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大衛•艾蒙青少年小說中的魔幻寫實
研 究 生： 黃柏森 撰
大衛•艾蒙青少年小說中的魔幻寫實
作 者 ： 黃 柏 森
國 立 台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 要
大 衛 • 艾 蒙 （ David Almond） 1998 年 於 英 國 出 版 第 一 本 青 少 年 小 說《 史 凱 力 》 （
Skellig）， 即 獲 得 當 年 度 英 國 卡 內 基 獎（ Carnegie Medal ）、 英 國 惠 特 布 雷 年 度 童 書 （ Whitbread Children’s Book of the Year） 等 獎 項 。 之 後 ， 創 作 經 驗 豐 富 的 艾 蒙 至 2008 年 陸 續 出 版 《 曠 野 迷 蹤 》（ Kit’s Wilderness）、《 吃 火 的 人 》 （
The Fire-Eaters）等 七 本 青 少 年 小 說，均 深 受 文 壇 矚目 ， 並 榮 獲 多 項 獎 項 。
相 較 於 青 少 年 小 說 的 寫 實 傳 統 ， 艾 蒙 的 作 品 在 寫 實 之 外 又 融 合 神 祕 氛 圍，遊 走 在 真 實 與 虛 幻 的 書 寫 之 間，使 現 實 和 魔 幻 的 界 線 變 得 模 糊 難 辨。與 青 少 年 寫 實 小 說 不 同 的 是，其 小 說 雖 建 立 在 現 實 時 空 基 礎 上 ， 但 當 中 揉 合 許 多 超 自 然 、 虛 幻 要 素，但 又 不 像 奇 幻 小 說 直 接 拋 開 現 實 世 界，建 立 於 第 二 世 界 ， 或 藉 由 某 種 媒 介 由 現 實 進 入 奇 幻 世 界。因 此，艾 蒙 的 作 品 往 往 展 現 現 實 與 虛 幻 的 交 錯 ， 模 糊 現 實 與 夢 幻 ， 產 生 「 魔 幻 寫 實 」 的 氛 圍 。
本 研 究 藉 由 對 大 衛 • 艾 蒙 的 青 少 年 小 說 作 品 研 究 ， 分 析 其 魔 幻 寫 實 的 敘 事 手 法，並 探 究 當 中 所 呈 現 的 課 題。論 文 的 行 文 方 式 先 從 魔 幻 寫 實 的 發 展 及 特 徵 開 始，進 而 討 論 兒 童 文 學 中 的 魔 幻 寫 實 主 義。另 一 方 面，介 紹 作 家 大 衛 • 艾 蒙 的 生 平 及 創 作 歷 程，再 進 入 文 本 的 分 析，針 對 小 說 所 呈 現 的「 寫 實 」與「 魔 幻 」元 素 進 行 解 讀，觀 察 作 者 如 何 跨 越 現 實 與 魔 幻 形 塑 一 個 不 同 的 風 格 ， 並 闡 述 藉 由 魔 幻 寫 實 手 法 ， 作 家 欲 傳 達 之 主 題 。
關 鍵 詞 ： 兒 童 文 學 、 青 少 年 小 說 、 魔 幻 寫 實 、 大 衛 • 艾 蒙 。
Magical Realism in David Almond’s Young Adult Fiction
HUANG, Po-Sen
Abstract
With his successful debut young adult fiction (YA fiction) Skellig (1998), David Almond (1951-) has become one of the most popular contemporary British writers for children and young adults. So far he has published seven novels for young adults, all of which have received highly critical acclaim and have been honored with a number of prestigious awards, including the Carnegie Medal (UK) and the Whitbread Children’s Book of the Year (UK).
Referred to by Janni Howker as the Gabriel Garcia Marquez of children’s fiction, Almond characterizes his works by his style of magical realism, which involves subtly blending magical elements in very realistic settings and creating a mysterious atmosphere. Ilene Cooper also claims that Almond is one of the foremost practitioners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of magical realism. This study, therefore, aims to explore how magical realism is used in three of Almond’s YA novels: Skellig, Kit’s Wilderness (1999) and The Fire-Eaters (2003).
This thesis begins with a brief history of magical realism and a description of its major characteristics, continuing with an overview of Almond’s life and career. Next, it elaborates on the realistic elements, magical elements, and the amalgamation of the real and the magic in Almond’s YA fiction. Last, it centers the discussion on the effects of magical realism in Almond’s YA fiction.
This thesis concludes that while reading Almond’s children’s literary works, readers are positioned to experience a sense that the border between reality and fantasy is not necessarily clear-cut, and can be left intriguingly in doubt. Almond has successfully employed a bold combination of realism and magic.
keyword：Children’s Literature, Young Adult Fiction, Magical Realism, David Almond.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 4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5
第貳章 文獻探討... 6
第一節 魔幻寫實主義之探究 ... 6
一、魔幻寫實主義的起源與發展 ... 6
二、魔幻寫實主義的特色與手法 ... 9
三、兒童文學與魔幻寫實主義 ... 12
第二節 大衛•艾蒙生平及作品 ... 17
一、生平概述 ... 17
二、創作歷程 ... 18
三、大衛•艾蒙相關期刊論文 ... 22
第參章 交織「魔幻」於「現實」... 26
第一節 大衛•艾蒙青少年小說中的寫實元素 ... 26
一、擬真的時空背景 ... 26
二、大量的細節描繪 ... 28
三、寫實的敘事手法 ... 31
第二節 大衛•艾蒙青少年小說中的魔幻元素 ... 33
一、創造魔幻般的人物 ... 33
二、設置魔幻般的情節 ... 36
三、融合地方文化信仰 ... 38
第三節 魔幻與寫實的交融 ... 45
一、循序漸進的情節鋪陳 ... 45
二、夢幻現實的交疊並置 ... 47
三、作者靜默的策略運用 ... 53
第肆章 寄寓「現實」於「魔幻」... 56
第一節 批判社會現狀 ... 56
一、批判學校教育 ... 56
二、質疑社會機構 ... 63
三、彰顯反戰立場 ... 64
第二節 反映主角心理活動 ... 74
一、成長的徬徨不安 ... 74
二、自我角色的追尋 ... 75
三、愛與希望的力量 ... 77
第伍章 結論... 81
參考書目... 87
附錄一：大衛•艾蒙創作年表... 92
附錄二：大衛•艾蒙獲獎紀錄……….93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研究動機
大衛•艾蒙（David Almond, 1951-）1998 年於英國出版第一本青少年小說《史 凱力》（Skellig）後，不僅暢銷，還獲得當年度英國卡內基文學獎1（Carnegie Medal）、 英國惠特布雷年度童書2（Whitbread Children’s Book of the Year）、美國圖書館協會 普林茲文學獎榮譽獎3（Michael L. Printz Honor Book）等獎項。之後，創作經驗豐 富的艾蒙陸續出版《曠野迷蹤》（Kit’s Wilderness）、《天眼》（Heaven Eyes）、《神祕 之心》（Secret Heart）、《吃火的人》（The Fire-Eaters）、《黏土》（Clay）、《野人》（Savage）
