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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艾蒙青少年小說中的魔幻元素

如果魔幻寫實主義僅僅反映現實、揭露或批判現實中邪惡、不合理的事物,

那麼,與傳統的寫實主義也就差別無幾了。之所以稱為魔幻寫實主義,在於當中 的「魔幻」元素,這正是魔幻寫實主義最顯著的特點,也就是法里斯所歸納的第 一項特點:魔幻寫實文本包含某種神奇「無法縮減」的元素,是一種人類無法以 常理或科學解釋的現象。簡單來說,神奇的事「的的確確」發生了。10包爾斯對魔 幻亦有相同詮釋,認為魔幻寫實文本中的「魔幻」意指任何異常的事件,往往牽 涉精神靈魂之事或超越理性科學所控制範圍。常包含鬼魂、消失、奇蹟、天賦異 秉等神奇事件,為文本披上怪異、詭譎氣氛。與魔術表演不同的是,魔幻寫實主 義並不認為這些神奇事件是幻象或是錯覺,而是真實存在或發生於現實之中11。因 此,本節將針對大衛•艾蒙青少年小說中的「魔幻」表現手法進行分析。

一、創造魔幻般的人物

(一) 史凱力

在《史凱力》中,魔幻元素主要圍繞在魔幻角色――史凱力身上,在故事開 端,麥可第一次發現新家車庫中的不明人士,如此描述:

我以為他是死了。他就那麼伸長著腿坐著,頭貼在身後那堵牆,朝天半仰 著。他和車庫裡那些雜物沒什麼兩樣,渾身佈滿了灰塵和蜘蛛網,一張臉 則是削瘦而蒼白。他的頭髮和肩膀上黑壓壓一片散著大頭蒼蠅的屍體。(頁 27)

10 Zamora and Wendy 167.

11 Bowers 20-24.

不知他從何來,也不知其身分。雖然是個謎樣般的人物,但透過栩栩如生的 身影描繪,又增加了這位神祕人物的真實性,宛如是位流浪漢或是羸弱垂死的病 人。他如一般人愛食用中國菜及啤酒,但又如鳥類般吃著蜘蛛、蒼蠅等蟲子,甚 至吃著貓頭鷹提供的老鼠及雛鳥,更怪異的是,他像貓頭鷹般會將胃裡的殘骸吐 出來。

有隻蜘蛛大搖大擺地從他臉上爬過。他用兩根指頭輕輕捏住,一把往嘴裡 扔……隨手拾起一隻掉在身上的大頭蒼蠅,他又唰一下往嘴裡塞。(頁40-2)

這時一隻貓頭鷹張著翅膀在月光中從天而降……嘴巴一張,掉出什麼東西 在窗檯上……史凱力低下頭,把嘴湊近窗檯……他嘴裡正嚼著東西。(頁 160)

那是我從車庫地板上撿回來的(貓頭鷹胃裡的殘骸)……滿滿一地板都是,

是從史凱力身上來的……(頁183-84)

隨著麥可與米娜開始照顧史凱力後,更加發現他是個充滿矛盾的人,外表是 人類,但在肩胛骨卻有一雙天使般的翅膀。

他一動不動,任由她把袖子一寸一寸往下拉,最後把整件外套都給脫了。

我們悶在心裡不知道想過幾次的東西就這麼映入眼簾:薄薄的襯衫底下,

是一對從兩側胛骨長出來的翅膀。當我們把所有束縛都解開,翅膀從肩胛 骨的部分開始伸展。它們被壓得扭曲變形,連覆蓋著的羽毛也零亂斷裂。

它們顫抖著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漸漸地舒張開來,一寸一寸地高過他的 頭,寬過他的肩膀。(頁135)

