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節，筆者會先簡介四個重要的瑪利亞學思想——瑪利亞特殊的母親 身分、瑪利亞特殊的童貞狀態、瑪利亞特殊的受孕狀態、瑪利亞特殊的離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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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這四大思想一般被稱為瑪利亞四大「信理」（Dogma）。「信理」一詞在早期 教父的使用中，泛指一切關於基督信仰的思想與實踐，直到近代的教會訓導文 件中，才更明確地將其嚴格意義界定為天主教會以隆重而公開的方式、確定的 條文樣式宣布的天主啟示（「信理」，1996；“Dogma”，2003）。以下筆者要介紹 的四大瑪利亞學思想被稱之為信理，是因為天主教會主張，雖然這些瑪利亞學 的思想表面上描述的是瑪利亞，實際上的神學指涉則與天主的救恩啟示相關，
是教會重要的神學教導。然而，雖然通稱為信理，是否都應理解為嚴格定斷的 信理，在天主教會內仍有辯論的空間（周飛譯，2017；邱建峰、何奇耀，
2013），筆者在下文討論瑪利亞相關思想時，也會不時使用「信理」一詞，讀者 卻不必盡以嚴格意義理解。現在，筆者將簡述這四個與瑪利亞相關的重要信 理，並點出這些信理如何與我們接下來要分析的經文相關。
一、生育天主者——身份特殊的母親
歷史中的瑪利亞，我們知道得很少。何時出生、何時死亡（甚至是否死 亡！）、家譜、外貌等，在聖經這本與之相關的正典文獻中，全無記載。甚至在 新約聖經中，她初次被提及，僅以「女人」一詞帶過（迦 4:4），在整部新約正 典中，也只有平生幾個片段的記載。
聖經中對瑪利亞最直接的記載，散見於新約的瑪竇福音、馬爾谷福音、路 加福音—宗徒大事錄（原為同一部作品，後在新約正典化過程分為二卷分散於 聖經中的書卷）、若望福音。雖然後世許多聖經學者仔細比對這四部作品時，認 為其中的敘述或有看來互為矛盾衝突之處（Brown，1997），四部福音書作者都 異口同聲的肯定，耶穌由那名女子所生！而這就是瑪利亞的母親身份最獨特之 處：按基督教教義，歷史上唯一產下天主子的母親21。
耶穌是人的孩子「人子」，又是天主與我們同在「厄瑪奴耳」，這兩種差異 懸殊的本性如何同時存在於基督裡？早期的教父和主教們為此吵得面紅耳赤，
終於，在西元 431 年舉行的厄弗所大公會議中，為了鞏固基督的神性與人性並 存不分離的信理，瑪利亞被正式冠上Θεοτόκος（Theotokos）這個頭銜，並在西 元 451 加采東大公會議中，再次確認這個封號。Θεοτόκος這一希臘字的字面意 義為「生育天主者」。在聖經中安靜隱匿的瑪利亞，何竟被一步一步推上基督教 歷史中的核心位置？理由不一而足，但基督教早期神學的發展背景，很可能正 是原因之一（Warner，1976）。
對瑪利亞的熱心敬禮，在厄弗所大公會議之前就有。據考，現存最早的瑪 利亞禱詞 Sub Tuum Praesidium，可能在西元三世紀晚期就已經出現
（Gambero，1999），而對瑪利亞敬禮的加速發展，則出現在厄弗所和加采東兩
21 雖然四福音作者偕同保祿，一致肯定耶穌為女子所生。實際上只有瑪竇、馬爾谷、路加—宗 徒大事錄的作者在文中明言，此女子名為「瑪利亞」。在若望福音中，耶穌母親的姓名是未曾被 提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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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大公會議之後（Shinners，1989）。教父們對於「生育天主者」這一頭銜的關 注，主要集中於神學上的思考；普羅信徒之間，則是早有行之有的年的敬禮風 氣，又因官方對瑪利亞頭銜的正式認可，更加旺盛地發展起來（Hamington，
1995）。在「生育天主者」這一封號之後，教會內又陸續發展出「天主之母」
22、「教會之母」、「眾生之母23」、「天上母后（天上母皇）」等詞彙，在這些不同 的稱呼中，瑪利亞的母親形象出現了程度不一的衍伸轉化。從基督的母親，到 教會的母親，乃至所有人類共同的母親，這樣的轉化，在聖經中是否已現端 倪？在《思高聖經》中我們會看到瑪利亞怎樣的母親形象？在接下來兩章中我 們會進一步探討。
二、從貞女懷孕到終身童貞？
關於瑪利亞的母親身份，新約瑪竇與路加福音進一步闡明其特別之處：瑪 利亞尚未與任何男子發生性行為，即懷上了耶穌，成為耶穌的母親。四福音書 中，只有瑪竇和路加福音敘述瑪利亞童貞懷孕的事蹟，二福音書皆以παρθένος
（parthenos）這個希臘詞彙稱呼瑪利亞，《思高聖經》譯為「貞女」。路加福音 詳細記載從天使報喜，到瑪利亞回以讚主曲的過程，瑪竇福音則僅簡單說明，
瑪利亞在與約瑟同房前，即因聖神懷孕。不過，記述雖短，瑪竇福音比路加福 音更進一步地引用了希伯來聖經：「看，一位貞女，將懷孕生子，人將稱他的名 字為厄瑪奴耳，意思是：天主與我們同在（瑪 1:23）」。這一引用，就在後代引 發了許多爭辯，此事涉及聖經的詮釋與翻譯議題，筆者將於第肆章詳細討論。
聖子如何由貞女懷胎？為何懷胎於貞女？歷代神學家試圖為這一違反理性 的奇蹟補上合理的解釋，歷史中很長一段時間，教會接受亞里斯多德生理觀，
認為母親給胎兒的是質料（matter），父親給胎兒的是形式（form）和動力
（movement），由此說推想，瑪利亞因為「聖神的臨及、至高者能力的蔭蔽
