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寫實主義是1960 年代拉美文學興盛時期崛起的文學流派,代表拉美文學 創作者推展新小說的結果。與魔幻寫實主義相關論述雖然很多,但關於其定義、
範圍、特點仍一直有爭論,眾說紛紜。以下討論主要依據《魔幻寫實主義:理論、
歷史、共同體》(Magical Realism: Theory, History, Community)(Zamora and Faris, 1995)、《魔幻寫實主義與幻象文學:解決與未解決的衝突》(Magical Realism and the Fantastic: Resolved Versus Unresolved Antinomy )( Chanady, 1985 )、 Ordinary Enchantments(《平凡的神奇》)(Faris, 2004)、Magic(al) Realism(《魔幻寫實主義》)
(Bowers, 2004)、Magical Realism: Social Context and Discourse(《魔幻寫實主義:
社會情境與話語》)(Angulo, 1995)等英文論述,輔以《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陳 正芳,2007)、《未來主義、超現實主義、魔幻現實主義》(柳九鳴,1990)、《安第 斯山上的神鷹:諾貝爾獎與魔幻寫實主義》(段若川,2003)、《魔幻現實主義》(陳 眾議,2001)等中文專書及相關期刊文章,綜合擷取各學者的見解,扼要說明魔 幻寫實主義的起源與發展、特色與手法以及兒童文學中的魔幻寫實。
一、魔幻寫實主義的起源與發展
根據薩莫拉與法里斯(Zamora and Faris)的研究,「魔幻寫實主義」最早出自 於德國藝術評論家弗蘭茲•羅〈Franz Roh〉在 1925 年出版的專書《後期表現主義:
魔幻寫 實主義•當前 歐洲 繪畫的若 干問題》(Nach-Expressionismus, magischer
Realismus. Probleme der neuesten europaischen Malerei),用以描述後期表現主義的 繪畫風格,形式上講求簡樸精確的線條、勇於描繪日常生活不悅之事物、自由下 筆不重手部加工、呈現純淨的空間。表示一種變動又恆常、存在出現又消失、真 實與魔幻空間並存的意境上。1對他而言,魔幻不同於神祕,神奇既非外來之物,
亦非客觀存在,它隱藏、搏動於事物背後。2
之後魔幻寫實主義開始運用於文學上,被視為二十世紀拉美小說流派,則是 發軔於1930 年代,始於拉丁美洲作家對印第安文化和黑人文化的再發現、再審視。
總結早期魔幻寫實主義的特色大多直接表現印第安人或黑人的神話傳說及其社會 現實和歷史文化環境,反映作家對美洲黑人及印第安土著文化的濃厚興趣,以及 對美洲歷史文化的深刻反思。瓜地馬拉作家阿斯圖里亞斯(Miguel Angel Asturias)
的短篇小說集《瓜地馬拉的傳說》(Leyendas de Guatemala, 1930)堪稱魔幻現實主 義的開山之作。3
爾後古巴作家阿萊霍•卡彭鐵爾(Alejo Carpentier)將「神奇現實」(lo real maravilloso)的概念譯介到美洲,再被委內瑞拉作家烏斯拉•彼耶特利(Arturo Uslar Pietri)引進拉美文壇而漸受文學界與理論重視。在 1940 年代,超現實主義對魔幻 寫實主義的理論及內涵影響深遠,因為超現實主義描寫潛意識活動,著重夢境、
幻覺、非理性的自動寫作,並且善用象徵、寓意、比喻等藝術手法來表現,因此 當時的拉美作家紛紛借用這個概念以求產生文學上的神奇效果。卡彭鐵爾就曾表 示「對我來說,超現實主義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它教會我如何觀察以前不曾注 意到的那些美洲現實生活裡的結構與細節,」而阿斯圖里亞斯則認為「超現實主
1 廖詩文。〈末世天使城的魔幻想像:「橘子回歸線」中的洛城、移民與跨界〉。《中外文學》第 32 卷第8 期,2002 年 10 月,頁 58。
2 陳眾議,頁 24。
3 陳眾議,頁 43。
義是一種啟示,它能將虛幻的印第安神話與現實生活融於一體」。4簡言之,魔幻寫 實主義受超現實主義的啟發,使古巴作家卡彭鐵爾與阿司圖里亞斯看到了潛意識 的作用,同時又是對超現實主義的反動,用拉丁美洲的「魔幻現實」或「神奇現 實」取代了超現實主義作家的面壁虛造,從而開了魔幻寫實主義小說的先河。5魔 幻寫實既非超現實主義的必然賡續和變體,也不是寫實主義的簡單演承和拓展,
但又同二者有著割捨不斷的聯繫。6就現實主義和魔幻寫實主義之間的差異,薩莫 拉與法里斯提出以下區別:
在現實主義和魔幻寫實主義之間有個十分重要的差別,它們涉及二種不同 的模式;現實主義把它的世界作為一個特異版本,將再現和陳述自然及社 會的真實作為一個主要目標。簡言之,現實主義在思想上的作用是比較霸 權獨斷的。魔幻寫實主義在思想上也有特定目的,但是相較之下卻沒那麼 霸權、獨斷,因為它並不是要聚焦,而是要將現實離心:它的目的是為多 樣性的相互作用創造更多空間。在魔幻寫實主義主本中,本體論的破壞扮 演了破壞政治與文化的目的:魔幻經常扮演文化矯正的作用,希冀讀者能 從中接受它所要表現的因果關係、物質性及動機中的現實。7
這個定義將現實主義與魔幻寫實主義之間的形式差異突顯出來,指出魔幻寫 實的巧妙在於它能運用魔幻的描寫來破壞霸權文化和社會現實,以幻想的情節來 賦予現實世界更多正義的元素,讓正義在文學的空間裡面得到實現。8
此外,魔幻寫實主義與幻想文學最大的不同在於對待現實的態度,前者是採
4 Lois Zamora and Wendy B. Faris, eds. Magical Realism—Theory, History, Community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5) 15-31.
