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思高聖經》及歷代聖經之網
天主教會在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Second Ecumenical Council of the Vatican，以下簡稱梵二大公會議或梵二）中做出許多重要的決策，促使了教會 發展的轉向與革新，其中不容忽視的一項是教會的「本地化」政策。過去天主 教過份強調教會的普世性，要求各地教會在彌撒中使用拉丁語；然而在梵二大 公會議中，教長們以壓倒性多數決通過在地化的禮儀改革（Wilde，2007），准 允教會在彌撒中廣泛使用本地方言，在宣讀與勸勉時也多使用譯成本地方言的 經文（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1974，禮儀 36 號）。當教廷在 1963 年公布本決 議時，港澳台的華人教會已有相當的條件迅速與這項改革接軌，這是因為在梵 蒂岡會議召開的前一年，雷永明和他的團隊已經首度將天主教聖經3完整地翻譯 成中文，而中國內地的天主教會也後來的改革開放中，陸續進行相當程度的禮 儀改革，並廣泛採用思高譯本。由此可見《思高聖經》在中文世界的重要性。
本章第一部分筆者將把焦點放在思高聖經的成書始末，第二部分則把焦點置於 歷代聖經抄本及譯本的成書始末，以此提供第肆、伍章評析《思高聖經》時的 文本背景脈絡。
第一節 《思高聖經》的創始成終與相關評論
以下筆者將從《思高聖經》主譯者雷永明的生平述起，再看《思高聖經》
的成形始末、修訂歷程、及相關評述。雷永明一生中，除了致力譯經外，也花 許多時間心思於對華福音工作、天主教社會學思想的傳播與實踐、親身從事社 會關懷等。不過礙於篇幅有限，關於雷永明的記述，將集中於那些和譯經相關 的事件，間或述及雷永明對瑪利亞熱心敬禮4之情，以此讓讀者由主譯者的生平
3 基督信仰三大分支天主教、正教會、更正教對於聖經正典的界定略有不同。新約的部分，正 典書目大致在四至五世紀完成確認，後來基督信仰雖然陸續分裂形成天主教、正教會、更正 教，卻都接受 27 卷新約書目。舊約部分，則有較大的歧異。基督教所稱的「舊約」大致等同於 猶太教所稱的《塔納赫》（ך״נת，Tanakh），唯基督信仰三大支派所承認的舊約書目有所出入。
《塔納赫》為縮略詞，取自經書三大組成文集的字首《律法書》（הרות，Torah）、《先知書》
（םיאיבנ，Nevi'im）、《文集》（םיבותכ，Ketuvim），也有人將之譯為《希伯來聖經》（Hebrew Bible）。更正教的書目完全跟隨猶太正典《塔納赫》；天主教舊約包含《塔納赫》中沒有的書 目，稱為「次經」（deuterocanonical books）；正教會舊約包含天主教舊約的所有書目，並有一些 天主教舊約沒有納入的書目（「聖經正典」，1996；Brown，1997）。關於天主教和正教會舊約書 目的差異，主因是雙方對於正典的定義有所不同（Grondin，2017）；關於天主教和正教會舊約 書目（即《塔納赫》書目）的差異，在本章第二節介紹七十士譯本的部分有補充說明。
4天主教以「敬禮」（Cultus）一詞指出於內心的尊敬，而發於外在的崇敬行為。天主教將敬禮區 分為三種等次：「敬禮」（Dulia）是向歷代基督教聖者的致敬；「特殊敬禮」（Hyperdulia）是專 屬瑪利亞的致敬，因為天主教會認為她在救恩奧蹟中佔有特殊地位，配得這種特殊敬禮；最 後，「欽崇」（Latria）是單單歸屬於獨一天主的愛慕敬拜（「敬禮」，1996；Gustafson &
Longenecker，2003）
7
一窺《思高聖經》瑪利亞學的建構背景。
一、雷永明的生平與《思高聖經》的成書始末
雷永明（Gabriele Allegra，1907-1976）出生於義大利的西西里島，父母皆 是熱心教友，天天頌禱玫瑰經，且特別熱心恭敬聖母。雷永明 11 歲進入了方濟 會在西西里的阿奇肋阿（Acireole）小修道院，預備將來成為方濟會士，16 歲 宣發暫願，18 歲入讀方濟會聖安道大學（University Antonianum）的國際傳教 學院，21 歲宣發大願，終生成為方濟會士，22 歲晉鐸，成為方濟會神父（韓承 良譯，1987；韓承良譯，1992）。雷永明的傳教與恭敬瑪利亞的熱忱，初始於家 學背景，深化於方濟會的培育。關於方濟會熱心於傳教與恭敬瑪利亞的歷史，
筆者將於下一段簡述，在此先引一段雷永明的自述，一窺他對於瑪利亞的孝愛 之情如何發端：
「我最初的嬰年，就在一座聖母小堂的蔭庇之下；在家裡，受熱心敬主的父母撫 養教育；後來在方濟會裡，又接受那些非常恭敬聖母的師長的訓誨。所以，我從吮乳 的那個時候起，就吸收了對聖母的愛（引述自胡安德譯，1980，頁 33）。」
方濟會創始人亞西西的方濟各（Francis of Assisi，1181/1182-1226）生處於 西元十二至十三世紀之間，他強調以簡單直接的方式，走入大眾、宣揚真理，
可見方濟會自創始人起首，便有強烈的傳教取向。十六世紀天主教改革