等青少年小說，均深受文壇矚目，並榮獲多項獎項。
開始接觸大衛•艾蒙的作品是一種偶然。筆者就讀研究所一年級時，選修「西 洋兒童文學名著選讀」一門課，在第一天的課堂中選擇報告文本時，瀏覽著閱讀 書目，在眾多耳熟能詳的名著中，意外發現一個陌生的書名――《史凱力》。莫名 地，它成為報告主題，也開啟對艾蒙作品研究的動機。閱讀《史凱力》英文原著 時，作者淺顯易懂的字句以及短小的篇幅，使人容易進入故事情節，並繼續閱讀，
隨著故事的開展，越來越引人入勝。閱讀後才發覺作者透過簡潔、精鍊的文字，
將細節描述得栩栩如生，塑造出鮮活的意象，引領讀者進入小說情境，與小說主
1 設立於 1936 年，是英國圖書館協會為紀念蘇格蘭慈善家安德魯•卡內基（Andrew Carnegie，
1835-1919）而設，主要是頒發給英國的兒童小說家或是青少年小說家。
2 由英國惠特布雷（Whitbread）公司自 1971 年所贊助的獎項，共分為五類：小說、首部小說、自 傳、詩、童書，童書類別始於1996 年。自 2006 年改由柯斯達（Costa）咖啡贊助，並更名柯斯 達文學獎（Costa Book Awards）。
3 由美國圖書館協會分支組織「青年圖書館服務協會」（Young Adult Library Service Association, YALSA）於 2000 年設置，以紀念致力於青少年文學的學校圖書館員 Michael L. Printz。普林玆文 學獎是針對青少年文學作品所設立的獎項，國內外的小說、非小說、詩歌及選集等都可參選，但 參選資格必須為頒獎前一年於美國所出版的書。
人翁產生共鳴。在閱讀艾蒙小說時，隱約感受到一股與眾不同的氛圍油然而生，
如同《科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所言：「艾蒙創作了一則充滿張力、氣氛引人 入勝的故事……將魔幻情節與日常生活細節以一種富鬼魅色彩令人難忘的方式結 合、鋪陳。」4這樣別樹一幟的氣氛營造，觸發筆者對艾蒙寫作風格一窺究竟的好 奇心。
相較於青少年小說的寫實傳統，大衛•艾蒙的作品雖不脫離寫實小說的敘述 手法，但又融合了神祕元素，遊走在真實與虛幻的書寫之間，使現實與魔幻的界 線變得模糊難辨。與青少年寫實小說不同的是，《史凱力》的故事雖建立在現實的 基礎上，但當中揉合許多超自然、虛幻元素；但也不像一般奇幻小說直接拋開現 實世界，建立於第二世界，或藉由某種媒介由現實進入奇幻世界。《史凱力》流露 出現實與虛幻的交錯，模糊了現實與夢幻，產生「魔幻寫實」的氛圍。正如譯者 蔡宜容所言：「與其說這本書的情節引人入勝，不如說書中情境的描寫與氣氛營造 獨樹一格，在在透著一股神祕的況味與淡淡的愁。」5
繼續閱讀大衛•艾蒙第二本青少年小說《曠野迷蹤》後，發現該書與《史凱 力》在主題與呈現方式有許多相似之處，但有著更多神祕又使人感到震顫的故事 主軸，使魔幻寫實的表現更加顯著，因而激起筆者試圖探索大衛•艾蒙青少年小 說中的魔幻寫實元素。
二、研究目的
魔幻寫實主義（magical realism）可簡單定義為「以魔幻展呈現實，而此魔幻 是由現實激發而出。所以說魔幻寫實主義所表現的特徵，並非天馬行空的想像，
4 大衛•艾蒙著，蔡宜蓉譯，《史凱力》（台北：小魯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 9 月），頁234。
5 大衛•艾蒙著，蔡宜蓉譯，頁 10。
而是透視現實所蘊含的不可能。」6泰雅•羅森伯格（Teya Rosenberg）在〈伊麗莎 白•顧姬《小白馬》中的文類與意識型態〉（”Genre and Ideology in Elizabeth Goudge’s The Little White Horse”）一文提及魔幻寫實主義存在於兒童文學作品中，
但對於魔幻寫實主義的討論卻往往只觸及成人文學，而將兒童文學排除在外。再 者，兒童文學的寫實小說與幻想小說的研究也常忽略魔幻寫實主義的討論。7基於 以上理由，本研究將藉由對大衛•艾蒙的青少年小說進行作品研究，探討當中不 同於寫實小說與幻想小說的寫作技巧，分析其魔幻寫實的敘事手法，並探究當中 所呈現的課題。研究問題包含以下三點：
（一）何謂魔幻寫實主義？其寫作特色及表現手法為何？
（二）大衛•艾蒙在青少年小說中如何展現魔幻寫實風格？
（三）透過魔幻寫實的手法，艾蒙在小說中傳達哪些主題？
6 陳正芳著，《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台北縣：生活人文出版社，2007 年 5 月），頁 242。
7 Teya Rosenberg, “Genre and Ideology in Elizabeth Goudge’s The Little White Horse,” Children’s Literature Association Quarterly 27.2 2002: 77.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大衛•艾蒙創作的兒童文學作品包含小說、短篇故事、劇本、圖畫書。本論 文將以艾蒙出版之青少年小說為研究文本，探索在虛實筆法之間衍生出的風貌和 意涵。從 1998 年至 2008 年為止，艾蒙已陸續出版的青少年小說包括《史凱力》
（1998）、《曠野迷蹤》（1999）、《天眼》（2000）、《神祕之心》（2001）、《吃火的人》
（2003）、《黏土》（2005）、《野人》（2008）等七本青少年小說。在台灣地區目前 已出版之中文譯本分別為小魯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所出版的《史凱力》（蔡宜容 譯，2001）、《曠野迷蹤》（林靜華譯，2001），以及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出 版的《吃火的人》（錢基蓮譯，2004）。由於《黏土》與《野人》兩本書的出版時 間較晚，因此，在論文中不列入討論。另外，《天眼》與《神祕之心》二書目前尚 未出版中譯本，基於小說引文的翻譯考量，最後決定以《史凱力》、《曠野迷蹤》
及《吃火的人》三本兼具英文原著與中文譯本的作品為主要研究對象，而研究範 圍集中於作品所呈現的魔幻寫實表達形式及所傳達的主題內涵。
二、研究限制
本研究的限制主要有二：首先，對於魔幻寫實主義各方看法不盡相同，故本 研究中所選擇之觀點將受筆者主觀認定所影響。此外，由於魔幻寫實主義的論述 多以成人文學及第三世界國家文學為對象，罕見將兒童文學作品列入討論對象，
因此相關論述文獻不易取得。再者，由於所研究之文本為外國作品，國內相關文 獻有限，而英文部分之書籍、期刊論文亦可能無法全面取得。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本研究為作家作品研究，首先蒐集大衛•艾蒙的兒童文學作品、相關作品評 論及作者生平背景等文獻資料，以確定研究範圍，並且進一步分析作者的經歷與 相關評論。此外，本研究以魔幻寫實主義的角度評析艾蒙作品，因此，魔幻寫實 主義相關文獻的蒐集亦不可或缺。筆者盡力蒐集中、英文相關論述著作，欲從中 為魔幻寫實主義作界定，並找出其寫作特點。之後，透過細讀艾蒙三本青少年小 說《史凱力》、《曠野迷蹤》及《吃火的人》的方式，分析文本當中於場景、情節、
人物及象徵等表達形式及內容所營造的魔幻寫實風格，同時探討小說中所傳達的 主題。研究步驟如下：
一、整理作家介紹、作品評論及魔幻寫實主義相關論述的文獻資料。
二、針對艾蒙青少年小說文本中的「寫實」與「魔幻」元素加以分析。
三、探討艾蒙青少年小說中「魔幻」與「寫實」元素如何融合。
四、分析透過魔幻寫實的手法，艾蒙的青少年小說欲傳達的意涵。
五、綜合歸納艾蒙青少年小說的作品特色。
論文的行文方式於第貳章先從魔幻寫實主義的發展及特徵開始，進而討論兒 童文學中的魔幻寫實主義，另一方面，簡介艾蒙的生平、創作歷程、作品及相關 評論。之後進入文本分析，針對小說文本所呈現的虛實情境等議題進行解讀，觀 察艾蒙如何跨越現實與魔幻形塑一個不同的風格。將於第參章分別闡述艾蒙青少 年小說中的「寫實元素」、「魔幻元素」，並探討「魔幻與寫實交融」的手法。第肆 章將討論作者在魔幻寫實手法下的意圖，分析小說中所傳達的主題。最末於結論 將綜合討論大衛•艾蒙的作品特色並回應研究問題。
第貳章 文獻探討
本論文以「大衛•艾蒙青少年小說中的魔幻寫實」為題，因此本章將針對兩 大關鍵詞「魔幻寫實主義」與「大衛•艾蒙」之相關研究論述進行文獻探討。
第一節 魔幻寫實主義之探究
魔幻寫實主義是1960 年代拉美文學興盛時期崛起的文學流派，代表拉美文學 創作者推展新小說的結果。與魔幻寫實主義相關論述雖然很多，但關於其定義、
範圍、特點仍一直有爭論，眾說紛紜。以下討論主要依據《魔幻寫實主義：理論、
歷史、共同體》（Magical Realism: Theory, History, Community）（Zamora and Faris, 1995）、《魔幻寫實主義與幻象文學：解決與未解決的衝突》（Magical Realism and the Fantastic: Resolved Versus Unresolved Antinomy ）（ Chanady, 1985 ）、 Ordinary Enchantments（《平凡的神奇》）（Faris, 2004）、Magic(al) Realism（《魔幻寫實主義》）