（路 1:35）」而懷胎耶穌似乎也有那麼一點道理（Warner，1976）。然而，當近 代生物學發展起來，人們更了解了精子和卵子在生命延續中扮演的角色，要相 信童貞懷孕也就更為困難了。對此，天主教會堅定地宣稱貞女懷孕是一件超越 自然法則的事蹟：「是件屬神的工作，超越任何理智和人類的能力（天主教教理 497 號）」，顯示了天主如何積極介入人類歷史：「天主……的絕對主動性（天主 教教理 503 號）」，教會也堅持，應當將之理解為在舊約時期即預備好救贖計 畫：「教會在這事上，看到天主藉先知依撒意亞的口所作的許諾獲得實現（天主
22 根據 1992 年天主教官方欽定的《天主教教理》（Catechismus Catholicae Ecclesiae），
Theotokos 這個希臘字，在天主教官方的對應拉丁文為 Deipara，英文為 Mother of God，中文為
「天主之母」。然而，筆者和 Hail Mary（1995）一書的作者 Maurice Hamington 看法相同，認為 官方的英文和中文翻譯是內涵已經過進一步轉化的詞彙，更貼近原文的翻譯應該分別為God’s bearer 和「生育天主者」。所以在此筆者把「天主之母」認定為稍晚才發展出來的詞彙。思高譯 本的註釋中，亦有使用「天主之母」一詞，下文亦會提及。
23 「眾生的母親」一詞在聖經中曾用以指稱厄娃（創 3:20），當天主教會在闡釋耶穌為「新亞 當」時，也逐漸把瑪利亞對應到「新厄娃」的身份，於是瑪利亞也成了新的「眾生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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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教理 497 號）」。
關於童貞懷孕的信理，在新約中有瑪竇及路加福音的記載，在西元 381 年 增訂完成的《尼西亞—君士坦丁堡信經》中，教會也使用 παρθένος 一詞對此做 出明確的宣告。不過，關於瑪利亞童貞的信理並沒有在此定型，而是繼續演 進。西元 451 年的加采東會議，是第一個接納瑪利亞「終身童貞」的大公會 議。西元 649 年的拉脫郎主教會議（Lateran Council of 649）中，首度在信條中 以 ἀειπάρθενος「終身童貞」描述瑪利亞。ἀει這個希臘詞含有「恆常、永遠」
的意思，和παρθένος 這個詞合併時，就是指瑪利亞是位「終身童貞的女子」。
這個概念在西元 681、811、1555、1964 等年間，多次受到教會肯定24（“Virgin Birth”，2003）。關於近代天主教會對此信理的教導，我們可以援引 1992 年經教 宗頒布的《天主教教理》（Catechismus Catholicae Ecclesiae）：
對貞女生子這分信仰的深化，使教會宣認，即使在生下成為人的天主子後，瑪利 亞仍保持著真實和永久的童貞。因為基督的誕生「並未損害她童貞的完整，反而 予以聖化25」。教會的禮儀慶祝瑪利亞為「終身童貞」(Aeiparthenos)（天主教教理 499 號，底線為筆者所加）。
由以上文字我們可以看出，教會很早就出現終身童貞的思想，而天主教持 續保持此傳統，相信瑪利亞產下耶穌後仍然維持童貞的狀態，與若瑟在婚姻中 並沒有行夫妻之實，且瑪利亞一生中除了耶穌這個獨子外，沒有其他的孩子。
事實上，天主教的這一信理，反應許多教會的思想和處境，其中包含天主教的 婚姻觀：婚姻是聖召，然而獨身是比婚姻更崇高的聖召（Gustafson &
Longenecker，2003）。新約格林多前書七章是天主教會此一婚姻觀的重要聖經 根據，保祿在書中主張：「誰若叫自己的童女出嫁，作得好；誰若不叫她出嫁，
作得更好（格前 7:38）」，保祿還有其他類似的論述。天主教神學家張春申
（2005）精要地總結了天主教會對此書卷的詮釋：「在《格林多全書》中，主要 強調的是童貞的末世觀以及婚姻的現世觀……教會傳統雖然對婚姻重視，但更 是強調獨身的末世價值（頁 103）。」
天主教會相信，被揀選成為天主之母的瑪利亞，必定也選了更好的那份聖 召，終身獨身，致力於照料耶穌的成長，也做耶穌最忠心的門徒。然而，此信 理在天主教會內外遭受不少質疑，且不論如果瑪利亞與若瑟婚後各自持守終身 獨身，是否為一種扭曲的婚姻關係（Gustafson & Longenecker，2003），單就新
24 然而天主教傳統上雖將瑪利亞的「童貞懷孕」乃至「終身童貞」列為信理，近代亦有天主教 學者對於瑪利亞是否終身保持肉身童貞的狀態存有疑慮，而更願意將瑪利亞的童貞詮釋為靈命 上美好無瑕的狀態。這些學者認為教會對於瑪利亞終身童貞的教導，尚不屬於嚴格定斷的信 理，而更願意視之為「隆重訓導」（Solemn teaching），指的是沒有經過格式化確定條文宣布的 教導。《平凡中的聖者瑪利亞：聖母論的歷史沿革》的作者哥倫邦修女會會士 Kathleen Coyle 可 視為此類較開放的天主教學者中的一員（周飛譯，2017）。
25 這段上下引號中的文字是《天主教教理》引述自《教會》憲章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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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聖經的文本來說，與論者也常提出許多經文作為質疑的依據，常見的質疑
約聖經的文本來說，與論者也常提出許多經文作為質疑的依據，常見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