史凱力本身即是一個謎樣般的人物:宛如天使(有著一雙翅膀),宛如流浪漢

(骯髒、臭、無家可歸),宛如病人(為關節炎所折磨),又宛如貓頭鷹一般(會 吐出胃裡的殘骸),不知從何而來,最後也不知其去向。他以人的形象出現,但在 他的外套之下隱藏著一對白色的翅膀(頁 135)。他吃著中國菜,喝著啤酒,如凡 人一般,可是他又生食活吞蜘蛛、蒼蠅之類的小蟲子(頁 40-42)。更另人驚奇的 是,貓頭鷹們叼來老鼠、雛鳥來餵食史凱力,而他也像貓頭鷹般會吐出胃裡的殘 骸(頁160-61)。在故事最後,麥可問史凱力:「你究竟是什麼?」,史凱力回答:

「某種東西吧,某種……介於你們人類、野獸、鳥類和天使的一種東西吧。」(頁 217)這樣的回答留下更多想像空間,也增添史凱力的神祕性。

(二) 銀孩兒

在《曠野迷蹤》中,魔幻的人物以「銀孩兒」(Silky)為代表。一個晚上爺爺 夢到快追到銀孩兒後,告訴基特關於銀孩兒的故事:

給他取這個名字,是因為燈光照在他身上,會發出絲緞般的銀光,在坑道 內從我們眼前一閃而過,驚鴻一瞥就消失了。

穿短褲和靴子的小孩,和我們這裡的小孩一樣。他有時從黑暗深處看著我 們,有時在咱們下去採煤,從我們背後一溜煙過去。

假如有誰的照明燈故障了,或者飯盒不見了,鐵定是銀孩兒的傑作。

有人說,他是在一次礦坑災變後被埋在裡面,屍體沒能挖出來,許多就地 掩埋在地底深處的罹難者當中的一個,但是他並不可怕,甚至還有點可愛,

會讓你想要去摸摸他,安慰他,把他帶到亮處。(頁49-50)

銀孩兒是個多年前在礦坑災變後被埋在裡面的小孩,屍體沒能挖出來,之後 便以鬼魂的方式出沒在礦坑中。但他是個淘氣而不恐怖的鬼魂。銀孩兒的故事並 不神奇,或許只是個地方傳說,但爺爺對其深信不疑的信念,多次敘說兒時的親

眼目睹銀孩兒的經驗,也預告了基特之後神祕體驗。在他視野範圍內,他開始親 眼看見了銀孩兒,而之後也藉由艾司庫同樣的經驗確認所見為真實而非幻覺,亦 證實爺爺所言。

二、設置魔幻般的情節

(一)空中旋轉飛舞

隨著史凱力日益復原,他對於麥可及米娜的關懷與照料也有了更多回應,他 也越來越神祕,他們在一起的時刻也發生越來越多怪異又神奇的事。當中,最神 奇的時刻莫過於史凱力、麥可、米娜在半空中旋轉飛舞。第一次是麥可夢到史凱 力到醫院病房。第二次是當史凱力回來與麥可、米娜的最後一次見面時:

我感受到史凱力和米娜心跳的節奏和我的趨於一致,接著連呼吸的規律也 同步了。感覺上我們像是慢慢地貼近,終於融為一體。我們融於黑暗,融 於月光,成為這夜色的一部分。我失去了腳踏實地的知覺,只能感受到掌 底另外兩隻手的溫度,還有他們忽明忽暗,打著轉的臉龐。有那麼一會兒,

我看見米娜背上如夢似幻的多了一雙翅膀,而柔軟的羽毛和結構細緻的骨 架正一點一點從我的肩膀生長出來。然後,我和史凱力,還有米娜,三個 人漸漸身體騰空。我們在這棟克洛街上老房子的空房間裡,握手成圈,邊 打轉邊往上飄。(頁162)

我們圍成一圈,互相握緊了手,深深深深地看進彼此眼底。我們開始繞圈 子。心跳和呼吸趨於一致,不停地轉啊轉,直轉到那對如夢似幻的翅膀從 米娜和我的背上緩緩張開;直轉到我們覺得腳底踩空,身體漸漸浮了起來;