（Bowers, 2004）、Magical Realism: Social Context and Discourse（《魔幻寫實主義：
社會情境與話語》）（Angulo, 1995）等英文論述，輔以《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陳 正芳，2007）、《未來主義、超現實主義、魔幻現實主義》（柳九鳴，1990）、《安第 斯山上的神鷹：諾貝爾獎與魔幻寫實主義》（段若川，2003）、《魔幻現實主義》（陳 眾議，2001）等中文專書及相關期刊文章，綜合擷取各學者的見解，扼要說明魔 幻寫實主義的起源與發展、特色與手法以及兒童文學中的魔幻寫實。
一、魔幻寫實主義的起源與發展
根據薩莫拉與法里斯（Zamora and Faris）的研究，「魔幻寫實主義」最早出自 於德國藝術評論家弗蘭茲•羅〈Franz Roh〉在 1925 年出版的專書《後期表現主義：
魔幻寫 實主義•當前 歐洲 繪畫的若 干問題》（Nach-Expressionismus, magischer
Realismus. Probleme der neuesten europaischen Malerei），用以描述後期表現主義的 繪畫風格，形式上講求簡樸精確的線條、勇於描繪日常生活不悅之事物、自由下 筆不重手部加工、呈現純淨的空間。表示一種變動又恆常、存在出現又消失、真 實與魔幻空間並存的意境上。1對他而言，魔幻不同於神祕，神奇既非外來之物，
亦非客觀存在，它隱藏、搏動於事物背後。2
之後魔幻寫實主義開始運用於文學上，被視為二十世紀拉美小說流派，則是 發軔於1930 年代，始於拉丁美洲作家對印第安文化和黑人文化的再發現、再審視。
總結早期魔幻寫實主義的特色大多直接表現印第安人或黑人的神話傳說及其社會 現實和歷史文化環境，反映作家對美洲黑人及印第安土著文化的濃厚興趣，以及 對美洲歷史文化的深刻反思。瓜地馬拉作家阿斯圖里亞斯（Miguel Angel Asturias）
的短篇小說集《瓜地馬拉的傳說》（Leyendas de Guatemala, 1930）堪稱魔幻現實主 義的開山之作。3
爾後古巴作家阿萊霍•卡彭鐵爾（Alejo Carpentier）將「神奇現實」（lo real maravilloso）的概念譯介到美洲，再被委內瑞拉作家烏斯拉•彼耶特利（Arturo Uslar Pietri）引進拉美文壇而漸受文學界與理論重視。在 1940 年代，超現實主義對魔幻 寫實主義的理論及內涵影響深遠，因為超現實主義描寫潛意識活動，著重夢境、
幻覺、非理性的自動寫作，並且善用象徵、寓意、比喻等藝術手法來表現，因此 當時的拉美作家紛紛借用這個概念以求產生文學上的神奇效果。卡彭鐵爾就曾表 示「對我來說，超現實主義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它教會我如何觀察以前不曾注 意到的那些美洲現實生活裡的結構與細節，」而阿斯圖里亞斯則認為「超現實主
1 廖詩文。〈末世天使城的魔幻想像：「橘子回歸線」中的洛城、移民與跨界〉。《中外文學》第 32 卷第8 期，2002 年 10 月，頁 58。
2 陳眾議，頁 24。
3 陳眾議，頁 43。
義是一種啟示，它能將虛幻的印第安神話與現實生活融於一體」。4簡言之，魔幻寫 實主義受超現實主義的啟發，使古巴作家卡彭鐵爾與阿司圖里亞斯看到了潛意識 的作用，同時又是對超現實主義的反動，用拉丁美洲的「魔幻現實」或「神奇現 實」取代了超現實主義作家的面壁虛造，從而開了魔幻寫實主義小說的先河。5魔 幻寫實既非超現實主義的必然賡續和變體，也不是寫實主義的簡單演承和拓展，
但又同二者有著割捨不斷的聯繫。6就現實主義和魔幻寫實主義之間的差異，薩莫 拉與法里斯提出以下區別：
在現實主義和魔幻寫實主義之間有個十分重要的差別，它們涉及二種不同 的模式；現實主義把它的世界作為一個特異版本，將再現和陳述自然及社 會的真實作為一個主要目標。簡言之，現實主義在思想上的作用是比較霸 權獨斷的。魔幻寫實主義在思想上也有特定目的，但是相較之下卻沒那麼 霸權、獨斷，因為它並不是要聚焦，而是要將現實離心：它的目的是為多 樣性的相互作用創造更多空間。在魔幻寫實主義主本中，本體論的破壞扮 演了破壞政治與文化的目的：魔幻經常扮演文化矯正的作用，希冀讀者能 從中接受它所要表現的因果關係、物質性及動機中的現實。7
這個定義將現實主義與魔幻寫實主義之間的形式差異突顯出來，指出魔幻寫 實的巧妙在於它能運用魔幻的描寫來破壞霸權文化和社會現實，以幻想的情節來 賦予現實世界更多正義的元素，讓正義在文學的空間裡面得到實現。8
此外，魔幻寫實主義與幻想文學最大的不同在於對待現實的態度，前者是採
4 Lois Zamora and Wendy B. Faris, eds. Magical Realism—Theory, History, Community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5) 15-31.
5 陳眾議著，《魔幻現實主義》（瀋陽：遼寧大學出版社，2001 年 1 月）頁 5。
6 陳眾議，頁 33。
7 Zamora and Faris 3.
8 廖詩文，頁 59。
取面對現實、發現神奇的態度，後者則採取摒棄現實、臆造虛構的態度。魔幻寫 實主義是要去「發現」現實裡的神奇，而不是去「創造」神奇的虛構，也就是說 魔幻寫實主義不是去臆造一個用以迴避現實生活的世界──幻想世界，也不是去創 造虛構的人物和環境，而是去發現存於人類和所處環境之間的神祕關係，憑藉著 魔幻的手法，以新觀點呈現我們原本習以為常的現實。神奇現實的客觀存在正是 魔幻寫實主義的淵源與開端。9
中期魔幻寫實主義從1940 年代末到 1960 年代中。1940 年代傳入拉丁美洲，
並開始出現用這種手法創作的文學作品，主要作家作品有瓜地馬拉阿斯圖里亞斯 的《總統先生》(El señor Presidente, 1946)，古巴卡彭鐵爾《這個世界的王國》(El Reino de Este Mundo, 1949)，這些作品的出版標示著魔幻寫實主義已鳴鑼開張10。1950 至 1960 年代則是魔幻現實主義的鼎盛時期，成為當代拉丁美洲文學小說創作的主要 傾向。墨西哥魯佛（Juan Rulfo）的中篇小說《佩德羅•巴拉摩》(Pedro Paramo, 1955)，哥倫比亞賈西亞•馬奎斯的（Cabril Garcia Marquez）《百年孤寂》（Cien Años de Soledad, 1967）為魔幻寫實主義注入新血。通過神話原型的顯現以展示拉丁美洲 的文化混雜和社會矛盾是這些作品的顯著特點。11
此後，魔幻現實主義盛極而衰，但它的某些創作方法一直延續到1970 年代甚 至更晚，範圍亦遍及世界各洲。而英語創作開始出現魔幻寫實主義最早於1970 年 代，主要的國家為加拿大、美國及西非。
二、魔幻寫實主義的特色與手法
9 邱幗婷，〈魔幻現實主義與當代台灣小說──以宋澤萊為例〉，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碩士論
文，2002 年 5 月，頁 140。
10 陳眾議，頁 49。
11 陳眾議，頁 59。
陳正芳於《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中簡單定義魔幻寫實主義為「以魔幻展呈 的現實，而此魔幻是由現實激發而出，」表現的特徵並非憑空想像，毫無根據，
而是「透視現實所蘊含的不可能」（頁242）。主張須兼具「特定的書寫形式」及「批 判精神」（頁 75），因此，以「外部結構的書寫技巧」及「內部思想的批判精神」
闡述魔幻寫實主義的特色。前者強調用魔幻取代寫真地描述現實，主要特色為：
（一）對立人物、事件、場景的調和。消弭真實與虛幻間的二元對立。
（二）認同「非現實」存在的可能，亦即接受熟悉事物的反常，將神奇和魔 幻的事物視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三）後設小說與後設式語言的應用。
（四）重新定位時間與空間，打破線性時間或固定空間的寫作模式。12
後者則說明魔幻寫實主義代表一種意識型態、一種抗衡力量的社會價值，此 批判精神可表現在歷史重構（包含自我經驗、歷史或真實事件的再現）及尋找認 同中。13陳正芳同時歸納哥倫比亞學者所述特徵：以寫實筆法的精確性描述超自然 或魔幻的事物、打破客觀空間與編年時間的限制、接受熟悉事物的反常、使真假 事物都有效發生，就如同將神奇和魔幻的事物視同為日常生活正常的一部分。14陳 正芳在〈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小說的本土建構：以張大春的小說為例〉一文歸納 魔幻寫實主義的主要特徵：融合神話與真實；雖具有現實主義文學的特質，同時 又具有非現實，乃至於反現實的特性；現實和夢幻合一；反現實主義特徵，在寫 作技巧上採用反現實的手法，但事實上，魔幻寫實主義依然是反映現實的。15
12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頁 76-83。
13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頁 84-86。
14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頁 76。
