路、經過橡膠樹後那條通往地下窄 窄的樓梯,才能抵達樹枝上停滿了白鸚鵡的森林。此時,白貓咪就是媒介物,而 張著四方大口的樓梯就是入口,兩者缺一不可。
《熊之火》中腳受了重傷的小森,必須先抽煙讓自己變成熊,再跳進山頂的 火山口,在那裡所呈現的是不愁吃喝,如仙境一般的世界。
「小森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魅幻一般的風景,還聞到了嬌媚的花 香,聽到了小鳥的叫聲。而且款冬,甘草、細竹的芽的味道,強烈地 刺激著小森的胃。」(銀孔雀,76)
在《小鳥和玫瑰》中小個子女孩為了要撿遺失的羽毛球,沿著沒完沒了的濃 綠樹籬笆走了好久,終於發現腳邊有一個小小的洞口。當他鑽進洞裡,發現
58 同註 12,頁 34
59 同註 55,頁 94
「這麼一個明亮晃眼的春天的正嚮午,惟有這個院子像海底一樣。院子 裡,大樹成林,地面上鋪滿了一層青苔。與其說是一個院子,還不如說 他是一片寂靜無聲的大森林。」(花香小鎮,20)
在洞口的兩邊已經區別開了現實與幻想的世界了。因此,在安房直子童話中,隔 絕現實與幻想世界的入口,除了要有人的帶領,有時還必須擁有打開入口的鑰 匙,也就是媒介物,才能進入異世界。
二、如夢境的奇遇之旅
除了經由入口進入異世界,安房直子作品中最常切換現實與虛幻世界的方式 卻是無須入口,而是透過媒介物的幫忙,讓人物像作夢一般,輕易的進出異世界。
甚至有時連媒介物也不需要,就可以進入異世界。安房直子曾提及「我太喜歡在 幻想與現實的境界之間那種微妙地變化著彩虹一般的顏色了。孩提時代,醒來與 睡著時的境界就令我著迷。」60因此如同做夢一般的進出兩個世界,最能滿足他 感官上的喜好。
《雪窗》中老爹要前往野澤村尋找那位酷似女兒的女孩時,通過了各種妖精 誘惑的考驗,卻在不小心之下,車子脫手順著雪坡朝山下滑去,他們緊跟著車子 往下衝,終於在山腳下發現了車子的蹤影。
山腳下,雪窗孤零零地停在了野澤村的村口,彷彿是一隻異色的瓢蟲。
「在那!在那!」兩人狂奔起來。
視野中,雪窗的燈光漸漸變大了。橘黃色的燈光,從四方形的窗口透射 出來,簾子呼嚕嚕地搖晃著。
車攤裡有一個人影,還冒出了煮關東煮的熱氣。(白鸚鵡的森林,30)
在奔跑的速度感中,他們恍惚之間就進入了另一個空間,那個地方雖然也叫野澤 村,卻不是真實的野澤村。當女孩用了魔手套一邊煮出美味的關東煮,一邊招攬
60 同註 2
客人時,老爹和狸只能呆若木雞的看著,當他們回復意識已經是隔天的清晨,車 攤上留下許多錢,似乎證明昨日的真實,但女孩已經不見蹤跡,而進出異世界就 在如南柯一夢的短暫時光中。
《魔鏟》中老婆婆拿起在公園沙坑中的鏟子,舀起沙子讓他嘩啦啦地從鏟子 上流淌下來,那種舒服的感覺,讓老奶奶陶醉了,拼命的挖起洞來。
想不到,沙坑裡的沙子慢慢地變濕了,濕漉漉的沙子裡,竟混雜著白色 的貝殼……接著,咕嘟咕嘟,突然就從老奶奶挖的那個洞裡湧出水來 啦!
「我的天哪!」老奶奶跳了起來。從沙坑裡湧出來的水,嘩啦啦地漫出 來。弄濕了老奶奶的腳,弄濕了膝頭,溢滿了沙坑。
「唉呀唉呀,不得了啦!」
老奶奶放聲大叫的時候,耳朵裡「嘩」地傳來了波浪湧過來的聲音,怎 麼了呢?老奶奶居然是在海裡!(遙遠的野玫瑰村,82)
讓老奶奶進入異世界的媒介物,雖然是銀鏟,但他進入異世界的方式,卻是在嘩 啦啦的沙子流洩聲中,恍惚的進入。而當他與貓咪一起撒網捕沙丁魚,一起販賣 沙丁魚,回到海邊看見那隻銀鏟,再次輕輕挖起沙子,聽著嘩啦啦的沙子聲,再 次如被催眠般的不斷挖掘。
可是從沙子裡挖出來的,是小小的玩具汽車、玻璃珠、彈珠、和辦家家 酒的碟子。
「哎,怎麼盡是孩子們的玩具?」
老奶奶這樣一嘀咕,噹,噹,噹,一種耳熟的鐘聲響了起來,還有白楊 葉子在風中舞動的刷刷聲……老奶奶正一個人蹲在正午的公園的沙坑 裡。(遙遠的野玫瑰村,94)
於是,老奶奶又回到真實世界,他發現自己的袖子裡,裝滿各色的貝殼,似乎告 訴自己,他確實到那奇異的海邊了。這一進一出之間,也是一種好像作夢般,迷 離又朦朧的方式。
三、萬花筒般多重幻境
安房直子的異世界除了呈現如夢般朦朧的世界,還具有萬花筒般層層疊疊的 幻境結構。
在《狐狸的窗戶》中獵人在一個轉彎後,發現天空變亮,地上也出現淺藍的 結梗花田,他本來一向熟悉的路,卻出現不同的風景,開始步入第一個異世界。
當他受到白狐的引誘,來到「印染‧結梗屋」時,發現從染了色的手指,可以看 見自己去世的親人,以及過往居住的房子,連聲音都清晰可聞,從手指中看見的
當他受到白狐的引誘,來到「印染‧結梗屋」時,發現從染了色的手指,可以看 見自己去世的親人,以及過往居住的房子,連聲音都清晰可聞,從手指中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