5 陳眾議著,《魔幻現實主義》(瀋陽:遼寧大學出版社,2001 年 1 月)頁 5。
6 陳眾議,頁 33。
7 Zamora and Faris 3.
8 廖詩文,頁 59。
取面對現實、發現神奇的態度,後者則採取摒棄現實、臆造虛構的態度。魔幻寫 實主義是要去「發現」現實裡的神奇,而不是去「創造」神奇的虛構,也就是說 魔幻寫實主義不是去臆造一個用以迴避現實生活的世界──幻想世界,也不是去創 造虛構的人物和環境,而是去發現存於人類和所處環境之間的神祕關係,憑藉著 魔幻的手法,以新觀點呈現我們原本習以為常的現實。神奇現實的客觀存在正是 魔幻寫實主義的淵源與開端。9
中期魔幻寫實主義從1940 年代末到 1960 年代中。1940 年代傳入拉丁美洲,
並開始出現用這種手法創作的文學作品,主要作家作品有瓜地馬拉阿斯圖里亞斯 的《總統先生》(El señor Presidente, 1946),古巴卡彭鐵爾《這個世界的王國》(El Reino de Este Mundo, 1949),這些作品的出版標示著魔幻寫實主義已鳴鑼開張10。1950 至 1960 年代則是魔幻現實主義的鼎盛時期,成為當代拉丁美洲文學小說創作的主要 傾向。墨西哥魯佛(Juan Rulfo)的中篇小說《佩德羅•巴拉摩》(Pedro Paramo, 1955),哥倫比亞賈西亞•馬奎斯的(Cabril Garcia Marquez)《百年孤寂》(Cien Años de Soledad, 1967)為魔幻寫實主義注入新血。通過神話原型的顯現以展示拉丁美洲 的文化混雜和社會矛盾是這些作品的顯著特點。11
此後,魔幻現實主義盛極而衰,但它的某些創作方法一直延續到1970 年代甚 至更晚,範圍亦遍及世界各洲。而英語創作開始出現魔幻寫實主義最早於1970 年 代,主要的國家為加拿大、美國及西非。
二、魔幻寫實主義的特色與手法
9 邱幗婷,〈魔幻現實主義與當代台灣小說──以宋澤萊為例〉,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碩士論
文,2002 年 5 月,頁 140。
10 陳眾議,頁 49。
11 陳眾議,頁 59。
陳正芳於《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中簡單定義魔幻寫實主義為「以魔幻展呈 的現實,而此魔幻是由現實激發而出,」表現的特徵並非憑空想像,毫無根據,
而是「透視現實所蘊含的不可能」(頁242)。主張須兼具「特定的書寫形式」及「批 判精神」(頁 75),因此,以「外部結構的書寫技巧」及「內部思想的批判精神」
闡述魔幻寫實主義的特色。前者強調用魔幻取代寫真地描述現實,主要特色為:
(一)對立人物、事件、場景的調和。消弭真實與虛幻間的二元對立。
(二)認同「非現實」存在的可能,亦即接受熟悉事物的反常,將神奇和魔 幻的事物視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三)後設小說與後設式語言的應用。
(四)重新定位時間與空間,打破線性時間或固定空間的寫作模式。12
後者則說明魔幻寫實主義代表一種意識型態、一種抗衡力量的社會價值,此 批判精神可表現在歷史重構(包含自我經驗、歷史或真實事件的再現)及尋找認 同中。13陳正芳同時歸納哥倫比亞學者所述特徵:以寫實筆法的精確性描述超自然 或魔幻的事物、打破客觀空間與編年時間的限制、接受熟悉事物的反常、使真假 事物都有效發生,就如同將神奇和魔幻的事物視同為日常生活正常的一部分。14陳 正芳在〈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小說的本土建構:以張大春的小說為例〉一文歸納 魔幻寫實主義的主要特徵:融合神話與真實;雖具有現實主義文學的特質,同時 又具有非現實,乃至於反現實的特性;現實和夢幻合一;反現實主義特徵,在寫 作技巧上採用反現實的手法,但事實上,魔幻寫實主義依然是反映現實的。15
12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頁 76-83。
13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頁 84-86。
14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頁 76。
15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小說的本土建構:以張大春的小說為例〉,《中外文學》,第 31 卷
另外,丁文琳於〈魔幻現實主義與超現實主義〉中指出魔幻寫實主義的特點 在於「把現實放到一種魔幻的環境和氣氛中客觀地、詳細地加以描寫,換言之,
也就是給現實披上一層光怪陸離的魔幻外衣,卻又始終不損害現實的本質」進一 步歸納三項明顯特徵:(一)現實主義的特性,意指繼承現實主義傳統中反映現實 生活,反映社會、政治問題的特色;(二)非現實主義的特徵,意指吸收了古代印 第安傳統文化中的神話傳說,以及發展超現實主義中的虛幻成份;(三)反現實主 義的特徵,則是指摒棄現實主義中平鋪直敘的傳統表現手法。16簡言之,魔幻寫實 的特點是把現實放到一種魔幻的環境和氛圍中,客觀、詳細地加以描寫,為現實 披上一層光怪陸離的魔幻外衣,卻又始終不損害反映現實的本質。
在《魔幻寫實主義與幻象文學:解決與未解決的衝突》,Amaryll Beatrice
在《魔幻寫實主義與幻象文學:解決與未解決的衝突》,Amaryll Beatr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