15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小說的本土建構：以張大春的小說為例〉，《中外文學》，第 31 卷
另外，丁文琳於〈魔幻現實主義與超現實主義〉中指出魔幻寫實主義的特點 在於「把現實放到一種魔幻的環境和氣氛中客觀地、詳細地加以描寫，換言之，
也就是給現實披上一層光怪陸離的魔幻外衣，卻又始終不損害現實的本質」進一 步歸納三項明顯特徵：（一）現實主義的特性，意指繼承現實主義傳統中反映現實 生活，反映社會、政治問題的特色；（二）非現實主義的特徵，意指吸收了古代印 第安傳統文化中的神話傳說，以及發展超現實主義中的虛幻成份；（三）反現實主 義的特徵，則是指摒棄現實主義中平鋪直敘的傳統表現手法。16簡言之，魔幻寫實 的特點是把現實放到一種魔幻的環境和氛圍中，客觀、詳細地加以描寫，為現實 披上一層光怪陸離的魔幻外衣，卻又始終不損害反映現實的本質。
在《魔幻寫實主義與幻象文學：解決與未解決的衝突》，Amaryll Beatrice Chanady 認為魔幻寫實是一種文學模式（literary mode），是一種表現手法，當中包 含三項必要條件：（一）有兩種相衝突卻又自然凝聚的觀點，一則立基於「文明」
且合乎理性的現實觀，另一觀點則是接受超自然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二）事 件與情境描寫間的相互矛盾得以解決，而不會造成問題；（三）作者的靜默，也就 是缺乏對於事件的準確性，也不對文本中人物表達世界觀的真實性有明顯評斷。17 在〈雪赫拉薩德的孩子：魔幻寫實主義與後現代小說〉（”Scheherazade’s Children:
Magical Realism and Postmodern Fiction”）一文，法里斯認為「魔幻寫實主義將現 實與幻想結合，神奇的元素有機地在刻畫的現實孳生。」18法里斯進一步提出五項 主要特色：
第5 期，2002 年 10 月，頁 131。
16 柳鳴九主編，《未來主義、超現實主義、魔幻現實主義》（台北：淑馨出版社，1990 年 5 月）頁 367-81。
17 Amaryll Beatrice Chanady, Magical Realism and the Fantastic: Resolved versus Unresolved Antinomy (New York: Garland, 1985) 21-30.
18 Zamora and Faris 163.
（一）文本中包含某種神奇、「無法縮減」（irreducible）的元素，經常無法根 據一般熟知的宇宙法則加以解釋。
（二）文本的敘事詳細刻劃呈現現象世界。
（三）讀者偶爾會對於事件的矛盾感到遲疑，為此留下部分懸而未決的疑問。
（四）真實與虛幻世界的融合。
（五）打破固定時間、空間、身份認同的界限。19
雖然魔幻現實主義的特色說法不盡相同，但大多數作家與評論家都認為：魔 幻現實主義要表現「神奇現實」，現實與魔幻是並置、相容的，當中的神祕並不是 經過表現後才產生，而是隱藏在事物背後並始終活動著。
三、兒童文學與魔幻寫實主義
關於兒童文學中的魔幻寫實主義，學者對此意見並不一致，早期兒童文學論 述少見魔幻寫實主義一詞。加拿大幻想文學研究者席拉•伊果芙（Sheila A. Egoff）
在《世界的內在》（Worlds Within）一書提出兒童文學中並沒有魔幻寫實主義的論 點，改以新創名詞「著魔的現實」（enchanted realism）來歸類諸如露西•波士頓（Lucy Boston）的《綠諾伊的故事》（Green Knowe）、威廉•梅恩（William Mayne）的 A Year and a Day（《一年又一天》）、菲利帕•皮亞斯（Philippa Pearce）的《湯姆的午夜花 園》（Tom’s Midnight Garden）及奈特莉•巴比特（Natalie Babbitt）的《永遠的狄 家》（Tuck Everlasting）等書，伊果芙認為「著魔的現實」觸及現實中奇怪、怪異、
不可思議或如夢幻般的層面，與所謂的魔幻寫實有幾分相似。伊果芙引述加拿大 作家凱斯•梅納20（Keith Maillard）的看法，提出魔幻寫實必須包含三個要素，第 一點是接受大部分或所有寫實小說的寫作慣例，第二項是引入某種非現實的元
19 Wendy B. Faris, Ordinary Enchantments: Magical Realism and the Remystification of Narrative (Nashville: Vanderbilt University Press, 2004) 7.
20 伊果芙所引述原文為”Middlewatch as Magic Realism,” Canadian Literature 92, spring 1982:12.
素，亦即神奇的元素，並與寫實元素天衣無縫般的揉合，第三項則是強調魔幻寫 實的精神所在是文本中所欲傳達的理念。伊果芙認為兒童文學中所謂魔幻寫實的 文本中缺乏如成人文學中般的冷靜（coldness）或靜態特質（static quality），但因 為此類小說仍具有相當多超自然的元素，所以伊果芙以「著魔的現實」分類，用 以概括凡是場景設定於現實，卻有著魔幻般氛圍的文本。伊果芙進一步提到此類 小說的主角並沒有接受召喚去參與偉大行動或試鍊自我，當中的主角並沒有改變 世界，反而是主角經由對現實提昇的概念（heightened concept）而產生改變。這類 文本通常跨及較短的進行時間，一季或一年，同時主人翁似乎也著魔了。此外，
伊果芙又將伊迪斯•內斯比特（Edith Nesbit）的故事，另外歸類為「魔法故事」
（Stories of Magic），此類故事的場景亦是立足現實，但藉由具神祕力量的法寶將 主人翁帶至其他時空或在現實的空間中製造神奇，此類故事的效果建構於尋常與 驚人之間的落差，也時常反映出寫作時代的社會結構。21
另外，《英語兒童文學史綱》（Written for Children: An Outline of English Children's Literature）於〈現代幻想：處於邊際〉一章提及：
許多虛構的故事基本上是傾向自然的，關於真實世界的真實人物，但也常 會跨過邊界到幻想世界裡，尋找以嚴格的寫實主義來詮釋便不被允許的一 點自由。這個真實與虛幻間的界線本來就含糊不明。有些虛幻程度極少，
使讀者不禁懷疑，超過可能的範圍之外，到底是否真有什麼事情發生過22。
雖然作者並未採用魔幻寫實主義一詞，但當中所提及真實與虛幻間的模糊正 是魔幻寫實的最佳寫照。直至近年來部分學者已針對此主題進行研究，也發表專
21 Sheila A Egoff, Worlds Within: Children’s Fantasy from the Middle Ages to Today (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 1988) 7-9.
22 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著，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台北：天衛文 化圖書有限公司，2003 年 1 月 5 日）頁 245。
文於期刊或出版專書，魔幻寫實網站中也新增兒童文學的部分，部分兒童文學論 述書籍再版時也將魔幻寫實加入其中。
根據《兒童文學辭典：定義、資源與學習活動》（The Children’s Literature Dictionary: Definitions, Resources, and Learning Activities）的定義，魔幻寫實主義係 指一種「二十世紀圖像與文字藝術的表現手法，作品以現實為中心，同時融合幻 想或超自然的元素」。23
以往魔幻寫實主義的研究皆以成人文學為研究對象。〈眼見為憑：瑪格麗特•
梅罕《變身》中的魔幻寫實與視覺敘事〉（Seeing is Believing: Magical Realism and Visual Narrative in Margaret Mahy’s The Changeover）一文是筆者蒐集文獻中首篇以 魔幻寫實角度書寫兒童文學的期刊論文。作者露西•諾頓（Lucy Norton）以魔幻 寫實的角度分析青少年小說《變身》（The Changeover），該分析提升了女性及巫術 在現代幻想故事中的角色。該書以主角變形為女巫，拯救兄弟為情節主軸，藉此 顛覆傳統童話中女巫代表邪惡，以及女性代表被動、依賴的形象。24此外，學者羅 森伯格藉由比較成人與兒童文學的文本，比較兩者在魔幻寫實上的異同，以闡述 從魔幻寫實角度評論兒童文學的可能性及適切性，希望能開啟兒童文學關於魔幻 寫實的討論。25之後，她又發表期刊從魔幻寫實的角度細膩分析伊麗莎白•顧姬
（Elizabeth Goudge）的《小白馬》（The Little White Horse）。26
《兒童手中的童書：兒童文學導論》（Children’s Books in Children’s Hands: An Introduction to Their Literature）於第三版時增列魔幻寫實主義一詞，該書提及：許
23 Latrobe, Kathy Howard Latrobe, et al., The Children’s Literature Dictionary: Definitions, Resources, and Learning Activities (New York: Neal-Schuman Publishers, 2002) 107.