直轉到我們似乎就在半空中繞行舞蹈。(頁218)

最後神奇未解的事件也將史凱力與小寶寶、麥可的媽媽連結。在小妹妹接受 心臟心術前,史凱力進到病房,麥可的母親親眼目睹史凱力的來臨,也看到了小 嬰兒的背後出現翅膀,她說:

我看見一個男人,就這麼回事。應該也是一場夢吧?但我又確定當時自己 明明是醒著的。總之,那人站在小寶寶床邊,渾身髒透了。他穿著一身黑,

那外套不知道多久沒換洗,灰撲撲、油膩膩的。他背上拱起好大一團,頭 髮糾結交纏,看起來挺嚇人的。我想走上前把他推開,我想尖叫,叫他離 我的孩子遠一點!但我卻是一動也不能動,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當時我 真以為他就要把孩子抱走了。但他突然回過頭看我,臉色那麼乾癟蒼白,

倒有三分不像人,但一雙眼睛卻是如此溫柔寧靜。不知怎麼,我立刻知道 他不會傷害小寶寶,我知道一切都會沒事的。(頁207)

她聲稱是個奇怪的夢,但她又很肯定自己當時「明明是醒著的」,她不知道那 個神祕人物是誰,但她的敘述暗示出那個人正是史凱力。事後,麥可和史凱力確 認了此事(頁 216)。此外,在最後一章,當米娜拿了史凱力的圖畫給她看時,她 屏住呼吸並盯著麥丁及米娜看,然後只是微對他們兩人微笑(頁232)。

(二)感應能力

此外,麥可還經歷另一個神奇現象:他多次感受到妹妹的心跳及呼吸。在故 事中,麥可並非「認為」或「夢到」聽到妹妹的心跳,感覺到她的呼吸,他是「真 的」如此。

我支起耳朵繼續傾聽,終於讓我在各種雜音中聽出了小寶寶微弱的呼吸 聲。我愈發聽得屏氣凝神,直到我相信我自己聽到了她怦怦的心跳為止。

我告訴自己,如果可以就這麼全神貫注地聽下去,她的心跳一定不會停止。

(頁137)

我用手撫著胸口,感覺小寶寶的心臟也在裡頭跳動。(頁 138)

我愈聽愈專注,甚至聽出了內心深處,小寶寶同氣連枝的呼吸律動,和她 彷彿來自遠方的怦怦心跳。我嘆了口氣,知道這會兒她仍安然無恙。(頁159)

我知道這時候可不能告訴羅斯普亭,說我可以感受到自己和小寶寶的雙料 心跳。他八成會以為我瘋了還是怎麼著。(頁173)

最後,在小寶寶出院回家後,有一次當米娜將手擱在麥可的胸口時,麥可問 她是否感覺到小寶寶的心就緊鄰在他的心,正噗登噗登跳。一開始米娜分辨不出 來,但之後閉上眼睛,用心感受後,她微笑以對,她真實感受到小寶寶的心跳(頁 213-14)。

三、融合地方文化信仰

(一)宗教信仰─天使與翅膀

卡彭鐵爾在《這個世界的王國》序中曾說:「神奇是現實突變的產物,是對現 實的特殊表現,是對現實狀態非凡的、別出心裁的闡釋和誇大。這種神奇的發現 令人興奮至極。不過這種神奇的產生首先需要一種信仰。」也就是說,神奇不是 客觀現實而是某種信仰,是信仰對現實的突變、表現、闡釋或誇大。12

法里斯認為傳統的信仰與地方傳說的體系常突顯魔幻寫實文本的特色。13艾蒙 作品的魔幻表現可能大部分源於自幼即沈浸在天主教信仰傳統,其小說中常彌漫

法里斯認為傳統的信仰與地方傳說的體系常突顯魔幻寫實文本的特色。13艾蒙 作品的魔幻表現可能大部分源於自幼即沈浸在天主教信仰傳統,其小說中常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