（Catholic Reformation）5以來，方濟會與道明會並列為第一批積極前往異地宣 教的修會，隨後跟上的才是在明清之際對中國產生重大影響力的耶穌會。方濟 會對瑪利亞的熱心崇敬也行之有年。當亞西西的方濟各摒棄一切財富，走入社 會最底層傳教時，他也把一位不再高坐母后寶座上的平民瑪利亞，介紹給人 們。方濟會的瑪利亞貧窮、謙卑、順從，與人們同在，廣受人們歡迎。方濟會 的董思高（Duns Scotus，1266-1308）更是在瑪利亞思想的發展中有重要的影響 力，他提出「先贖論」（praeredemptio）促使瑪利亞「始胎無玷」的思想進一步 發展6。日後方濟會士也和道明會士一同倡議天主教徒使用《玫瑰經》默想祈 禱，效法瑪利亞一生事奉天主（Hichcock，2012；Warner，1976）。方濟會積極 傳教的特質，使得雷永明有機會在相關活動中，更多了解天主教在華傳教的現 況，乃至下定決心來華傳教並翻譯聖經；方濟會恭敬聖母的特質，也在雷永明 翻譯聖經的過程，乃至《思高聖經》的正附文本中，展露無遺。
5有論者稱此天主教運動為「反宗教改革」（Counter Reformation），乃注意其中與更正教對抗之 精神。然而許多天主教論者選擇稱之為「天主教改革」，這是由於將著重點放在這波運動中天主 教對於自身的革新，且認為「反宗教改革」之名有誤導之嫌，讓人以為天主教會的革新完全是 因應更正教的激動而起。其實在馬丁路德以前，教會內部已有種種改革的呼聲；而在馬丁路德 以後的南歐天主教革新，也不完全是因應更正教的出現而起（Mullett，1984）。
6 關於「先贖論」和「始胎無玷」的進一步說明，請見本論文第參章第三、四節。
8
在雷永明求學的階段，許多事件鼓舞他走上了中國傳教之路，其中包括閱 讀來華傳教士明德正神父（Cipriano Silvestri）所創辦的《方濟會傳教區雜誌》，
也包括在羅馬聖安道大學就讀期間，有幸聆聽傳教區秘書長斯加塔貝里神父
（P. M. Scartabelli）、後來在華殉道的楊恩賚主教（C. Jarre）和恩理濟主教（E.
Ricci）等許多天主教傳教士的講話。但影響雷永明起意翻譯中文聖經最關鍵 的，還是以下兩件事：1928 年，雷永明約 20 歲時，參加了一場紀念天主教於 元朝第一位來華傳教士孟高維諾（Giovanni da Montecorvino，1247-1328）逝世 六百周年的大典，席上他聽聞孟高維諾主教傳教事蹟，以及他曾將部分聖經經 卷譯為中文（或許是元代官方通用的蒙古文），只可惜譯文早已散佚。雷永明形 容大典中的這場演講對他而言有如「向一座火藥庫投射一條已經點著的導火線
（韓承良譯，1987，頁 52）」。隔年，華人高思謙神父入讀聖安道大學，雷永明 與之結交，並由其得知當時中國天主教會只有新約譯本，舊約聖經則未曾全數 翻譯出版，雖然在華主教曾於 1924 年召開會議，欲組織聖經翻譯委員會，卻延 遲多年無所動靜。雷永明聽罷，下定決心，不只以中國為傳教目的地，更以
「到中國去翻譯聖經（韓承良譯，1987，頁 53）」為其傳教之首要任務。
自雷永明定下傳教目標，至 1931 年突獲通知，起程前往中國，僅餘一兩年 進修神學的時間。雖然此時雷永明對許多譯經必備的知識尚處初學的階段，卻 已建立起堅定的聖經詮釋態度，他深信釋經學者必須在教會訓導權威的引導 下，竭盡才智所能去理解聖經的深意，並以此解釋聖經、護衛聖經，幫助讀者 免於私意解經，而這正是天主教會正統的釋經立場。雷永明之所以突獲徵召前 往中國，是因當時在華傳教的柏長青主教（R. Palazzi）需才孔亟，請求長上迅 速派遣雷永明，前往出任衡陽黃沙灣小修道院的院長。此一命令使雷永明本欲 先取得聖經學位，後至中國傳教與翻譯的計畫，忽遭擾亂，雷永明的心煩意亂 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雷永明卻在自傳中述及此段時，提及一段先前向聖母的 祈禱7，說明他為何能立即順服這個意外的調度，於 1931 年 5 月，動身前往中 國：
在那次談話中，我許下了要從事聖經翻譯的工作；但我也向她說明了——好像天 上的媽媽不知道實況似的——我的缺點：我還沒充分學好希伯來文，也沒有修畢 解經學的課程，無論是舊約，或是新約；不過，我要動身，帶著兩本小字典和兩 本文法，一本為希臘文，一本為希伯來文，還有奈斯勒（Nestle）出版的新約和英 國聖經公會出版的希伯來文聖經……我一點不懂中文……我沒有像鐵一般的健 康……我屢次在會院裡浪費時間，而且我還不知道好好地分配我的時間，好能利 用它來讀書……總之，我把我的期望、我的憂慮，以及我的志願完全都告訴了聖 母；我覺得她了解我，祝福我，且答應我，要像慈母般照顧我（韓承良譯，
1987，頁 66-67）。
7 關於天主教神學中信徒向諸聖人禱告的意涵，請見第參章註 35。
9
由這段記述我們可以看見雷永明翻譯聖經的心志，及他個人對於瑪利亞的親愛 崇敬之情。
雷永明自 1931 年乘船前往中國開始，便積極蒐集各種版本的聖經，以預備 將來的翻譯工作。旅經埃及北部港口時，購置了第一本中文聖經：更政教各派
雷永明自 1931 年乘船前往中國開始，便積極蒐集各種版本的聖經，以預備 將來的翻譯工作。旅經埃及北部港口時，購置了第一本中文聖經：更政教各派