24 Lucy Norton, “Seeing is Believing: Magical Realism and Visual Narrative in Margaret Mahy’s The Changeover,” Bookbird 36.2 1998: 29-32.
25 Teya Rosenberg, “Magical Realism and Children’s Literature: Diana Wynne Jones’s Black Maria and Salman Rushdie’s Midnight’s Children as a Test Case,” Papers: Explorations into Children's Literature 11:1 2001: 14-25.
26 Teya Rosenberg, “Genre and Ideology in Elizabeth Goudge’s The Little White Horse,” 77-87.
多使用誇張手法或是「著魔的現實」的作品中，人類生存的物質世界裡沒有什麼 事是不可能發生的，卻又會出現極為不可能或令人難以置信之事。該書以波莉•
荷華絲（Polly Horvath）的《異想鬆餅屋》（Everything on a Waffle）及露易斯•薩 克爾（Louis Sachar）的《洞》（Holes）為例，前者雖然缺少實質的神祕事件，但 故事中大量使用誇張手法，所以仍歸類於魔幻寫實之中。編者也提及關於魔幻寫 實主義的爭論，認同魔幻寫實模糊現實與幻想的界線。但該書中仍將兒童文學中 的小說分為「寫實小說」與「幻想小說」兩大類，以故事當中是否出現絕不會發 生的事件為區分標準。因為魔幻寫實文本是在現實的情境中展開故事，因此將魔 幻寫實主義置於當代寫實小說的類別之下。27
此外，在《魔幻寫實主義》一書，瑪姬•安•包爾斯（Maggie Ann Bowers）
提及魔幻寫實主義與兒童文化間的關係。包爾斯認為兒童文化產業中，尤其是英 語世界中的文學及電視常大量採用魔幻寫實手法。雖然童話故事並非魔幻寫實文 本（因為故事通常發生在與現實生活截然不同的地點），但兒童在某種詮釋層面中 會逐漸習慣，並理解童話中的敘事與我們的真實生活是有關連的。包爾斯認為魔 幻寫實能提供絕佳的管道，使兒童透過想像力探索世界，同時不會與現實世界脫 離。許多兒童小說中的魔幻事件都在有限的期間內發生於與普通的場景中，一方 面能與現實保持密切關係，又能同時提供兒童探索平凡世界中奇異之事的機會。28
包爾斯進一步說明，在英語作品中，最早採用魔幻寫實手法的兒童文學作家 可說是內斯比特，其作品之後多被歸類為「現代幻想故事」。瑞典兒文研究學者瑪 莉亞•尼古拉耶娃（Maria Nikolajeva）的研究29中總結內斯比特的作品時，認為其
27 Charles Temple, et al., Children’s Books in Children’s Hands: An Introduction to Their Literature, 3rd ed. (Boston: Allyn and Bacon, 12 Aug. 2005) 327.
28 Maggie Ann Bowers, Magic(al) Realism (New York: Routledge, 2004) 104.
29 該研究為尼古拉耶娃的博士論文，並於 1988 年出版，書名 The Magic Code: the Use of Magical Patterns in Fantasy for Children (Stockholm: Almqvist and Wiksell, 1988)。
幻想故事的核心在於神奇與平凡的衝突，一連串意料之外的事不斷介入現實的日 常生活中，這構成二十世紀現代幻想故事的主要特點。藉著使用兒童的語言，並 將真實世界中的兒童行為融入故事中人物的所言所行，為故事的奇異事件提供足 夠的寫實基礎，也開啟以魔幻寫實角度來檢視其作品的可能性，《許願精靈》（Five Children and It）及《鳳凰與魔毯》（Phoenix and the Carpet）便是二例。包爾斯總 結認為兒童能夠自然接受魔幻寫實小說，只是要用一種較具娛樂性質的方式傳達 出對於社會的批判。30
台灣部分，劉鳳芯在《發條鐘》31（Clockwork）的導讀中以魔幻寫實的角度出發，
內容提及魔幻寫實小說的特點在於巧妙揉和神奇與現實，創造一個充滿豐富想像 的世界；此類小說幾乎植基於寫實，而寫實的部分又特別表現於場景的刻劃與細 節的描述，但當中的寫實往往又有部分元素被刻意強調或扭曲，以突顯自然世界 之中不可思議的魔法特質。此外，魔幻寫實小說經常援用的技巧還包括：藉真實 與夢幻、合理與荒誕的交錯，以超現實的時間觀呈現特殊時空的存在，並融合夢 境、神話、或仙子故事，加入驚悚或恐怖等哥德式小說的情節。故事根植於現實，
且在場景和細節的描述上多所著墨，但敘述者於文中卻不時透露寫實情境中蘊含 神祕與魔幻的存在。寫實與魔幻並置的書寫方式，正是魔幻寫實的典型特色。此 外，在時間觀點上，情節在行進中夾雜著倒敘、補敘、插敘等敘事時間前後跳躍 的情況，且不時可見書中角色的回憶或敘事者的預言說明。作者藉由此種時間觀 點跳躍的書寫方式，模糊了真實與虛幻的界線，使故事瀰漫一股魔幻寫實的色彩。
30 Bowers 105.
31 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著，蔡宜容譯，《發條鐘》（台北：繆思，2003 年 02 月 25 日）。
第二節 大衛•艾蒙生平及作品
關於大衛•艾蒙的生平、創作與相關評論，主要參考《兒童文學評論》期刊
（Children’s Literature Review）第八十五期集結的簡介、書評及訪問、大衛•艾蒙 作家研究專書《大衛•艾蒙：回憶與神奇》（David Almond: Memory and Magic, Latham, 2006）、艾蒙官方網站32及當代作家相關網站33公佈的作家資料，並綜合歸 納散見於期刊、雜誌、網頁的相關訪談、書評，以說明艾蒙的生活經歷與創作。
一、生平概述
大衛•艾蒙出生於英國新堡（Newcastle），兒時雖搬家數次，但都在泰因河
（River Tyne）岸，以採礦為主的費靈鎮（Felling-on-Tyne）度過成長時光。艾蒙 成長於篤信天主教的大家庭中，當中有位叔叔經營一家印刷廠。據說艾蒙嬰孩時 每每看到印刷廠中紙張翻動傳送的樣子，都會開心大笑34。畢業於東英吉利大學
（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英美文學系與新堡工藝學校（Newcastle Polytechnic）。
他曾經從事過郵差、旅館門房、推銷員、教師等工作，也在雜誌上刊載短篇故事。
為了有更多的時間寫作，1982 年艾蒙辭去工作五年的教職、賣掉房子，前往英格 蘭東部諾福克（Norfolk）一處偏遠的藝術村居住一年，專心寫作。之後又回到新 堡擔任兼職的特教老師。1987 年至 1993 年間，他擔任文學小說期刊 Panurge 的主 編長達六年之久。
《史凱力》問世之前，他的短篇故事陸續出現在雜誌和文學選集，也曾在英 國廣播公司四號電台（BBC Radio 4）上播送，後來由 Iron 出版社分別集結成冊，
出版兩本成人短篇故事集《失眠的夜》（Sleepless Nights, 1985）及《一種天堂》（A
32 網址：www.davidalmond.com
33 網址：www.contemporarywriters.com 及 www.literaturenortheast.co.uk/writers/David_Almond_A-Z
