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房直子的童話中涉及的議題很多元,即使是童話中少見的死亡題材亦不迴 避,卻少了說教的成分,他為這些議題尋找解決的方法,在人心惶惶、瞬息萬變 的二十一世紀,更不失為一帖療癒良藥。本節將從作者提及的議題以及看法,觀 看安房直子的童話價值。
壹、為自然環境請命
進入二十一世紀,當地球暖化加速南北兩極冰層的溶解,溫度改變的洋流讓 氣候陷入紊亂,全球因為環境的破壞開始災難頻傳,人們似乎才警覺到應該認真 思索要如何與大自然和平共存,否則將遭致厄運。
而從小總是自己玩的直子,用他敏銳的心眼比別人觀察到了更多自然界的細 微變化,加上日本自古以來強調與自然共存的文化意識,讓安房直子的作品很早 就出現了與環境保護相關的作品。
故事中常見來自大自然對人類的控訴,人類利用鹿笛引誘鹿群,將白雪整個 族群加以屠殺並消滅殆盡,只留下雪子跟母鹿;大舉開發破壞原野,讓以樹為中 心的生態圈蕩然無存,只剩洋玉蘭樹獨守大地。這種種破壞讓大自然為了生存不 得不起而反抗,於是獵人被變成玫瑰樹,人類被變成樹葉,轉而成為大自然的守 護者。從中看出安房直子強烈希望透過故事的書寫,提醒人類能正視大自然長期 被破壞的事實,並警惕若不適可而止,所將面臨的後果將會是自食惡果。
而與此同時,作者也強調人對大自然的依存,人類自古就有對自然力量祭拜 的習慣,這是一種敬天禮地的自然觀,人類位於大自然這個生態系統中,被大自 然餵養而茁壯。因此故事中,當「我」因為母親的喪生而精神受創,被邀請至友 人山中的小屋療養,在神奇月夜摘下的被月亮施了魔法辛夷樹葉,因而接收大樹 傳來的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從土地經由樹木傳來的力量,「我」因此獲得滋
養而得以堅強起來,繼續行走在人生的旅途。故事中就能看見大自然的力量能修 補人類身體及心靈的傷口,他不斷在作品中提醒人類,大自然對我們的重要性,
必須要與之和諧共存。將文本中的情節,對照於目前人類所身處的環境,無異是 敲響自然守護的警鐘。
貳、擁抱死亡的傷口
在西方世界裡死亡代表生命的終結,常以壞人的死亡做為故事的結束,這是 鏟奸除惡、善惡有報的理性邏輯,然而在日本不將死亡做如此決斷的切割,認為 人只是進入另一個世界。死亡曾經是兒童文學的禁忌,被認為有損於兒童稚嫩的 心靈,但安房直子作品卻常提及死亡的題材,當然這跟他一剛開始就沒有特別設 定讀者,純粹想寫出自己喜歡的作品有關。
不過,安房直子故事中的死亡題材常縈繞著與親人死別,是生者對死者無限 的懷念。日本傳統文化中對死亡並不特別感到恐懼,相信死亡只是去了另一個世 界,那個世界如同現實世界一樣,進行生命的代謝,好比從狐狸的窗戶中看見母 親仍舊是生前的樣貌,從白鸚鵡森林裡看見姊姊依舊是小孩的樣貌並非青面獠 牙,呈現溫馨而繾綣的意象。
因此,故事中探討的反而是一種如宗教般精神上的救贖,著重是生者精神的 解脫,而非探討死者本身的痛苦。重視因對死者未善盡保護之責的愧疚,以致無 法走出哀慟的姊姊與父親;重視被迫與親人分隔兩界,對母親和妹妹充滿思念的 獵人,那是以現世為主的生命觀,注重生者的身心狀態。也因為如此,他的死亡 並不會讓人感到恐懼,反而是淡淡的憂傷與惋惜。而安房直子在作品中透過主角 的奇幻經歷,彌補這些缺憾與思念,因此雖被視為禁忌的死亡題材,雖充滿哀傷 的故事情節,卻也充滿著正面積極的意義,激勵人向前邁進,不再被痛苦的過去 所牽絆。如果死亡是人生必須面對的事實,安房直子是以如此溫暖的方式,讓人 從悲傷中解套,昂首步向未來。他的作品對有相同經歷的人來說,實具有啟發與
激勵的效果。
參、療癒心靈創傷
筆者在書寫本論文時,多次自問:「安房直子的作品可以被稱為童話嗎?」