34 Becky Rodia, “David Almond Mining the Past,” Teaching Pre K-8 32.1 (2001):76.
Kind o1f Heaven, 1997）。花了五年撰寫第一部長篇小說《通靈會》（Séances），但 屢遭出版社退稿。艾蒙的其他作品有：小說《曠野迷蹤》、《天眼》、《神祕之 心》、《吃火的人》、《黏土》和《野人》；短篇故事選集《數星星》（Counting Stars）；由史蒂芬•蘭伯特（Stephen Lambert）繪圖的圖畫書《凱特•貓•月亮》
（Kate, the Cat and the Moon, 2004），由波莉•鄧巴（Polly Dunbar）插畫的圖文 書《我的爸爸是鳥人》（My Dad’s a Birdman, 2007）；兒童劇本《野女孩•野男 孩》（Wild Girl, Wild Boy, 2002），曾於 2001 在英國巡迴演出。另外，《史凱力》
也曾改編成舞台劇，《天眼》亦於2005 年愛丁堡藝術節（Edinburgh Fringe Festival）
中首度公演。艾蒙的教學經驗豐富，曾在中小學、學院、大學及寫作協會教授「創 意寫作」課程，主持寫作班，也常受邀至世界各地活動與會議演講。
二、創作歷程
大衛•艾蒙認為寫作是條艱辛的路，但有時宛如魔法一般。故事是有生命的，
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物之一。在他的小說中也可以看出他對於寫作、想像力、創 造力的重視。
雖然從小夢想成為作家，艾蒙卻是在大學畢業後才開始認真寫作，之後為了 專心寫作，他前往英格蘭東部諾福克一處偏僻莊園居住一年。他曾自述：「我始終 想成為一名作家，但這念頭直到長大成人了，我也極少向人提起。這期間，我出 版了不少寫給大人看的小說，也得了一些獎狀。」之後陸續出版成人短篇故事，
後來由Iron 出版社出版二本短篇小說集《失眠的夜》及《一種天堂》，花費五年撰 寫第一部長篇小說，卻遭到出版社退稿。大衛•艾蒙在《書單》（Booklist）雜誌的 電話訪談中表示，他一直以來就想從事童書創作，卻苦無故事靈感，也找不著合 適的寫作方式。轉捩點發生在某次完成一本成人短篇故事集後。該書內容以艾蒙 的家人與朋友為基礎，並兒童為敘述觀點書寫。正是透過這樣的寫作歷程，他踏
進童年的想像世界，同時邁向一種清晰且流暢的寫作風格。就在他完成該書，打 包好要寄給出版社時，並準備休息一段時間的同時，史凱力的構想強烈地浮現腦 海。故事的第一句話「一個星期天下午，我在車庫裡發現了那個人」就是如此自 然而然完成。35
艾蒙認為「寫作的確很辛苦，但有時候它直讓人覺得宛如魔法一般。我以為，
故事是有生命的，它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物之一。」36艾蒙也曾於個人官網中分享 個人的寫作心得。他認為寫作過程宛如遊戲一般，他喜歡在筆記本內隨意寫下浮 現的靈感、影像、人物，試驗著各種可能性。他開放思考，讓想像奔馳，甚至允 許自己寫出許許多多無用的東西，同時也對從腦袋裡蹦出來的點子感到驚訝。進 入故事組織階段時，艾蒙試著保持輕鬆，試著讓故事自然而然發展，也不去擔憂 結局如何。寫作也不是個固定的流程，有時快，有時慢，時而對自己所寫感到困 惑，時而豁然開朗。37
從1998 年至 2008 年，艾蒙共出版七本青少年小說：《史凱力》、《曠野迷蹤》、
《天眼》、《神祕之心》、《吃火的人》、《黏土》、《野人》，均深受文壇矚目，並榮獲 許多獎項。第一本青少年小說《史凱力》為他贏得1998 年英國卡內基獎、惠特布 雷童書獎。《曠野迷蹤》則贏得了美國圖館協會普林茲獎及英國聰明豆書獎38（Nestle Smarties Book Prize）銀獎。《吃火的人》再度贏得了惠特童書獎，聰明豆書獎金獎，
以及美國波士頓全球報號角書獎39（Boston Globe-Horn Book Award）。他的作品在
35 Ilene Cooper, “The Booklist Interview: David Almond,” Booklist 1 and 15 Jan. 2000: 88-89.
36 大衛•艾蒙著，蔡宜蓉譯，頁 13。
37 網址：www.davidalmond.com。
38 英國歷史悠久的兒童書獎之一，創立於 1985 年，由英國圖書信託基金會（Booktrust）管理，食
品公司雀巢贊助。這獎項依適讀年齡被分為三部分，由英國的小學生票選出來的250 本童書中，
每一個年齡層分別選出三本，再由他們決定誰是金牌、銀牌以及銅牌得主。可惜的是，這個獎 於2008 年停辦。
39 該獎自 1967 年開始，由波士頓全球報（The Boston Globe）及號角圖書出版公司（The Horn Book）
所贊助，為鼓勵優秀兒童、青少年文學作品而設置，獎項分為繪本、小說及詩集、非小說三類，
參選資格必須為美國所出版的書，但不限制作者或繪者的國籍。
國際間廣受好評，作品已被翻譯成超過二十種語言，咸認是當今最優秀且具啟發 性的童書作家之一。
被書評家珍妮•豪克（Janni Howker）稱為「兒童小說中的馬奎斯40，」艾蒙 的作品魔幻寫實風格顯著，藉由魔幻寫實手法，巧妙融合寫實情境中的神奇事件，
進一步創造出神祕的氛圍。艾琳•庫柏（Ilene Cooper）也認為大衛•艾蒙是兒童 文學中魔幻寫實的開拓者，最早的實踐者之一。41以下簡述論文主要討論文本的情 節：
（一）《史凱力》
《史凱力》是大衛•艾蒙的第一部青少年小說，全書以第一人稱敘述觀點進 行，共分四十六章，皆以序號排列但無章名。故事主要描述心思敏感的男孩麥可
（Michael）與新認識的鄰居米娜（Mina）及神祕人物史凱力間相互扶持、建立情 誼的過程。故事開始於主角麥可與家人剛搬至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切尚未 就緒的同時，早產的妹妹面臨生死交關，父母因此忙得焦頭爛額，麥可也顯得焦 慮不安。就在搬家隔天，麥可偶然在破爛的車庫裡發現滿身污穢、奄奄待斃的史 凱力。唯一能和麥可分享這個祕密的是他的新鄰居米娜。他們兩人協力幫助史凱 力恢復健康，找回重生的意志。同時，他們逐漸發現史凱力是一個介於人類、貓 頭鷹和天使的生物，歷經許多神祕、驚奇的體驗。在這當中麥可還面臨諸多課題：
新家百廢待舉，極需整修、為了不轉學，適應通勤上學以及和死黨滑頭（Leakey）
與蠢哥（Coot）漸行漸遠，麥可變得壓抑、徬徨、退縮，之後，麥可與死黨適應 新的相處模式。此外，他也與在家自學的米娜建立深厚友誼，藉由兩人共同幫助 史凱力的過程，麥可跨越了自我心靈的藩籬，也找到追求自我的途徑。
40 Janni Howker, rev. of Heaven Eyes, Times Educational Supplement 4364 18 Feb. 2000: 23.
41 Ilene Cooper, rev. of Heaven Eyes, Booklist 97.9-10 1 Jan. 2001: 950.
（二）《曠野迷蹤》
本書藉由主角基特42（Kit）以第一人稱敘述觀點呈現故事，基特跟隨父母遷 徙至煤礦舊鎮石門（Stoneygate）照料年老祖父。基特與祖父建立起一種密不可分 的關係，透過祖父，基特更加瞭解石門的歷史與家族的故事，甚至進而開始看見 過往在同樣空間中成長、死亡的鬼魂。另一方面，基特與當地同學艾司庫43（Askew）
及愛莉44（Allie）建立起友誼。小說共分三部，以季節命名，每一章皆以序號排列 但無章名。第一部「秋天」涵蓋十七章，在第一章前採倒敘方法，敘說主角基特 搬至石門的生活，其敘述時間由初至石門拉至基特與艾司庫及愛莉認識的始末，
並帶出小說中「死亡遊戲」。第二部「冬天」涵蓋三十三章，第三部「春天」涵蓋 六章。
主角基特在奶奶去世後，隨父母搬回石門，照顧年邁的爺爺。就在那久遠的 廢棄礦坑和幽靈的低語聲中，加入艾司庫主導的「死亡」遊戲。神奇的是，基特 無法將它只視為遊戲，他看見了亡靈─那些工作於礦坑中，瘦骨嶙峋，最後死於煤 礦災變，沒被安葬的銀孩兒。在紀念碑一長串罹難名單中，艾司庫也是其中之一，
至今仍與一連串的亡靈名單緊緊相繫著。他們都有藝術天賦，基特的故事和著爺 爺的回憶，將他們帶回到更深處的上古；而艾司庫的畫令人彷彿回到不見天日的 礦坑裡，遠古的洞穴中。
基特總是備受關愛，艾司庫卻只有酗酒的父親和破碎的家庭，兩人命中注定 親近，竟又是迥然不同。相處間，基特開始明白，他是使艾司庫解脫的希望，他 們是一體的光明與黑暗。於是基特寫了原始人拉克的故事，以迫切渴望的親情切 割黑暗的羈絆，透入道道勇氣和幸福的曙光。冬天過了，基特的爺爺到了已故妻
42 基特為克里斯多福•華特森（Christopher Watson）的小名。
43 艾司庫全名為約翰•艾司庫（John Askew）。
44 愛莉為愛莉森•基南（Alison Keenan）的小名。
子身旁，對銀孩兒說著他未完的故事和唱不累的礦工歌曲；艾司庫的父親也戒了 酒，春天的曠野上，黑暗陰霾被風輕輕吹散，光明與希望再現。
（三）《吃火的人》
《吃火的人》全書以第一人稱敘述觀點進行，共分五十四章，皆以序號排列 但無章名。故事發生於1962 年的奇哩灣（Keely Bay），描述當地一位小男孩巴比•
伯恩斯（Bobby Burns）在夏末至秋天二個月間的遭遇。那年夏天對巴比而言，世 界一切是如此幸福美好，情況再好不過了：擁有美滿的家庭與兩位摯友─喬瑟夫•
康諾（Joseph Connor）與愛莎•史賓克（Ailsa Spink）。但隨著秋天的到來，他的 完美世界似乎開始分崩離析：父親染上莫名的病痛，新學校是個冷漠又殘酷的地 方，更糟的是，全世界籠罩在核子戰爭的威脅下，第三次世界大戰一觸即發，世 界末日彷彿就在眼前。在這當下，巴比碰到一位神秘而怪異的「吞火人」──麥克 納提（McNulty），同時也結識新朋友丹尼爾（Daniel）。巴比與丹尼爾後來一同對 抗學校嚴酷的老師，以散發相片的方式，揭發其惡行，後來雖被發現且遭學校停 學，但最後事過境遷，他們將再度回到學校，而巴比爸爸的怪病也神奇地復原，
而可憐的麥可納提，當他與奇哩灣的居民相聚海灘時，演出最危險的吞火表演，
喪失生命。最後，大家所擔心的古巴飛彈危機解除，幸運地，戰爭並沒有爆發。
三、大衛•艾蒙相關期刊論文
有關大衛•艾蒙的書評發表於諸多兒童文學期刊雜誌，《兒童文學評論》第八 十五期，以近三十頁的篇幅簡介其生平，並收錄相關書評與訪問。關於針對艾蒙 作品進行深入分析的期刊論文與專書大多出現於2004 年後，以下扼要說明：
（一）《大衛•艾蒙：回憶與神奇》（David Almond: Memory and Magic）： 這 本 書 是大衛•艾蒙作家作品研究專書，於2006 年出版，該書討論艾蒙如何將小說主題
與當中人物的自我發展作連結，同時，詳細剖析在艾蒙作品中最顯著的四大主題：
魔幻寫實、死亡、回憶、想像力。45
（二）〈魔幻寫實主義與兒童讀者：以大衛•艾蒙的《史凱力》為例〉（”Magical Realism and the Child Reader: The Case of David Almond’s Skellig”）：在這篇論文 中，作者唐•萊瑟姆（Don Latham）以魔幻寫實作家馬奎斯的短篇故事〈有巨大 翅膀的老人〉（A Very Old Man with Enormous Wings）來佐證《史凱力》一書的魔 幻寫實元素以及如何巧妙地將魔幻寫實主義融入兒童文學當中。作者並沒有理論 性地探究兒童文學當中的魔幻寫實主義，而是直接採用法里斯所提出的原則，檢 視《史凱力》，並與〈有巨大翅膀的老人〉比較來說明兒童文學中魔幻寫實主義的 可能性，也立下一個基礎，以進一步探索與其他表現形式間的區別。46
（三）〈兒童文學中的魔幻寫實主義：一種敘述學的閱讀〉（”Magical Realism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A Narratological Reading”）：此篇論文討論兒童文學中的魔幻 寫實主義，作者主張此類文本的結構是決定魔幻寫實是否存在，並使現實與魔幻 得以融合的關鍵要素。作者援用敘述學與讀者反應理論的觀點，檢視此類文本中 隱含讀者的特質，同時舉例說明現存魔幻寫實的批評如何運用於兒童文學作品的 分析，作者以大衛•艾蒙的《史凱力》、提姆•鮑勒（Tim Bowler）的《小河男孩》
（River Boy）、泰瑞莎•布瑞斯林（Theresa Breslin）的《墓園的呢喃》（Whispers in the Graveyard）、史蒂芬•帕茲（Stephen Potts）的《尋找甘諾》Hunting Gumnor 及羅伯特•韋斯托爾（Robert Westall）的《稻草人》（The Scarecrows）等五本小來 舉例，最後總結，兒童文學中的魔幻寫實主義有其獨特的特點與成人的魔幻寫實
45 Don Latham, David Almond: Memory and Magic (Lanham, Maryland: Scarecrow Press June 2006).
46 Don Latham, “Magical Realism and the Child Reader: The Case of David Almond’s Skellig,” Looking Glass 10.1, 2 Jan. 2006, 8 Feb 2006 <http://www.the-looking-lgass.net/v10i1/alice1.htm>.
文本及幻想故事區別。47
（ 四 ）〈 授權 青少 年 讀者 ：三 本 大衛 • 艾蒙 小 說中 的互文 性〉（”Empowering Adolescent Readers: Intertextuality in Three Novels by David Almond”）：此篇論文作 者萊瑟姆認為在《史凱力》、《曠野迷蹤》及《黏土》三本小說中，大衛•艾蒙採 用各種互文技巧，藉以豐富其敘事。透過引喻（allusion）、改編（adaptation）、拼 貼（collage）與鏡像迷宮（mise-en-abyme）的手法，艾蒙鼓勵青少年讀者找出指 涉的文本，並加以考慮這些文本與艾蒙作品間的相互關係。萊瑟姆認為如此一來 艾蒙展現了對讀者的尊重，並授權讀者成為意義的主動建構者。48
（五）〈三本青少年小說中魔幻寫實的文化功能〉（”The Cultural Work of Magical Realism in Three Young Adult Novels”）：此篇論文作者萊瑟姆認為做為一種文學模 式，魔幻寫實主義經常是具有顛覆性與跨越性，質疑存在所描繪主流社會中的價 值觀與假定。另一方面，青少年小說卻經常被視為具有社會化功用，以協助青少 年適應成年社會。因此，萊瑟姆試圖探討當魔幻寫實出現於青少年小說中，會產 生何種文化功用。藉著檢視三本青少年小說，他總結這些作品援用魔幻寫實手法，
透過顛覆，以完成社會化。49
（六）〈大衛•艾蒙《史凱力》中的兒童與救贖〉（”Children and Salvation in David Almond’s Skellig”）及〈「他們以為我們失蹤了，他們錯了」：大衛•艾蒙《曠野迷 蹤》與《天眼》中的兒童與救贖〉（“They Thought we were Dead, and They were Wrong”:
Children and Salvation in Kit’s Wilderness and Heaven Eyes by David Almond）。作者
47 Ian Rudge, “Magic Realism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A Narratological Reading,” New Review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Librarianship 10.2, 2004: 127-40.
48 Don Latham, “Empowering Adolescent Readers: Intertextuality in Three Novels by David Almond.”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Education, 14 Dec. 2007 <http://www.springerlink.com/content/
j24n010vm15px340>.
49 Don Latham, "The Cultural Work of Magical Realism in Three Young Adult Novels,"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Education 38, Mar. 2007: 59-70.
麥可•雷維（Michael Levy）在這二篇論文中討論大衛•艾蒙三本小說中的救贖主 題。雷維認為艾蒙的小說常以心靈受困擾的青少年為故事中心，他們往往遭遇親 人面臨死亡的難題。也往往因為這些心理危機，使得小說主角與超自然人物或事 件有了交集。雷維認為艾蒙雖然使用傳統超自然的形象，如鬼魂與天使，但用了 一種非傳統的手法表達，不去合理化或解釋這些元素，往往使讀者留下神祕感與 超然存在感。50
50 Levy, Michael, “Children and Salvation in David Almond’s Skellig,” and “’They Thought we were Dead, and They were Wrong’: Children and Salvation in Kit’s Wilderness and Heaven Eyes by David Almond,” Foundation: The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Science Fiction 88, 2003.