「他存在那麼多死亡劇情,那麼多不圓滿結局,這樣的調性適合兒童嗎?」不過,
當回過頭來看看現在的社會新聞,常常充斥家庭暴力、天災人禍;看看自己工作 場域的孩子們也多是在單親、隔代教養等家庭中成長,必須面對著父母的爭吵、
親人的死亡、以及生活的困頓等人生問題,心頭上的負擔不因小小的年紀,而變 得輕鬆或簡單。因此,相較於備受家長寵愛的小孩子,我想角落裡有一群過著不 一樣生活的孩子,需要被關注。
安房直子作品中人物所必須面對的各式各樣心靈上的創痛,內心在有意識或 無意識下發出求救的訊息,因應這些召喚而來的精靈,有的像是主角的影子,與 主角有相同的苦痛或是煩惱,他們的出現讓主角像照鏡子一般,重新檢視自己的 創傷,不再消極的壓抑或躲避。也因為有相同的際遇,能互相瞭解彼此的感受,
具有相互取暖的作用。有的妖精則是主角的重要伙伴,沒有他們的協助,療傷之 旅無以展開。就在他們共同經歷奇幻之旅,重新面對悲痛,主角因而能獲得力量,
繼續在人生的旅途走下去。
而那些對未來充滿強烈憧憬的人們,他們獲得實現願望的機會。於是在奇幻 世界裡,他們圓了一直想要追求的夢想,但是夢想是否如自己所想的甘美呢?小 夜在終於得以體驗的城市光鮮亮麗的生活後,卻差點被蜜蜂王國捕捉,成為那個 國度的人;織布匠想織出無人能及的東西,身體反而被所織的旗子所捕捉,成為 旗子的一部份;愛慕三太郎的花椒娃娃,最後傷心的幻化成風飛往天際。筆者發 覺她似乎不鼓勵不切實際的憧憬,不過即使如此,作者並沒有給予他們強烈的懲 罰,反而是帶著一種悲憐疼惜的心,在絕望中依然可以看見她殘留給人們的一束 希望之光。
Baruchson-Arbib認為「當事者透過閱讀與素材內容互動,協助當事者由混亂、
無助的情緒狀態轉移至「認同」(Identification)、「淨化」(Catharsis)及「領 悟」(Insight)等之心理狀態,以達到情緒療癒之效,同時促進個人之身心健康。」
71 「認同」是讀者閱讀時對書中的角色產生移情與共感的作用,發覺與自己有 相同遭遇者,不因此而自怨自哀。而「淨化」是指讀者透過閱讀的過程,與故事 中之角色分享感覺、情緒、挫折等,因此讓被壓抑的情緒可以獲得釋放。至於「領 悟」則是藉由故事中角色的遭遇,反思自我的處境,並以理性之態度面對自我的 問題並加以解決。從這句話中讓筆者看到閱讀的力量,人們透過閱讀確實能達到 讓創傷獲得療癒的效果。而安房直子作品中,看似古老的故事,卻能切合這些孩 子的需要。從小總是獨自玩耍的安房直子,她對寂寞與分離有著深刻的體驗,她 因為對於體育活動的不擅長,總在運動會時嚐到挫敗。也因為這樣的人生經歷,
所以她用專注的心眼看見了大家一直以來所忽略的東西,而那些挫敗的經驗,果 如他自己所說成為他寫作的養分。他以一個過來人的身分,以短短的篇幅、淺顯 的語言述說一篇篇心靈受創的故事,並與讀者相互交流、產生共鳴,而達到療癒 的效果。相信她的作品一定可以為現在受創的孩子們,帶來另一個休息的港灣。
71 陳書梅,〈閱讀與情緒療癒:淺談書目療法〉,《全國新書資訊月刊》,2008 年 12 月,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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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恭子編,《文献探索 2000:安房直子(1943-1993)言葉と人--エッセー・講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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