第參章 交織「魔幻」於「現實」
第一節 大衛•艾蒙青少年小說中的寫實元素
魔幻寫實小說的特點在於巧妙揉合神奇與寫實元素，營造想像豐富的世界。
然而，有別於幻想小說的是，魔幻寫實文本幾乎都根植於現實情境，存在大量寫 實元素，換言之，敘事往往在現實社會的框架中進行。法里斯指出魔幻寫實文本 正是透過「寫實的描述」，並藉由「大量細節的描繪」用以建構一個現實世界。1亦 即作者透過寫實的敘事手法，勾勒出某個現實情境，引領隱含讀者進入一個熟悉、
可理解或認同為真的世界中，以烘托出所謂的真實感。在艾蒙的小說中寫實元素 主要表現在「擬真的時空背景」、「大量的細節描繪」及「寫實的敘事手法」，本節 將就此三項進行闡述。
一、擬真的時空背景
傅騰霄於《小說技巧》中論及「小說既要寫人物的命運與人事的變遷，當然 離不開年月時節，而且愈寫得具體，愈能增強作品的真實感。」2可見，一個擬真 的時空背景可塑造出小說的真實感。在艾蒙的青少年小說中，時間與空間都清楚 設定在當代英國地區，更精確的說，艾蒙偏愛以自己家鄉作為故事背景，他也曾 表示自己的作品常「洋溢著自身童年的家鄉景色」。3
在《史凱力》中，故事背景設定於當代英國東北部，位於新堡或鄰近地區。
雖然小說中並未指名故事發生地點，但艾蒙於個人官方網站提及小說中許多場景 是以自身住家與車庫為藍本。當他搬至新家時，車庫的狀態一如書中所述，甚至
1 Zamora and Faris 169.
2 傅騰霄著，《小說技巧》（台北：洪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6 年）頁 144。
3 見大衛•艾蒙個人官網：http://www.davidalmond.com/
飯廳中有廁所的奇怪景象也呈現於小說中的敘述：我們走進飯廳，看見角落有一 間三夾板搭成的破爛廁所（頁21）。相較之下，艾蒙其他作品更明確點出或創造出 現實的時空背景。在《曠野迷蹤》第一章，作者即以「石門這個地方有一個荒原，
位於住宅區與河川之間，是一片空曠的荒地，也是久遠以前的礦坑遺址」（頁21）
開始，立即點出故事發生的地點，石門是一個充滿荒廢煤礦坑的小鎮，宛如是艾 蒙家鄉的翻版。隨著故事發展，石門當地的景象常透過基特的視角，一一描述，
在與爺爺外出散步時，基特將所見景物描述如下：
那天我們往石門的邊緣地帶閒逛，那一帶因靠近山丘，房舍已經逐漸減少。
雲雀從我們前方的草地一飛沖天。縱橫交錯的小徑依稀是昔日廢棄的運煤 產業道路，四周是田野和荒地連接著昏暗多霧的沼澤。廢棄的石牆，廢棄 的破房子，洞開的窗戶長出一叢叢蔓草。旁邊還有年代久遠的山楂樹林，
深綠色的小樹葉中長出鮮豔的紅莓果。（頁40）
透過地形（山丘、沼澤）、氣候（多霧）、植被（蔓草、山楂樹林）等自然景 觀的描寫，以及散落的房舍、運煤產業道路、廢棄的石牆、破房子等人文景象的 呈現，艾蒙進一步透過基特的視角建構出一個沒落的煤礦小鎮。對照他在小說之 後的作者自述，可以發現石門儼然再現艾蒙故鄉費靈小鎮，英國東北部礦產舊鎮 的情景：
我生長在一個大家庭，從小住在英格蘭一個斜坡小鎮上，正好可以俯瞰泰 因河。這小鎮還保留著許多年代久遠的煤礦坑，鎮上縱橫著黑不溜丟的石 板路，[有著奇特的商店]，在開滿了石南花（heather）的山丘之間，錯落著 一座又一座的新建社區，小鎮生活充滿了神祕與不可預期的事件，這地方、
這街坊給了我許多寫作的啟發。4
艾蒙透過基特所見具體景物的描寫，建構出一個荒涼沒落小鎮，使小說充滿 地方感。之後，艾蒙在《天眼》中，故事發生的場景設定以泰因河為依據，也就 是艾蒙故鄉所在的河流；《神祕之心》則將時空設定於Helmouth，亦是英國的北方 小鎮，同時於第一部分的第三章描述該城鎮位在城市邊緣，荒原的開始，當中新 舊房屋交雜，像是個被遺忘的村落；在《吃火的人》中，時空背景設定於美俄冷 戰時期，古巴飛彈危機5之際，艾蒙明確點出故事發生的時間為 1962 年夏末（頁 1, 12），地點是位於新堡附近的城鎮奇哩灣（頁 14），此外，小說中運用勞動階級 間的詞彙，形成逼真的對話情境，使故事更具地方性。6
寫實小說中時空背景常從真實地理環境採擷，但未必會使用真名，如同石門 或奇哩灣是個虛構的地名，但的確存在著這麼個地方，是故，在大衛•艾蒙的作 品中往往洋溢著地方感與真實感。而艾蒙童年成長的地點除了成為小說中虛構城 鎮的基礎，這個式微的煤礦小鎮也因為充滿了神祕與不可預期的事件，提供艾蒙 寫作時的靈感，也成為其魔幻寫實風格的來源，關於此點將在第二節加以討論。
二、大量的細節描繪
當故事以擬真的時空背景為基礎，清楚將故事發生時空與包含「第二世界」
的幻想故事做了明顯的區隔，將引領讀者以一種寫實小說的觀點來閱讀故事。除 了時空背景的擬真，艾蒙也透過大量日常生活細節的描述，塑造一個非常真實的 世界。艾蒙慣用的細節描述包含了家庭的擺置、社會結構，情節都在一個現實的
4 中譯引用《曠野迷蹤》作者的話，唯漏譯英文 strange shops 一詞。
5 古巴飛彈危機（Cuban Missile Crisis）是 1962 年冷戰時期在美國、蘇聯與古巴之間爆發的一場極 嚴重的政治、軍事危機，爆發原因是蘇聯在古巴部署導彈。此事件被視為冷戰的頂峰與轉折點，
人類從未如此接近核子戰爭。
6 Timnah Card, rev. of The Fire-Eaters, Bulletin of the Center for Children’s Books 57.5 (2004): 360.
世界中展開，諸如麥可的新家、學校、米娜的家、醫院、公車等。透過地方及人 物的詳細描繪，成功建立起一個現實世界，宛如身歷其境。故事展開後，艾蒙往 往於故事開始的章節，大量寫實描述，將讀者引領至一個期待寫實小說的觀點。
寫實的描述創造出一個虛構的世界，然而這世界卻與真實的世界相似。
大衛•艾蒙談到他所寫的小說都是以現實為依據，在敘事時，一成不變的生 活略寫帶過，不時插入周遭景物的細緻描繪，包含四季變化景色，及當地景物的 描寫。艾蒙從日常瑣物到人物的生活現實，包含日常生活飲食、學校生活。對於 環境、建築、人物、生活起居飲食及主角的所見所聞，艾蒙常展開細緻而生動的 描繪。以《史凱力》而言，作著先是寫麥可一家搬至新家，在查看新家四周環境 中的過程中，艾蒙描繪得愈來愈精細入微。在小說開頭數章，透過主人翁麥可的 第一人稱觀點的敘述，對車庫的描繪，讓車庫的破爛狀況精確呈現：
東西堆的可多了：老舊的五斗櫃，破爛的字紙簍，和一袋袋的水泥；牆壁 上靠著幾扇頗有年代的門扉，幾張帆布躺椅擱在角落，帆布已經腐朽得面 目全非；牆上的鐵釘掛著成捲成捲的粗大繩子和纜線；堆得小山一樣高的 水管和一箱箱鏽透了的鐵釘幾乎盤踞了整塊地板。到處都是灰塵和蜘蛛 網。牆壁一片斑駁，石灰水泥掉了一地都是。在一面牆上，居然讓我發現 一扇小小的窗戶，卻髒得看不出所以然，窗前還杵著好幾捆有裂紋的地板 貼皮。（頁22）
在《史凱力》開頭的章節中，小說的第一人稱敘述者麥可仔細描述了新家的 環境（頁20-1）、車庫的狀態（頁 22, 26-27）、後院（頁 25），以及之後米娜家的閣 樓。他描寫家庭用品的狀態及擺放。隨者敘述者鉅細靡遺的描述，讀者彷彿身歷 其境，與主角一同檢視破舊車庫，一覽無遺。艾蒙於官網提到該書即是以自家及 車庫為藍本，當他搬至新家時車庫的狀態如書中所述一般，也真的有個馬桶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